顾良辰回头对许小村说:“这不是后勤部维修的吧?”
许小村一愣,很是惊讶:“你怎么知道的?那是我们缠上的。”
旁边的顾良辰解释道:“这是普通封箱用的胶带,而专业维修一般会使用热收缩绝缘胶带或者防水胶带,所以说这不是专业维修人员做的。”
陆嘉上也觉得事情蹊跷,那截爆裂的水管材质很好,很明显是被人刻意破坏的。
顾良辰在心中猜测,有人想上四楼,但必须经过三楼,而三楼的广播室在最外面,容易被人发现,于是他就提前把另一端的卫生间水管弄坏,引开众人的视线。
笃—笃—
卫生间的人齐刷刷回过头来,目不转睛地盯着四楼楼梯。
笃—笃—
有人从四楼下来了!陆嘉上的心尖疼了起来,呼吸也变得急促。
无形的阴影正像暗夜般妖娆来至,用黏稠的网覆盖每个人的眼睛,勒紧每一个惊惧的瞳孔。
6
当古老头出现在楼梯拐角处时,有个女生紧张得哭了出来,嘤嘤的低泣让所有人措手不及。
那是一具让人无法形容的身体,全身上下包裹得严严实实,穿着白色的衣服,带着白色的口罩、手套,看不见脖颈,看不见头发,就连唯一能透露情感的眼睛也戴上了黑色的墨镜。唯一暴露在空气里的鼻子像烧透的木炭,骇人而明目张胆地挂在脸上。
古老头的脚机械地向下挪动了一下,许小村吓得失去重心跌坐在地上,他面色蜡黄地哼哼着。
陆嘉上勉强站着不动,想看清古老头的全貌,但似乎不可能了。他一定是遭遇过重大的事故,两边的耳朵几乎都没有了。陆嘉上惊恐地发现,古老头的口罩不是挂在耳朵上,而是紧紧卡在后脑勺上。
古老头的嗓子里传出“吩儿吩儿”的喘气声,像是高压锅在沸腾顶点时的召唤。大家的脸几乎要被那仿似来自地狱的喘息声灼伤。
古老头又向下迈了一级台阶。
“鬼啊……”刚刚那个女生尖叫一声,微颤双肩,瑟缩在卫生间一隅,身体已经瘫软。
“你才是鬼!”另一把声音从后面传出,如同冥府的阴风。陆嘉上和顾良辰同时被吓到了,小腿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发出呵斥的就是刚才那个浑身上下湿漉漉的小个子女生,她的脸色如初雪一样白亮,留着齐眉的娃娃穗,眼睛很漂亮,却因为情绪紧张使她看上去五官扭曲。陆嘉上瞬间想到了一个词—鬼娃娃。再看顾良辰,眼神里和着一丝困惑,甚至痛苦。顾良辰长久注视着“鬼娃娃”,好像要把她抓住,然后封在口袋里带回家。他的手有些抖,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
陆嘉上慢慢听明白了,顾良辰好像是在叫她的名字。
“鬼娃娃”的眼里射出绝望痛苦的光,她抓起倒地女生的手,剧烈地摇晃着:“你才是鬼,你才是鬼!”她的指甲深深嵌入了对方的手心,却仍像土拨鼠的爪牙,狠狠地停滞在里面,肆意抓扯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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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节:第一章年度死亡名单(8)
顾良辰上前一把抱起跪倒在地的“鬼娃娃”,用臂膀紧紧锁住她的双肩,眼神里有说不出的伤痛。这次陆嘉上听清楚了,顾良辰叫她辛欣。他说:“辛欣,你冷静下来好不好?我不会离开你。”
过了好一会儿,“鬼娃娃”才安静了下来,额上全是大颗大颗的汗珠。顾良辰用自己干净的袖口给她轻轻擦拭,完全不似先前所看到的冷漠,陆嘉上甚至看到他眼里有快要溢出来的液体。
“鬼娃娃”推开顾良辰的手,缓缓起身,好像不认识顾良辰似的带着歉意说:“对不起,刚才失态了。”
不知谁说了声,古老头不见啦。
楼梯上空空的,古老头蒸发了,昏暗的空间让人紧张得快要窒息。
楼道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草药味,不知来自何处,陆嘉上突然有种恶心的感觉,于是他真的跑到卫生间剧烈地吐了起来。
顾良辰走过去,给陆嘉上捶背。陆嘉上不好意思地冲他笑笑,说了声谢谢。
一行人正准备下楼,陆嘉上听到后面一个广播室男生说,今天早上,我忘记是否锁门了,就跑回来看。经过卫生间时,我看到苟主任正从里面走出来。他的办公室在二楼,没必要用三楼的卫生间啊。
陆嘉上和顾良辰都停住脚步,向对方望了一眼。
顾良辰用手摸了摸鼻尖,继续面无表情地向下走去。
陆嘉上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现出训导主任今早湿漉漉的裤腿。
难道……是他?什么原因?
陆嘉上努力使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拣到的饭卡问道,这是谁掉的?
“我的!”刚才那个“鬼娃娃”几乎是跳着来到陆嘉上面前,举手把卡抢了过去。她如一只身手迅敏的黑猫,发丝如胡须一样快速拂过陆嘉上的脸,冷冷地说,“我刚刚掉在三楼广播室的。”
陆嘉上惊魂甫定地看她,愈发觉得眼前这个女生怪异。
走出行政楼的时候,全体师生已经被疏散。陆嘉上大口大口呼吸着清冷的空气,他要把所有的浊气都吐出来,因为自己刚刚简直经历了一场精神炼狱。
偌大的广场空旷异常,暗红的地板在阴冷的天气里显得潮湿,仿佛蒙了一层薄薄的雾霭。正中央的升旗台上,几个大的花坛早已没了夏日的生机勃勃,蜷缩着厚厚一层枯萎死亡的叶子。校旗艳丽的色泽在空中招摇,像美丽水妖探出水面的指甲,那才是真正的灵幡,发出猎猎的声响,摇摆间就模糊了时空。
陆嘉上听到一阵鸽哨,抬头,一群鸽子匆匆划过头顶,向正南方向飞去。
楼体左侧,顾良辰正蹲在“事故现场”。
陆嘉上本来不想搭理顾良辰直接回到教室,但是他对三角铁产生了莫大的兴趣。
那块刚刚蹭着他脸颊滑落的底座,很安静地躺在地板上,几块红色的方砖已经被砸得粉碎,掉落地点竟然凹显出一个小坑。顾良辰的目光集中在底座上部,眼睛微眯,似乎在想些事情。
顾良辰伸手拾起什么东西,陆嘉上也凑过去,借着天边陡然强大起来的光线,一根明晃晃的钢丝出现在眼前。
钢丝一端系在三角铁底座的凿孔上,陆嘉上从顾良辰手中接过来,向后拉直,钢丝长度约为三米左右。
陆嘉上抬头看了看一楼与二楼窗口之间的距离,楼体上每块瓷砖的长度为三十厘米,正好是十一块。以此类推,三楼四楼间窗口的距离也是这个长度。
陆嘉上捻着手中的钢丝说:“也就是说,隐形钢丝的另一端是系在三楼的窗口上,一拉开窗户,就会拉动上面的底座,底座就砸落下来。”
顾良辰笑了笑,补充道:“嗯,我刚刚在四楼注意到,窗台上有水迹,还有很多未融化的冰块,很显然,那个人想借助滑力,使笨重的三角铁底座轻易被下面的拉力带动,从而造成无差别杀人现场。”
好险呢!陆嘉上有点激动:“对了,那个……什么叫无差别杀人呢?”
顾良辰脸上透出一丝不屑,说道:“就是凶手杀人没有指定目标,任何人都可能成为被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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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节:第一章年度死亡名单(9)
陆嘉上觉得很没面子,于是道:“这么简单的常识概念我怎么会不知道?我其实是在考察你呢!”
“哦?”顾良辰不明所以地笑了,继而脸上又恢复了机械般的冰冷,“考察我做什么?”
陆嘉上被问住了,喉头一起一伏,看得出快要理屈词穷了:“不做什么。说什么凶手,说什么无差别杀人,说得倒好听,你实际一点好不好?哪有什么命案发生嘛!”
“会有的,我能预感到。”
顾良辰最后这句话使陆嘉上安静下来,因为他也隐隐感到了不安。刚刚还冲出云层的太阳,再次隐身了,数秒后,阳光又重归大地,而且耀人双目。
顾良辰继续他的话:“这根隐形钢丝,只有约一毫米的直径,按照比例完全能承担100公斤左右的重量,这就能保证你打开三楼窗口时钢丝不会被拉断。”
陆嘉上心想,钢丝这么细,怪不得刚刚从下往上看时没有发现。他指着钢丝另一头拴着的把手说:“看,这就是在重力带动下被扯下来的。”
陆嘉上看着手中三楼窗口的把手,一时无语。
正说着,黎可爱从教学楼跑出来了,手里拿着卷起的工笔画,喊着:“陆嘉上,顾良辰!”
陆嘉上狐疑地看着顾良辰说:“你、你认识可爱?”
顾良辰没有说话,但不屑的表情已经很明显地告诉陆嘉上:“废话!”
陆嘉上准备打压一下顾良辰的锐气:“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青梅竹马你知道吗?”
顾良辰撇起嘴角,眼里透出深邃的光亮,像两个炯炯的小火把:“那我猜黎可爱对我是一见钟情。”
“你……”陆嘉上的火气瞬间被点燃,他上前就抓住顾良辰的衣领,其实他是想借此发泄一下刚才在行政楼里产生的不快。
“你在干什么?”黎可爱跑过来,有些气喘,她把陆嘉上伸出的右手从顾良辰身上拿下来。
“好啦!”黎可爱迅速推开两人,把手中的工笔画递给陆嘉上。
那是黎可爱在国家级别大赛上获得金奖的作品,是一幅古代仕女群像。画上的女子三三两两,对镜梳妆,四五成群,香鬓云环。画笔娴熟,层次有致,一看便知作者有多年的绘画功底。
陆嘉上暗自思忖道,可爱是个聪明的女孩,绝不会在人人惊慌的时刻拿这种闲时消遣的东西给自己看。
可是,真的没有什么异样,画中美人,娴静如初,颦笑生情,陆嘉上甚至仿佛闻到了古代宫廷钟鸣鼎食桃李芬芳的气息。
“你把画端起来,对着阳光仔细看。”黎可爱忍不住在一旁小声提醒,声音里带着一种急切,就好像一旦揭开这其中的秘密,天地会就此改色,山河会霎时逆转。
陆嘉上疑惑地走出行政楼的阴影,大步走进阳光普照的空地上,然后把画高举过头顶。虽然工笔画已经被繁复装裱过,但光线下仍呈现出半透明的效果。
陆嘉上的心猛地一颤,再次被揪起来。
画的背面有字迹!
7
画的背面,贴了一张纸。那是一张极小的纸,神经稍微大条点的人可能就发现不了。
纸张的正面朝里,看得出是写了字的,而朝外的一面呈暗白色,也有宣纸般毛躁的手感,附着在画上,十分相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端倪。
然而,有一个角是向上折的,直愣愣刺入每个人的眼睛。
顾良辰问道:“是你把角折上去的?”
黎可爱咬着嘴唇,摇摇头:“不是的,刚刚疏散人群时很混乱,我手里拿着这幅画险些被挤倒在地,可能是有人趁乱贴到画上的。”
陆嘉上低下头,审视着那张纸,纸张那么小,应该是有人故意把边角折起,以引起注意。
黎可爱小声催促着:“把纸撕下来吧。”
陆嘉上轻轻点头,又看了一眼旁边的顾良辰,才小心翼翼地把粘了不干胶的纸张揭了下来。
上面写着:耀德中学高中部三年级本年度死亡人员名单。
巨大的恐惧再次像藤蔓一般迅速攀爬纠缠了陆嘉上的心,他觉得有一双生满斑点毛发的手在背后轻抚自己的脊柱。
◇。◇欢◇迎访◇问◇
第10节:第一章年度死亡名单(10)
三个人面面相觑,脑中百音鸣放。
是谁?是谁这样恶作剧?抑或是,这一切都将会发生,名单上的人会陆续死去?刚刚还人声鼎沸的广场此时却安静得有些吓人,干冷的风还在刮着,随风翻转的血红色条幅被吹下来,在半空中旋涡般飞舞着。陆嘉上看得眼晕,差点没站稳倒在地上。
直觉告诉陆嘉上,有人在未知的地方窥视着所有人的一举一动。他带着狰狞的微笑,轻启嘴角:去死吧,去死吧,你们都去死吧!
顾良辰回头时,看见训导主任在二楼的办公室朝这边望着,眼仁像一枚褐色的杏核,仿佛正有无数的虫子从无数的小眼里探出头来,呵呵地翘首笑着。
顾良辰马上把目光切换到别处,那是他第一次选择躲避一个人的目光。他觉得那目光有毒,会射瞎他的眼睛。他能感觉到训导主任站在窗帘后面怪笑的样子,脸皮急剧皴缩,皱成一道道沟壑,以及那压迫气管发出的呵呵笑声。
或许他,真的不是人。顾良辰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风把头发吹进他的眼睛里,有种隐隐的刺痛。
上课铃声响了。
几个人缓缓向三号教学楼走去。
一进门洞,黎可爱差点吓得叫出声来,许小村整张脸几乎跟她贴在了一起,他的眼睛瞪得快要掉出来。
许小村看上去很反常,身体不停地抖着,嘴里嘟囔着些含混不清的话。
顾良辰上前用两手稳住他的身子,问道:“许小村,你怎么了?”
许小村仿佛处在梦魇中,对顾良辰的话完全没有反应,他的小臂在顾良辰的手下面来回摆动。
陆嘉上也走过去,轻轻拍拍许小村的脸:“喂,你怎么了?”
许小村还是不理会,他直愣愣地看着前方说:“我听见了,我听见广播里念出了我的名字!”
许小村的脸变得紫黑,陆嘉上紧贴着他,竟感到了他额上呼呼冒出的热气。
黎可爱在一边站着,她突然轻轻握住许小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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