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凑钱
穗穗惊异看着眼前的男人,说:“你居然在外头有债!”
黄博不敢看她,说:“当时不懂事,是跳了火坑里面去了。”穗穗的泪又涌了上来,却倔强着,不待流落,就抹了袖子,将其擦去。
穗穗怕在前台哭了,外面有人看笑话,躲到后台去了。黄博跟了进去,刚放下布帘子,穗穗一个耳光刮了过来。
黄博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穗穗,说:“你说,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黄博说:“没有了。”
穗穗冷笑着说:“这么大的事情你也能做,以后还有什么事情你整不出来?”
黄博的头一直不敢抬起来,说:“我也知道错了,这也不是光荣的事,能瞒就瞒了。”穗穗真想随手拿个东西结结实实把他揍一顿,低头看了四周都是要卖出去的货,寻不着家伙,就用手指狠狠地掐着黄博。这一招,比挨耳掴子要疼多了,黄博虚护着自己,不声张,任她掐。
穗穗掐累了,头上的汗开始冒着白烟,气也消了大半,说:“现在怎么办?”
黄博说:“我要想办法凑钱。”
穗穗重重舒了口气,说:“四万是不?”
黄博说:“以前是,现在是八万了。”
穗穗感到不可思议:“八万?那钱还会长啊?”
黄博点了点头说:“我原先也不知道啊,去玩的时候钱不够,他们就让我先欠着,谁知道居然欠了那么多了。”
穗穗说:“你没长脑子吗?有那么大的便宜让你捡吗?”
黄博现在是内外兼急,一时间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太阳穴上的青筋暴起,说:“我怎么知道吗?我当年才多大?有谁教过我什么东西?我懂个屁!”
说完,眼红红的,男人的泪来的心酸,最容易勾起女人的同情。
穗穗想到了他男人那么小就漂泊在外,也知道他身世可怜,今天又见他泪上心头,怎么也舍不得继续怪下去,放缓了语气,说:“欠人家的还得还上,我们回头跟娘说说,让她帮忙想想办法。”
黄博不敢,他有些惧怕穗穗娘说话温柔但不容置疑的威严,穗穗说:“怕什么,有我呢,她要是不同意,我就是把房子卖了,也要帮你把债补上!”
晚上,穗穗要黄博先休息,自己进了娘的房间。黄博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幻想着穗穗娘一下子就同意了,或者大发雷霆,将他赶了出去,不肯认他这个女婿了。听着这门外安静的很,应该是前一种吧,不过也说不定,会咬人的狗不叫!黄博想到这里,用拳头用力砸自己的脑袋:这里面灌的都是猪肠子吧,连个比喻也不会弄的好听一点,难怪会欠人家那么多钱!
门在他的期盼下终于开了,穗穗蹑手蹑脚进来了,黄博立马坐了起来,穗穗反而笑了,骂道:“你诈尸呢!”
黄博不还嘴,说:“娘怎么说?”
穗穗说:“娘没说什么,这钱当是我们借的,以后要还得。”黄博简直不能相信,说:“她就没说什么了吗?”
穗穗说:“那你还想听什么?”
黄博被她这么一反问,刚刚想的全忘记了,换了话,说:“家里有那么多钱吗?”穗穗一边上床,一边说:“娘说明天去借。”
黄博还有满肚子的话要问,见穗穗如此安心,又不好坏了气氛,硬生生的把话吞看回去。穗穗仿佛是住在他肚子里的虫,说:“娘说了,欠人家的就要还,这是天经地义的,她又舍不得我们吃苦,先着她的面子,找他人借些钱。只是要你记得这番苦难,以后不要再落在这条道上了。”
黄博点头称是。
翌晨,黄博碰着穗穗娘,也不敢嬉皮笑脸开玩笑,只是微微点头是好,倒是穗穗娘看见了黄博捋起袖子的胳膊上有了青紫的伤痕,皱起眉头问道:“手上的伤怎么了?跟人打架了?”黄博一看,笑了,说:“哪能啊?是穗穗掐的。”
穗穗娘又好气又好笑,说:“两口子还打架啊?!”
黄博憨憨笑着,穗穗娘又说:“钱的问题不用担心,千金不换浪子回头,你可不要忘记穗穗的好。”
她的这就话着实解了黄博的心结,黄博偷偷送了一口气。
但是这钱找谁去借呢?
穗穗娘不急,她给自己换了套干净的衣服,去找吴钟了。
穗穗娘只告诉吴钟,家里有了些突发的事,急需几万块钱。吴钟脸泛难色,他婆娘从一边闪了出来,说:“你女儿已是别人家的人了,跟我们家吴钟没关系了!”
吴钟喝退了老婆,对穗穗娘说:“穗穗的为人我清楚,既然是难办的事情,我借就是,但是这借条,您看……您可别往别处想。”
穗穗娘懂得,说:“立字据?这有什么难的!那么大比钱,你不放心也有道理!这白纸黑字,我写不好,摁个手印行不?”
吴钟让婆娘拿了红印泥,按了指模,遂把钱取了来。
穗穗娘把钱老老实实捂在怀里,谢过吴钟,匆匆告辞了。她婆娘不满:“当初你答应照顾向家女儿全因他是二癞子的寡妇,如今她另家他人,你揽这破事为的是哪般?”
吴钟说:“既然人家有难,帮人家一把,也不枉相识一场。”
他婆娘不做声,小心翼翼将字据收了。。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四十三章 憩园游(一)
再说穗穗娘,回到家后将钱凑齐了,穗穗双手合一,念着:“谢天谢地,谢谢祖宗谢谢菩萨……”她娘说,别光说谢谢,永顺的观音寺香火几多旺,你也去拜拜啊。穗穗笑着说:“我要的是求子签,庙里有吗?”
穗穗娘说:“什么签没有?就怕你不求!”
穗穗说:“湘西八个大县,那永顺怎么走,我是不晓得的。”
穗穗娘知是女儿跟她逗趣,说:“湘西不大,就怕遇上不问路的人,哎呀,你一个去我可不放心,不约个伴吗?”
说着,母女两的眼光同时集在了黄博身上。
黄博被她们弄了个大红脸,三分腼腆,说:“我还怕你们不让我去呢。”
三人说说笑笑,唯有大伟闷闷不乐,他不乐意黄博占了家里的宠位,却不忍心打搅了他们的兴致,躲了一边去了。
夫妻俩是等不急去了游玩,早早起来坐了车,只是这山路弯弯曲曲陡得很,夫妻二人在沉闷的车程中轮流睡了个回笼觉,到了市里,穗穗晕车,黄博也不急着拉她赶路,两人就在车站门口找了席地,稍事休息。
车站中,有一白衣青年格外引人注目,他胸前挂着一个硕大的相机,带着一副框架粗厚的眼睛,把整张脸遮去了三分之一。透过镜片,竟是鄙视与轻蔑的眼光。黄博看着那人,说不上讨厌,就是感觉不舒服,又听着穗穗那干呕声,自己的胃也有些兴风作浪的势头,便偏了头,移了视线。
青年旁边有坐了一群穿着奇异的少年,谈吐嬉闹皆流出一股小痞子气。黄博知道他们惹不起,赶快收了眼神。
适时来了一个小乞丐,脏兮兮的衣服,头发不知道多少天没有洗,油光光的,结在一堆。两只袖筒黑糊糊的,脸上的脏印子左歪右斜,鼻涕留了两尺,还舍不得擦掉。
小乞丐捧着个盛了零星几毛钱的破碗砵,一只手抻到小痞子们面前,另一只手则扯了胸前挂着字体模糊不清的纸牌牌,指望他们能给几个闲钱。
小痞子中有一人染了几许黄头发,耳边有人笑着跟他说话,他却正眼不偏,俨然一副老大的样子。他看小乞丐来讨钱,不给钱,也不撵他走,说:“小朋友,你给我唱首歌我就给你钱。”
众人领会,齐声笑了。
小乞丐手足无措站在那里,死灰般的眼睛闪了一丝晶亮。小痞子说:“你给哥哥们唱首《两只老虎》我就给你两毛钱,怎么样?”众人又是一阵哄笑,小乞丐大概看出了什么名堂,把饭砵抱在怀里,倔强的看着他们,一言不发。
这一幕被那个白衣青年看见了,举了照相机,“卡擦”拍下来了。黄头发反应最为迅速猛回头,将其逮个正着。小乞丐趁机溜走,黄头发龇牙咧嘴,站了起来,挑衅道:“怎么,看兄弟几个不顺眼,想充好汉啊?”
周围人的目光霎时全集中在白衣青年的身上。黄博知道,这黄毛小子是来寻事的,甭管他有理没理,白衣青年可有得苦头吃了。
黄毛小子不急着动手,只管对那白衣青年推推搡搡,出言不逊,像猫捉老鼠那样慢慢消遣。其余的小痞子也随之围了过来。白衣青年似乎没想到会有此后果,偏是人生地不熟,便是咬紧了牙,自认倒霉。
正当黄毛小子说的眉飞色舞的时候,身后被人重重敲了一脑瓜栗儿。他有些愤怒,转身一看,却是他爹挺胸叉腰站在面前。黄毛小子面露惧色,还没来得及开口,他爹揪了耳朵开骂了:“你个背时的狗崽子,你娘在医院病的厉害,你还在这里滋事,带来那么多人欺负一个外地的!书不好好读,净做这些败坏风俗的事!祖上的阴德都被你这个没良心的给损完了!你看你这个头发,看你这个打扮,电视里面好的不学,坏的全学像了,你个狗杂种的!”他爹骂得顺口,像挺开得顺溜的小机关枪,也不需歇口气。
末了,他说:“我今天要是山上拜善人,你给你娘送饭去。”他儿子不满,咕噜道:“这里的庙都被你拜完了,要起作用的话娘早好了!”
他爹听到了,戳着他的背,接着骂:“狗日的,你再给我说一遍!”
黄毛小子,冲他爹翻了白眼,走了。
有人认识这老头,笑着问:“哟,今天怎么不拜菩萨,改拜善人了?”
黄博和穗穗树了耳朵听:“你们不知道啊?花果山的憩园出了位善人!”
有人接着问:“不知道啊,你说说。”
那老头说:“他原是专心向佛,徙往了山上,家里突然窜出了一只野猫,那人怜它,舍了它一碗饭,这野猫居然不走了,在他家里蹭了一个月的饭。再后来,那猫后来怀了崽子,搬走小猫的时候,还给那人送了一个,你说,这不是野猫在报恩?我今天要去山上拜拜善人,积点善德!”
有人不信。
老头说:“我骗人做什么?不然,你跟我一起看看去!”
第四十四章 憩园游(二)
那人不肯,笑说:“我信啦,我信啦,今天要忙生意,改日再与你同去。”
他不愿意去,黄博两口子却有些好奇,追了三两步,对那老头说:“叔叔,我们想同你一起去。”
老头欢喜:“这甚好,这甚好,我正好搭上伴!”
原先那惹祸的白衣青年听的明白——湘西方言属西南官腔话,与四川话接近,与普通话大体相同,稍稍注意都能听懂。此时也跟在后面,想要去看看传说中的善人。老汉察觉,也未多嘴说什么,只管在前面带路。
过了吉首大桥,迎面是吉首市一中,大门关得严严实实,让黄博思绪飞扬,想起了昔日读书的种种艰难,想起了自己未完成的学业,有些遗憾,更多的是无奈。过桥拐弯,却是人山人海的一个小集市,卖小菜的,卖鸡鸭鱼的,有人牵了家养了多年的狗,还有人网了猫头鹰。白衣青年皱着眉头,从蓝衣泥巴裤的人群中挤了过去。
黄博笑着说:“这么热闹,学生能听好课吗?”
老头说:“最近在市里流传一首儿歌:
民中鬼唱歌,
一中车马过,
二中闹事多,
三中难爬坡。
第二句说的就是这个学校。”
小两口乐了,催着老伯解释解释。
老头说:“民中是这里最好的中学,集了湘西最顶尖的中学生,升学压力非比寻常,前几年有个没考上大学的学生自杀了,这可不得了了,那些小孩子们都传言寝室闹鬼,给民中起了这么一个诨名。
这一中,你们见识过了,我就不说了。
再说那二中,往年入学,民中先录取,一中二中其次,这爱读书的都被他们挑没了,剩下的就是调皮捣蛋的,打油诗的那句指的就是孩子们爱打架闹事。
至于三中啊,那是建在坡上的,从街上到学校要上一段楼梯,孩子们个小爬山累,所以说它‘难爬坡’。
这些孩子啊,鬼精鬼精的,要是不好好读书,这股子聪明劲就白长了!”
后面跟来的白衣青年仍是一副不屑的神情,却多了一缕不被人察觉的诧异。
穿过小集市,小两口抬头一看,到了一岔路口,有方有一大坡,有不少人拎着小包包上坡了,前方是一所学校,门前挂了牌匾:吉首民师附小。老伯对他们说:“上了那坡就是花果山了,你们一路上去,到了怡心阁再往后走,有一人家门前立了‘佛说三世因果’碑,就是善人家了。”
小两口不明白:“大伯,您往哪里去呢?”
老头笑说:“这上山啊,还得要几毛钱门票,我是舍不得,宁愿费点脚力。”
穗穗说:“我们是跟您来的,您上哪儿我们就去哪儿。”
老头说:“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我是顺了这条路,还要爬座‘梯子山’,这可比二中的更难上啊。”
穗穗说:“我们是山里长大的,爬坡算什么?”
老头对穗穗的爽快很是欣赏,说:“也是也是,那你们先在这附近吃些东西,免得饿到。”
这时候也到了正午,恰是这学校门前摆了各色的小吃摊,黄博找了个店子,给穗穗弄了碗炒宽粉加了两个耳糕,自己跑到一个小炸摊上,取了两三个油炸糕,穗穗怕他吃不饱,要他再拿个血灌肠,他不肯,再花了五角钱买了一瓶水。那白衣青年看着花花绿绿的小吃也勾起了馋虫,犹犹豫豫了半天还是规规矩矩拿了两个馒头。
他四人歇息片刻,又匆匆上路了。拐了一道浅弯,见一小坡,开了简陋的小铁门,门的左侧挂了一道树匾,上写:吉首市师范学院。
黄博笑了:“这学校怎么这般小气,还不比那小学!”
老头说:“莫笑莫笑,这只是侧门,大门还没到。”
三人半信半疑,往下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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