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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是而非》五(2)
米朵停下来,观察普克的反应。普克笑着鼓励她:“你说的很有道理呀,我认真听着呢。”
米朵笑笑,接着说:“所以,很多最初决定自杀的人,一般都会从外界、特别是和他们关系最亲近的人那里寻求一些帮助,我指的是心理上的求助。他们通常会半明半暗地告诉求助对象,自己内心的痛苦和挣扎,若隐若现地流露出某些危险的信号。而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也总是能够被别人发现他们的异常情绪,然后便是相应的疏导和援助,使得他们最终放弃了自杀的决定。”
普克若有所思地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说,柯心怡死前一天,还和妹妹通过电话。不过,柯心悦不是说了吗,当天她也听出姐姐的情绪有些低落?”
米朵说:“情绪低落对一个女人来说,是件太正常的事儿。我刚才所说的求助信号,可不仅仅是情绪上的低落。它通常会更严重,即使若隐若现,但一定会包含那种特定的意味。而心悦也说了,她跟姐姐在电话里聊了一会儿以后,姐姐情绪不是又恢复正常了吗?而且还跟心悦说,要她国庆节回家过节呢。这可不太像一个第二天就要自杀的女人应有的反应。”
普克没有马上说话,认真想了一会儿,赞同地说:“这一点,我同意你的看法。不过,也不能排除柯心悦给她打电话时,她还没有自杀的企图,而是第二天发生了什么严重的事件,使得她临时做出决定这种可能性。”
米朵听了,皱起眉头,说:“你说的这种可能性虽然存在,但我总觉得,一个女人——尤其是一个平时很坚强很独立的女人——她的意志不会那么脆弱,就算决定自杀,也会做出很多安排,只凭一时冲动就付诸于行动,好像还是不太合乎客观状况。”
普克沉思片刻,喃喃地说:“是啊,连陆飞也说,柯心怡是个十分要强的女人。以前那么多苦都吃过,一般孩子不能承受的困境都挺过了,有什么样的事情,会让她决心放弃一切,彻底结束自己的生命呢?”我看了卷宗,她手腕上只有一个刀口,但是很深,说明下手的时候决心是很大的,再加上又开了煤气,看起来像是坚决想死的态度。”
米朵叹了口气,看着普克说:“你瞧,连你也觉得不好解释吧,何况心悦了。你也看到了,心悦跟她姐姐的感情有多深!”
听米朵这么一说,普克忽然想起一件事。柯心悦来找过他们以后,米朵为她在家附近找了一家宾馆安排住下了。后来普克利用周末时间去S市做调查,回来之后就没看到柯心悦,不知她现在人在哪里。
普克问:“哎,小柯这会儿在哪儿呢?”
米朵说:“她昨天就回北京去了。她上次回S市,只跟公司请了几天假,后来被姐姐的事情拖住,一直没回过公司。昨天她说要回公司一趟,把一些工作安排好,然后她准备休长假,全力以赴去查姐姐的事儿。”
普克吸了一口气,叹道:“你这位同学,真是个干刑侦工作的好料子,有股子钻劲儿。跟她相比,我都有点儿惭愧了。”
米朵笑着斜了普克一眼:“你也用不着惭愧,只要你别袖手旁观,帮着心悦把这事儿查到底,不管结果究竟如何,总算是对她有个交代了。”
普克无可奈何地笑起来,半开玩笑地问米朵:“这是死命令?”
米朵温柔地拍拍普克的手,说:“不,这是我对你长久以来的信任。”
普克凝视米朵,心里涌起一股柔情,说:“米朵,知道你在我身后,我大概永远也不敢懈怠的。”
米朵笑着说:“那就好,可以让你活到老,干到老,充分发挥你的光和热。”
两人说笑几句,普克的思绪忽然又回到柯心怡身上,喃喃自语:“陆飞坚决不承认柯心怡怀的是她的孩子,又说不出柯心怡那个所谓的新男友到底是谁……难道柯心怡是因为这个孩子才……已经有三个月了呢。”他转头问米朵,“哎,米朵,你说柯心怡知不知道自己已经怀孕了呢?”
《似是而非》五(3)
米朵皱着眉头说:“一般来说,女人怀孕两个月,心里就该有数了,除非是个什么事儿都不懂的孩子,或者实在太缺乏生理常识。”
普克点点头,说:“我想也应该是这样,三个月,孩子该成形了吧?”
“是啊,”米朵叹了口气,“她这么一死,可是两条人命呢。”
普克和米朵对视了一会儿,最后,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真的,两条人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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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是而非》六(1)
周末的夜晚,对一个三十五岁的单身女人来说,不仅显得孤独,简直有几分残酷了。
吴梅没滋没味地吃过晚饭——那其实也算不上什么晚餐,不过是从冰箱里取出点速冻水饺下了吃罢了——接下来的时间,就只有消磨在电视机前了。
一个人陷在松软的沙发里,人愈发觉得没精打采起来。一本《罗兰小语》捧在手里,老是翻不了几页就没了耐心。电视机开着,遥控器按一按,似乎全国各地的人民群众都在欢度周末时光,装束奇特的主持人带着几名嘉宾,哄着台下一群观众又笑又闹,不知究竟有什么天大的喜事儿。电视剧要么荒诞不经,要么陈词滥调,看得人哭笑不得。
吴梅拿着一个苹果,皮也懒得削,啃了两口便扔在茶几上。电视里传出的声音越热闹,她的心情便越是凄凉。拿起通讯录胡乱翻着,想找个合适的人打打电话,想想别人也许都在着逍遥周末,又兴味索然地扔下了通讯录,盯着电视机屏幕发呆。
其实一个人的生活,并不是刚刚开始过。三十五岁了,那么多年,一个女人最好的青春年华,都在挑挑选选的过程中孤独逝去。到了现在,只有那句“高不成低不就”的话,最能恰如其分地形容自己的生活状态。
吴梅神思恍惚地回想起从前。曾有一个同校的讲师热烈地追求过她,那时吴梅是研究生毕业,嫌对方的本科学历低了自己一头,虽然对他颇有好感,终究不愿委屈自己,还是婉言拒绝了那个追求者。
现在,那个讲师已经评上了副教授,吴梅有时候在学校碰见他,身边带着个已经会打酱油的儿子,见了吴梅,总是格外热情地让儿子叫阿姨。每每这种场合,吴梅都觉得自己脸上笑容的不自然,虽然她很想以最若无其事的姿态来显示自己的骄傲。有时当他们擦身而过后,吴梅会想,如果重新再来……她总是会毫不留情地打断自己这种无聊的设想。谁不知道,青春永不会再来。
还有一个部队里的军官,吴梅克制不住地回忆着。一个身材笔挺、相貌英武的年轻军官,虽然是经朋友介绍认识的,但确实曾经狠狠地打动过吴梅的心……两人总共有过十几次约会吧,应该说都挺愉快。可后来,吴梅为什么又主动和他断绝了来往呢?好像是因为……吴梅觉得他太老实太本分了,老实得吴梅暗示了好几次,希望他能对自己有进一步的亲热,可他却始终中规中矩,不敢有丝毫的逾越。
按理说,一个女人能找这样一个男人做丈夫,应该说是比较安全可靠的吧。吴梅轻轻叹了口气,她说不清为什么自己心里会有那么奇怪的念头,一方面希望能得到一个可靠的婚姻,同时却又隐隐渴望着,自己的男人能有那么一点点“邪”劲儿,让人感觉比较有情趣。当然,这样的念头,是万万不可让人看穿的。
还有一个……
正想着,电话铃忽然响起来。吴梅吓了一跳,从沙发上坐了起来,有几分担忧地看着电话,似乎害怕是自己听错了。还好,电话铃间歇了一下,又响了起来。吴梅忙扑过去抓起了话筒,脑子里急速地猜测着可能是谁打来的电话,问:“喂?”
“吴梅,是我!”叶青的声音总是像连珠炮似的,让吴梅觉得缺少女性应有的矜持。她在电话那头大声问:“一个人在家?”
吴梅一听到是叶青的声音,已经松懈下来,又靠回到沙发里,懒懒地说:“不是一个人,还能跟谁在一起啊?”
“哎呀,老一个人在家待着,你闷不闷哪?”
叶青的话不给吴梅留一点儿情面,虽是实情,也令吴梅有些不快。她有意用一种很享受的语气说:“家里安静,出去能上哪儿呢?到处都乱哄哄的,我嫌烦。”
叶青自顾自地说:“我老公出差去了,孩子他爷爷奶奶接去了,我一个人在家闷死啦。哎,吴梅,咱俩儿一起出去玩玩吧。”
“咱俩?去哪儿?”吴梅心里对于和叶青一起出去玩,实在没多少兴趣。
《似是而非》六(2)
叶青压低了声音:“去酒吧看看。上次我妹妹拉我去了一次,那地方挺热闹的。今天难得我家里没人,想来想去,朋友里面就你方便。你都三十几岁的人了,可能还从来没去过吧?吴梅,反正你一个人在家也没什么事儿,自己呆着多寂寞啊?就一起出去玩玩吧,今晚我请客。”
吴梅犹豫了一下:“酒吧啊……我……”
电视机里又传来一个综艺节目里发出的爆笑声,吴梅下定了决心:“好吧,去就去。”
就这样,吴梅被叶青拖着,一起来到闹市区一家酒吧。在门外,吴梅便看到闪亮的霓虹灯上,灯光变幻莫测地流动,大大的两个字挂在流动的灯光上:迷惑。
迷惑?吴梅暗想,这个名字是意味着欢迎迷惑的客人呢,还是会使前来消费的客人们迷惑?一踏进大门,里面轰鸣的音乐声就扑了一头一脸,耳膜被震得几乎要发抖。吴梅不由自主拉紧了叶青的手,转脸看看叶青,也是给音乐声震晕了的样子,但脸上又流露出新鲜兴奋的表情,拉着吴梅的手就往里走。
在吧台前的高凳上坐下,叶青做出挺老练的样子,和旁边座位上的客人一样,也给自己和吴梅要了两杯啤酒。吴梅从来不会喝酒,再三推辞,叶青却不依,说到了酒吧,无论如何总得喝上一点儿酒意思意思。吴梅无奈,只得接受,一杯啤酒放在面前,叶青跟她碰杯时,轻轻呷了一小口。
不知是因为酒吧里的环境太嘈杂,还是因为晚上吃水饺没喝汤,现在口渴了,一口冰镇啤酒咽下去,吴梅居然觉得挺清凉,感觉不错。于是叶青又跟她喝时,她也不再拒绝,喝喝停停,不多时,半杯啤酒下了肚,脸上随之火辣辣地发起热来。
叶青似乎也不太能喝,一杯啤酒下去后,人变得越发张狂起来,又拉着吴梅去舞池里跳舞。这次吴梅无论如何不干,她看到那里挤满了衣着怪异的年轻男女,与其说在那里跳舞,不如说在人群里打哆嗦。刚才令人狂躁的音乐,已经换成了一种充满靡靡气息的舞曲,不再嘈杂得令人头痛,但却带给人一种说不清的怪异感觉。吴梅即使坐在高凳上,身体也不由自主地想轻轻随着音乐扭动。
坐了一会儿,吴梅隐隐约约感觉到,似乎有一道目光正在注视着自己。她借着抬手抚弄头发的机会四处张望了一下,那道目光却隐然消失了。而当吴梅又收回自己的视线时,却再次感觉到了那道目光的存在。不知是酒精的作用,还是音乐的刺激,吴梅的心跳变得急促起来。
一曲结束,叶青摇摇晃晃地走回座位,她的脸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颜色很深,想来一定被兴奋染红了。她大声对吴梅嚷道:“喂,你怎么老这么矜持啊?来酒吧不就是为了放松放松嘛!干嘛这么放不开!”
吴梅贴近叶青,小声说:“瞧你,跟劳改释放犯似的,你老公看见了,不知怎么跟你急呢。”
叶青笑着推了吴梅一把:“得了得了,我就看不惯你这副假正经的样子。难怪人家都说老处……”幸好人还没有真的喝醉,话说了一半,忙把最后一个字咽了回去。看到吴梅脸上不自在的表情,歉意地说,“对不起对不起,我其实是一片好心。只是觉得你太约束自己了,何苦呢?一个女人,到底有多少时间可以挥霍?像我们这个年龄呀,只能抓住个尾巴,再迟几年,可就真的什么都错过罗。”
吴梅心怦怦地跳着,叶青的话混杂在音乐和酒精中,对她的头脑起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刺激作用。真的,叶青虽然看上去有点儿像傻大姐,其实她说的话却未必没道理呢。来酒吧之前,吴梅自己不也回想了半天自己逝去的青春么?她这一生,爱情还未曾体验过,激情更是没有沾边,等到黄花彻底衰败时,会不会为现在的固守感到后悔呢?
仿佛为了鼓励吴梅似的,此时,刚才一直隐约感觉到的那束目光,又一次飘忽不定地落到吴梅脸上。吴梅端起面前的酒杯,将杯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刺激着她的喉咙,激起了她体内潜伏已久的冒险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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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是而非》六(3)
她转过脸,迅速地顺着那道目光的来源之处望去。这一次,吴梅准确地捕捉到了那一道目光。也许,这目光的主人并不想躲闪,或者它正在等待吴梅的捕捉。吴梅努力鼓足勇气,不挪开自己的视线。她看到了一张平静的中年男人的脸。他的目光意味深长,穿过酒吧里氤氲的雾气和迷离的灯光,扑落到吴梅身上。
吴梅转回脸,向吧台里的服务生要了一杯啤酒。
叶青在边上先是惊讶地看吴梅,随即笑起来:“对啦,人生难得几回醉。”
吴梅无声地笑笑。服务生送来啤酒,她端起杯,狠狠地喝了一大口。乐队换上了慢舞的曲子,叶青四顾张望着,似乎在等待什么人的邀请。吴梅低头看着地面,她的脸颊火热,可以想像上面的胭红。一个男人的下半身走进吴梅的视线,停在她和叶青的面前。
“可以吗?”一个男人略显低沉的声音响起。
吴梅没有马上抬头,看到身边叶青的双脚已经热情地落到地上。
“对不起,我想请这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