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西传奇之蛊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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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西传奇之蛊婚-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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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局不甘心:“大概呢?大概意思总知道吧?”

  王龙说,应该是开黄泉或是导桥。见杨局仍是一头雾水,他耐着性子讲解着:按照湘西丧葬文化的习俗,人死后,都会徘徊在黄泉路上,这黄泉路无边无尽,不知道何端才是阴曹地府。因此就必须请道师为其开光念经,亡者在道师意念的指引下,就能顺利地通过黄泉大道。

  接下来就是要进入阴曹地府了。要进地府,必须经过奈何桥,这里镇守着能辨善恶的牛头马面。按照湘西的生死观俗,牛头马面会用铁叉将恶人赶下盘踞着毒蛇猛兽的万丈深渊,使其陷入无边的苦难,永世不得超生。好人过桥时也会遭受牛头马面的严厉盘查,他们的家人怕亡者遇到牛头马面因畏惧而回答不清问题,遭致不白之冤。故此需要有一个关键人物——道师为其开脱引度。道师为亡人导桥引度要念佛经和度文,度文的大意是说明望着身前的为人、身世和来历,做了那些功德善事,以免受到意外的惩罚。

  杨局听到这,忍不住开玩笑:“难道牛头马面也懂少数民族话?”话说出口,他马上后悔了,怕触了禁忌,王龙丝毫不介意:“什么话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品,否则好话说得再多也是白搭。”说得杨局连连点头。

  二人经过步行街的时候,王龙不经意的叹了口气,杨局捕捉到这个小细节,王龙也不加隐瞒:“这个房产商可能呆不下去了,在他手上出了人命,其他人可能也不会继续干下去了。”杨局刚想问个究竟,王龙把食指放在嘴上说:“安静,哭丧歌开始了。”

  歌声断断续续,杨局不得不竖起耳朵仔细听,唱歌是亡者的妻子,歌声忧愁哀切,凄凉沧桑,如果不是悲痛欲绝,谁能唱出这样的歌词——

  我的夫耶!

  我的郎!

  你是一个狠心肠,

  丢下娘崽你不管,

  一个人黄泉路上走忙忙。

  我的夫耶!

  我的郎!

  五百年前修姻缘,

  今生与你配鸳鸯,

  如今你撒手西归去,

  留下你妻孤苦伶仃守空房。

  我的夫耶!

  我的郎!

  骂声背时的恶阎王,

  狠心勾了亡魂簿,

  我夫一朝短命亡,

  田里农活无人做,

  你妻无依无靠怎担当。

  从此你我夫妻难想见,

  叫我怎不痛断肠……

  当天下午,果然传来了房地产易主的消息,杨局越来越佩服王龙了,他与王龙不经意的谈起这件事情。王龙对他的赞扬置若惘然:“这种事情,谁都能料到,不过可怜了那个小寡妇。”——他指的是穗穗。“家里连死了两个男人,她以后的日子恐怕不好过了。”

第十八章  骂寨(上)
穗穗这会儿正跪在灵堂上,哭干了眼泪。她看着灵堂上爹爹的遗相,恍惚之间又变成了二癞子,二癞子阴阳怪气地笑着,她有些恼怒,刚要开口,相片里的人又变成了黄博,她的眼神变的温柔了,像是文静的月光,她想起了很多很多年以前,黄博背他下山的那个黄昏,想起了黄博订婚时的羞涩,想起了黄博和春儿完婚的那场热闹喜筵,想起了黄博在他家时明亮的眼睛……

  “穗穗、穗穗。”

  有人在叫她的名字,那声音好熟悉啊,是娘吗?

  一个激灵把她抖醒了,她睁开眼睛,眼泪霎时一拥而出。

  她娘见她跪在蒲垫上睡着了,有些不放心:“穗啊,你也累了,去休息吧。”

  穗穗看见是娘,心里落了石头,她有满腹的委屈,又不知从何说起,她傻傻的问:“娘,我是不是造了什么孽?”穗穗娘心酸得很,抱起她就哭:“别胡说,人命在天,是你爹到时候了,牛头马面来拐人了。”

  鸡叫五更天,抬棺的人陆陆续续到齐了。

  张福和黄博都在抬棺的队伍中,穗穗不敢看黄博,一路上都把头埋的低低的。她不喜欢现在的状况,可是又没有办法控制,好像心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棺材入土的时候,穗穗娘忍不住又哭了。大伟心疼得搂住了娘说:“娘,别怕,还有我呢。”

  穗穗娘说:“老头子啊,你谁也别怪,要怪就怪你自己贪心。”穗穗站在旁边听了难受,她有些恨那栋房子,要不是它,家里也不会闹成这样。

  下山后她就在娘家呆着,每天喂鸡做饭,足不出户。大伟觉得奇怪,说:“丫头,你打算在这里住多久啊?”穗穗一怔,说:“怎么?要赶我走?”大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舌头也转不过来了:“没,没啊,我就是问问。”穗穗觉得哥哥不老实,眼泪控制不住,只在眼眶里打转转。他哥看了心疼,手舞足蹈,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我这不是怕你在乡下住不惯嘛!”到底是亲兄妹,穗穗见他的憨样,也不跟他急了,坦白道:“不想回去,想起那房子心里不舒服。”大伟知道妹妹的心结,却不知道如何开导。晚饭的时候跟娘商量了下,他娘叹了口气,说:“爹的死又不怨她,要是他爹能有她一半善良也不会落到现在的地步。这种事发生在谁家里都不痛快,她想住就让她住吧,过段日子再劝她回去。”

  但是,能住多久不是他们说的算。

  第二天,穗穗出来买菜的时候,遭到了一群孩子的围攻,带头的是寨子里老田的儿子,他上次不小心摔了穗穗娘一个鸡蛋,他老子就被穗穗娘骂得抬不起头。他对这件事情一直耿耿于怀,又苦于无处发泄,现在好了!他捡起地上的黄土坷瘩狠狠地向穗穗砸去,幸灾乐祸骂道:“砸死你个害人的扫把星!”其他的孩子见了纷纷效仿。穗穗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吓着了,抱头不知道往哪里躲。

  这一情景恰好被刚从县里回来的黄博撞见了,他想都没想护到穗穗身边,赶走了那群猴孩子。看见穗穗那番狼狈,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又担心孩子们再来欺负她,就送她回家去了。穗穗娘见到穗穗篮子空空,还带回了一身泥巴,忙问:“怎么了?”

  黄博也不瞒她:“猴孩子,不懂事,别跟他们计较。”

  穗穗娘也是个暴脾气,说:“谁家孩子带头的,是不是老田的儿子?”

  黄博不回答。

  穗穗娘火气“噌”的蹿上老毛尖上,咬牙切齿地说:“我就觉得她儿子眼神不对,看样子是蓄谋好了的。”说完再腰上绑了两把菜刀冲出去了。

  既然安全到家,黄博寻思着回去了,穗穗也不好留他。目光扫到黄博手里的那穿黄纸草药——家里有人病了吗?

  黄博见她望着药出神,有些腼腆的解释道:“家里的女人怀孕了,今天上县里抓得几味安胎药。”

  穗穗一怔:“春儿怀孕了?”

  黄博也不说话,挠头傻笑着。穗穗觉得自己很笨,忙改口:“恭喜了啊!”

  黄博乘机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不然家里惦记着。”

  回到家中,春儿娇嗔埋怨黄博的晚归。黄博也不争辩,摸摸妻子微微隆起的肚子,幸福的笑着去厨房做饭了。春儿在客厅里面安静地给还未出生的孩子缝制小衣服,她隐隐约约觉得今天空气里躁动着一种不祥的气氛,停下手中的活,月亮什么也没说,随手扯来一片云,遮住了害羞的脸。

  只要丈夫在身边,什么都不怕。春儿看着丈夫忙碌的身影,心中安定了不少,只是,爹爹怎么还没回来呢?

第十九章 骂寨(下)
饭菜上桌的时候,张福风尘仆仆的回来了,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奸笑。他喝了口水,神秘兮兮的说:“寨里出事了!你们猜是谁?”黄博和春儿面面相觑,异口同声地问道:“是谁啊?”

  张福一拍大腿,眉飞色舞地说:“哈哈,穗穗娘和老天他老婆快操刀子了!你们猜不到吧?老田他儿子今天拿土坷打砸了穗穗,穗穗他娘不服气,非要老田他老婆出来给个说法,那婆娘当然不肯,还说,穗穗命硬,哪家的男人跟她在一起都会被克死,用土坷瘩打算给足了她死去爹的面子了。——哎呀呀,老田他老婆原来也是个母老虎,以前怎么没看出来呢?”黄博听到穗穗娘出事了,脸色煞白,放下碗筷就走。张福垮了脸吼道:“你干什么去?”黄博没想到张福会拦他,站在原地,不说话,死死的瞪着他丈人。张福说:“你小子那点心事,别以为我不知道——想去帮穗穗是不?你就不能老老实实呆在家里吗?都是当爹的人,还那么沉不住气,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你老婆跟你儿子怎么办?”

  黄博讨厌这老头,总是没完没了罗罗嗦嗦,他想不起来当初是为什么那么崇拜他。春儿见两人闹得不愉快了,忙出来解劝:“现在大家都在气头上,等明天消了气你再去吧。”黄博还是不吭声,饭也没吃就去睡了。

  晚上春儿钻被窝的时候,故意把他弄醒:“怎么,还生我爹的气啊?”

  黄博听了,憋倔的气也顺了,说:“穗穗他娘对我好,全寨子都有目共睹的,她就像我第二个娘,看她受了委屈,我不好受。”春儿好言安抚道:“我知道,我爹也知道,他是疼你,怕你年轻气盛, 到时候闯了祸自己都不知道。”两句话哄得黄博心里甜甜的,翻个身搂了她,睡了。

  说来也怪,没几天老田他儿子小田就病了,病的很古怪:腹痛难忍,如毒虫蛇蚁轮番撕咬;排尽浠水;病了几天,神情也开始恍惚了。老田两口子寝食难安,最后老田决定到另一个寨子去请道师,为儿子喊魂。

  传说这个道师能驱百鬼治百病,为了表示诚意,老田亲自翻山越岭,来到张家寨。那道师看上去三十岁出头,为人挺爽快地,听说了老田儿子的病情,马上收拾东西跟老田走了。到了老田家,他给小田把了脉说:“今天晚了,明天一早我就做坛施法。”

  第二天,张道师布了法,烧了张符,兑了水让小田喝下,四五个时辰后,小田蜡黄的脸逐渐有了起色,也不闹肚子了。田家人感激涕淋,千恩万谢送走了张道师。这病是好了,心病却结下了。老田他老婆越想越不对劲——这儿子好好的怎么会的那么奇怪的病呢?她跟老田说,这里面肯定有人捣鬼,看我明天怎么收拾她。老田老实遇事不多问,只当她在发神经。谁知清晨鸡刚叫三遍,老田他老婆就开始放肆了。她不指名道姓地将穗穗从出生骂到出嫁,说穗穗是千年不遇的草蛊婆,哥哥腿瘸是她害的,丈夫溺水是她弄的,现在又开始害她亲爹了,还说再过几年,这寨子就要被她折腾成寡妇村了。

  穗穗娘在屋子里听得牙齿打架,又奈何不得。因为苗寨里传下的规矩,一旦触及到这个话题,就表示苗家人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要同草蛊婆决一死战,而被骂的人还不能回应,否则就是默认,只能打落牙往肚子里吞。

  这天寨子里的人基本上都是被老田他老婆吵起来的。老田他老婆骂了一个小时都不觉累,在门边抱了个小茶壶,边喝边骂,而且话越说越狠,越说越恶毒。

  穗穗娘心疼女儿,闷在家里哭得稀里糊涂的。穗穗倒是无动于衷,听着那些尖酸刻薄的话语一副无所谓的神情,仿佛是在听歌一般。向大伟知道妹妹是无辜的,可是这时候他能做什么呢?他在娘和妹妹身边徘徊着,突然灵光一闪,对娘说:“娘别怕,等大家都起来了,会有人前去劝骂的。”

  可是他失望了,骂寨的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杂,可都是冲着穗穗他们一家来的。穗穗娘当场气晕,他哥哥对这种现象大惑不解:她们怎么能这样?穗穗是寨子里的人看着长大的,她还没出嫁的时候,谁不夸她活泼,漂亮,伶俐?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呢?

  穗穗却对这事不以为然,要劝架早劝了, 不来劝架的,也别指望她们能为你做什么事了。这其中的人情冷暖,穗穗早在她老公死的时候就已经看透了:她眼睁睁看着那些平日里要好的姐妹在他老公的葬礼上,明里暗着的搬着抢着他们家的值钱的东西,连给狗喂食的铁钵钵也不曾放过。

  “骂吧骂吧!”穗穗想:“天上有玉皇大帝,地里有阎王祖宗,都看着的呢。”

第二十章  出轨(上)
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穗穗娘跟她兄妹俩说:“走吧,这地方不适合我们了。”

  但是不管是在县里还是乡里,人们对他们的看法都没有多大的差别,只不过,县里的人稍微斯文些,不跟他们家套近乎也不起哄。

  他们很满足了。

  穗穗娘也不奢求什么,只图两个孩子安安稳稳过好自己的日子。

  整个寨子也许只有黄博对他们的离去恋恋不舍。

  其实老田媳妇骂寨的时候,他已经想去帮忙了,他丈人连哄带威胁的说:“女人家的事,你个大男人插什么手?你看哪家的男人站出来了?再说了,你是他们家什么人?做事不动脑筋,犟!”黄博急归急,但又不愿意破了规矩,等他第二天去探望的时候,穗穗家锁上了门,一连几天空无一人。寨里面的人都猜测他们是去了县里,可是谁也不愿意去求证。

  寨子里一如既往的平静,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就好像穗穗他们家从来就没有在寨子里生活过一样。

  黄博不爽极了,有几次一个人闷闷地喝酒,张福问他他也不回答,在他眼里,张福没有哪一次看他顺眼过,从早上起床到晚上上床睡觉,张福总要找个茬说一顿。春儿呢,虽说是向着他的,但又不敢跟她爹公开对抗。每次安慰她都是那句话——爹是为了你好,你什么时候见过爹说别人家的女婿了?黄博真想跟她大吵一架,又怕春儿动了胎气;想要云雨春宵,也顾忌着孩子。在屋里待了几个月,憋得他的神经都快出问题了。

  这天,他接到通知,说是商业街修好了,让他赶去县里参加开张典礼。黄博心里那个乐哦,终于能透透气了!第二天他起得比谁都早,出门前还特意呷了两口小酒,那派头弄得跟出门领奖差不多。

  到了县里,拿了合同,兑了店铺的钥匙,也就没事了。黄博不愿意那么早回去,想去看穗穗他们,一时又找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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