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请问……这样就可以了吗?我……我还会做梦吗?”陆过小心翼翼地问洛默,那个娇小的妖精正在另一张桌子上动作僵硬地翻着那本巨大的书。
“嗯……恐怕还要再坚持个一两夜吧。”洛默有些无可奈何地做了一个耸肩的动作,“放心,马克虽然看起来不太靠谱,怎么说也在美国服过几个月的特种兵兵役哦!”
“怎么了?小姐?我可不希望你听说了这件事后用这种眼光看着我!”好不容易从地上翻过身来的苍蝇有些不满地看着陆过眼里怀疑的光芒。
“我送你出去吧。”洛默笑着扶了一把陆过,陆过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随着他从那来时的长长走廊踏出了那扇怪异的门,外面阳光灿烂,只是城市的阳光,怎么样都缺少了些美感,显得有些土气。洛默俯下身,一个标准的中世纪绅士的吻手礼,只引得陆过的脸上浮起一抹红晕,她随即觉得自己有些没志气,明明来这里之前还那么害怕,现在却还是会为了这些事情牵起小女生的情愫。
洛默毫不在意地笑笑道:“晚安小姐,祝你今晚有个好梦。”
“默,你还是这么会哄女孩子。”回到偌大的书房里,女孩依旧低头在那似乎尘封了许久的扉页间寻找着什么,见听见脚步声便似是随意地嘀咕了一句。
“小妖你这是在夸我吗?这么说气消了?”洛默随意搬了张椅子到小妖身边坐下。
“我只是叙述事实而已,另外我可不记得什么时候生过你的气。”小妖把帽子一翻,露出了一头细细的短发,刚好遮住耳朵,一双乌黑的眼睛波澜不惊:“闹别扭的人不是你吗?”
“先不说这个,你看出那是个什么东西了?”洛默笑着摇摇头,饶有兴致地往那厚厚的书页上看,可惜一个字也看不懂,他倒也不是没试着学过,最终都以失败告终,最后的结论只是小妖的大脑结构是让所有外科疯子感兴趣的类型。
“不,我什么都不知道,不是魇,也不是怨虚,更不是魅。”小妖细细的眉头皱了起来,洛默举手轻轻将那中间的川字抚平下去。
“那为什么不问清楚?连眼魅都唤出来了。”小妖有些气恼地伸出两只手指头捏了捏自己的鼻梁,并不答话,将手向上移了移,盖住了那只盖在自己额头上的手。
“她不可信。”是陈述句,洛默的手指又左右,试图把新出现的川字再次抚平。
“她不肯说,心理屏障太厚了,厚得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小妖将点在额头的那只手抓住按到书上,“我告诉过你吧,所有的东西都是有记忆的,这并不是脑的特权,只不过脑是人类唯一可以看见记忆的东西,你的这只手其实是记得这些文字的,可是你却不知道。”
“是吗?所以再问也是白问。”洛默一边说一边将小妖随意甩在身后的帽子整理好,叹了口气道:“那就没办法了,我去看看呗。”
“不许抱怨,这是你的工作。”小妖合拢了书,盯着洛默,有些不满他口气里的倦怠,“你是嫌跟着我太舒服了?”
“不敢,妖小姐可是我的饲主!”洛默站起来,单手在胸,优雅地鞠了个躬,嘴角微微勾起,“捕食,本就是我的工作之一。”
如梦:幽暗阶梯
陆过的床是对着窗户的,从小到大她搬过三次家,每次她都要求父母把床安在对窗的位置,到不是她有多少闲情逸致在睡前看看外面的星空,只是这个角度可以清楚地看见外面的一切,每天回到家甩下书包的,她便去窗前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确认一遍外面什么都没有,才可放下心了做别的事情。如今一眼望去,不见了窗外灰蒙蒙的高楼大厦,而是一只巨大肥硕的苍蝇cos蝙蝠的样子倒吊在窗前,陆过总有些哭笑不得的感觉。
“小姐还不睡吗?”马克扭动了一下他的头部下方,大概算是脖子吧。
“我……嗯。”陆过想说点什么,却觉得一阵睡意袭来,大概是马克挡住了窗户外面射进来的光,比平时更加黑暗的环境却让她有了一丝安全感,眼皮有些重,终于……坠入黑暗之中。
依旧是一片黑暗,木头腐朽的味道在空气里弥漫,脚下有着眼睛似的纹路的木质楼梯发出吱吱的声音。“呵呵……”稚嫩的笑声回响起来,陆过猛一回头,只见得身后楼梯拐角的那一片空虚被一个脑袋填满了!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其实说来也并并不可怕,只是被打得鼻青脸肿的一张少年的脸,嘴角带着鲜血,紫色淤血充斥着少年的左眼周围,但他却在笑着,笑得比哭还难看,脖子奇异地伸长,好像要整个儿被拐角处的什么东西拽住了,细弱的光线照在他那张笑脸上,愈加显得那张脸苍白得没有血色。
“啊!”尖叫一出口就消散了,陆过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巴,转身向那近在咫尺却遥不可及的楼梯口奔去,可是像平时一样,她无法成功,那扇门就在那里,露出下半截门外的光景——虚无的一片白色,可是陆过无论如何也迈不出一步,她睁大了眼睛,眼角几乎要裂开来。
“小茗!”那刚刚还在发出诡异笑声的嗓音却突然变了,“你来找我玩吗?不,不可以!”那是惊恐的声音,陆过忍不住回头,却见那脑袋后面的脖子又伸长了几分,可那鼻青脸肿的脸上却像陆过一样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不可以!快离开这里,我……他们要来了!”那个脑袋用一种还未发育成熟的男声尖叫着,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那张脸就到了陆过面前,陆过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张脸,她没有闭上眼睛,也没有再叫,只是愣住了,那是她儿时的玩伴,那个早已去世多年的少年。
——不要欺负米米!
——最近啊,听说学校里的孩子失踪了好几个。米米,你怎么了?
“你怎么了?”陆过认出了那张脸,竟不可思议地镇定了下来,甚至于有些心疼那男孩脸上的伤痕,她伸出一只手,想去碰碰那些血淋淋的伤口。
“不要碰我!你走啊!”男孩的五官扭曲了,伸长了大约有两米的脖子似乎终于不堪重负,“砰”的一声——裂开了一条口子,血喷了出来,溅在了陆过的脸上,她满眼都是血地站在那里,呆了似的看着那颗熟悉的头颅从眼前跌落下去,擦过她的领子,在地上砸出一个血红的印记,与此同时,楼梯响起了吱嘎一声悲哀的尖叫。
——米米,带我去你家玩呗,我还没见过你爸妈呢!米米?
“逃!逃……”男孩的头颅兀自在地上滚了一下,渐渐没了声息,而二楼的楼梯却传来了更加令人心悸的吱嘎吱嘎的响声,仿佛有人正一步一步地走下来,陆过下意识地倒退了一步。
“陆过小姐,请往这边走。”沉稳的声音,在那半扇代表着结局的门前,出现了一双脚,一双穿着黑色运动鞋的脚,是……是洛默吗?陆过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身后,一把斧头的尖端已经出现在了雪白的墙壁上,同样出现的还有一个高大的影子,似乎正有什么液体从它的手臂上流下,不,也许不是液体,而是什么东西挂在了它的手臂上。
“快!”洛默的声音再次传来,稍稍有了些催促的意思,陆过一个迈步,居然动了!她几乎惊喜地叫出来,随后三步并作两步踏出了那阴森森的楼道,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她颤抖的手,再然后便是一片雪白的布景,仿佛她不小心闯入了一张白纸的世界,纯粹的白色,洛默却是黑色和红色的集合体,在这一片看不见缝隙的世界里显得有些突兀。拉人的阻力让洛默的身体重心向下移动了一点,血红细碎的发丝微微飘起,陆过看到——他在笑,温和得如同阳光,一时竟有些呆住了。
洛默却并没有看着她,只是扬着嘴角看向她的身后,白色的纯粹空间里,那扇黑得几乎没有反光的门是如此突兀,陆过眼中象征着阳光的大门,此时浸染着血腥的味道,只不过是一个转身。而那门口站着的人——也许刚刚是影子的缘故,那人实际并不那么高大,只是黑,像这空间里的白一样纯粹的黑色,连男女都分不清,它一手拿着斧头,一手提着那男孩的头颅,而臂上挂着的——是一条肠子。
“原来如此……”洛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额头,他回头望了一眼躲在他身后的陆过笑了笑,“别害怕,只是个梦而已。”血淋淋的场景就在面前,黑色的影子缓缓地挥舞着斧头向两人走来,每走一步就会在白色的空间里留下一个血红的脚印,那脚印只是成形了一瞬便像墨水滴落宣纸一样化开来,一摊一摊的血液在此显得如此鲜明,陆过觉得自己的头要炸开了。
“杀……杀掉了!”那个黑色的影子突然开口了,声音嘶哑尖锐,依稀辨别出是个女声,她将男孩的头颅高高地举过头顶,随后抱入怀中,仿佛很亲密地蹭了几下,男孩的脸上还保持着刚刚催促陆过离开时的表情,嘴巴还在一张一合。
“是太影神。”忽然间,从天空——大概算是天空吧——飘下了紫色的不知名的碎片,如万花筒一般旋转了几下,居然拼凑了起来,是小妖。她通体透明地飘在了空中,眉头深深地皱着,仿佛是看到了什么济南决定的东西。
“不算什么,这里已经是外沿了!”洛默无所谓地一耸肩,身子轻轻一跃,手中忽的红光闪现,那影子虽然气势逼人,速度却极慢,称重的身子仿佛被全身的血液拖住,洛默不过一个闪身便到了她眼前,那只没有掌纹的手掌不轻不重地拍在了黑影的脸上,不过眨眼间,黑影的身上开始出现裂痕,附在她身上的外壳开始脱落,露出了白皙的皮肤。
“快走!什么都不要看!”小妖似乎不是实体,无法碰到陆过,只是稍显急躁地催促着。陆过一愣,只见远方出现了一道金色的光线。“那是出口,走!不要回头!”小妖再一次催促,陆过机械地转过头去狂奔,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跑,只觉得一阵心痛。
——米米,你家里好暗!米米你在哪儿?生气了吗?我错了,不该跟踪你的……
什么?什么?身后的血腥味开始变淡,陆过强烈的不安却丝毫没有减弱,苍白的世界像个牢笼,那道金色的光芒显得那么微小,似乎随时可能消失掉,好像……好像在哪里见到过这种情景。
——米米!你,你怎么了?流了这么多血!
快跑……
“不!”她不假思索地叫了出来,沾满鲜血的餐桌,白瓷小碗中放的是什么?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仿佛就在耳边,连其中的悲切之声她都能分辨地一清二楚,她明明就已经跑出很远了!于是,回头,在洛默手中鲜明的红光中,簌簌掉落的流装物体开始积聚,仿佛被挫骨扬灰的疼痛折磨,细小而尖锐的声音像风中的沙子般四散开来,影子苍白的脸开始显现出来。
“啊——”随着一声尖叫,陆过的脚下突然裂开了一个大洞,无尽的黑暗转瞬之间便吞没了她,她却已经无法感觉恐惧了,那一瞬间的那张脸——是她自己啊。
下落地很快,但黑暗中陆过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只觉得有人在自己的耳边轻轻地吹气,偶尔还抱怨似的说几句,头顶上方有个黑色的物体在扭曲地掉落,离得她近了,却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了。
“默,你耽误了我看狮子座流星的时间……”
“笑也没用,时砂这个月用的已经超标了,从你下个月的工资里扣……”
当陆过再次觉得脚踏实地的时候,像是过了一个世纪,眼前是一间光线不明的房间,中间摆着一张圆木桌——已经有些年岁了,油漆都已经脱落,一个围着围裙的女人坐在桌子旁边的太师椅上,她手里捧着个篮子,正非常珍惜地看着里面的东西,而桌子上放着的无数个的白瓷碗里——是各种什么东西的内脏?
“去看看吧。”睁开的眼睛开始适应黑暗的环境,陆过只觉得手心被某个人握着,光滑的手心,有一点点温度丝丝缕缕地传过来,想也知道是谁,那……小妖呢?
“本来是想,你什么也不知道地离开也是好事一桩,现在看来不行呢。”陆过明显感到身边的人俯下身子,一只手滑过她的后劲搭在她的肩上,“陆过小姐,在那之前,请听我一句劝。”
“……噩梦的源头,永远都是你内心的恐惧,逃不掉的……”
梦转:梦中梦醒
——小茗,你有事瞒着我,我们不是朋友吗?喂,米米是谁?
陆过揉了揉鼻梁,不可思议的记忆,男孩站在她身前的样子依稀可见,干净的脸和倔强的表情,好像不问出个所以然来就不罢休。可是……米米是谁?
她也不知道。细想而去,莫名其妙地想流泪。想……离开这里。
黑暗的房间里忽然开了一条缝,一个男人从外面走进来,青紫色的脸,瘦的只剩下一张皱巴巴的皮了,似乎轻轻一碰就会从骨头上掉下来:“阿茗,快……跑……”然后——他的头,就像是没人鞭打的陀螺一样,在脖子上转了个圈,掉了下来,“啪”的一声在地板上溅出一片血花,陆过只觉得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在咆哮,像是猛兽看到了猎物一样蠢蠢欲动的声音。
陆过再一次看到自己的脸,那个不过十一二岁的年少的自己,手里拿着斧头,踩过那具还没来得及冷却的尸体,将锋利的斧子再一次无情地砍入了他的腰间,瞬间内脏和着鲜血流了满地。
“咕噜咕噜……”
——米米啊,每次我经过你家都会听见奇怪的声音,是什么啊?
……哦?那个啊,是我妈妈切菜的声音吧。
“小茗,回来了?”坐在椅子上的女人站了起来,手中还紧紧地抱着那个篮子,“你看,妈妈今天也给你准备了晚餐,可喜欢……嗯,本来是想去街上的,可是他刚好路过……”篮子翻了过来,里面装着一个男孩的头颅,嘴角淌血,惊恐地瞪大着眼睛。
“妈妈,呵呵……”女孩开口了,“去死吧,好不好?”极其温柔地声音中,女孩举起了手中的斧头,女人仿佛十分惊讶似的放开了手中的篮子,篮子掉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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