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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爸爸也同样是异常高兴的。十几年的辛劳和汗水总算没有白费,如今取得了重大的突破,那么之后荣誉,金钱,知名度等等一系列的好处都会接踵而至。他把玩着手里的瓷器,像对待自己新生的孩子一样爱不释手。见到段旭也是笑着打招呼道,小旭过来啦?快来看看,这颜色不正是和宋代的官窑一模一样吗?
可是当他看见段旭身后跟着的林安时,他分明愣了一下,语气被突然砍断,有过片刻的失神。而且在他们参观那些瓷器的时候他也似乎是宝贝这些并不太情愿让他们细看。这反应并不明显,但作为当事人的林安来说,她已经可以确定无疑。但会是因为什么呢?她快速把能联想的事件过滤一遍,除了自己弄坏了一个三足盘以外,她实在找不到还有什么让段伯伯意外的事情。
但是接下来并没有继续发生什么反常的事情。细细地欣赏了新出的钧瓷,对眼前巧夺天工的艺术品赞不绝口,感叹说若不是天地造化,又如何能制造成这样精绝的物件来?段爸爸也只是一个劲的乐,也好,他现在除了享受成功的喜悦,还有什么事情能打扰到他呢?不过他的话语里似乎总有躲躲藏藏的部分,某些信息也许是工艺机密吧,反正林安问起他是如何做到的时候,他的回答含糊不清,影影绰绰像是雾里花。
因为是一时的冲动急急忙忙跑来的,他们不能多呆。必须要赶在十点半上课之前回学校。于是祝贺了段伯伯之后,他们就怀着同样高兴的心情离开了。
林安转身前又一次处于喜爱而看了那些似乎是生命的瓷器,也许是因为灵魂附着上面它们才会显现出如此华丽诡异的色彩吧。一直枣红青边笔洗,一件孔雀胆瓶,一件窄白双耳瓶,还有一件踏雪寻梅三足盘。
再次路过那间沾了血迹的车间的时候,突然起了一阵大风,西北城市扬起的沙尘猛然间吹得人睁不开眼,他们背风站着等待平息。那一刻林安脑袋里瞬间闪过一抹红色,浓艳似血的梅花烙印,毫无节制地在脑海中开放出来。
等等,三足盘?!
五、恶化
随后的几日,市里的省里的一些媒体都报道了这件事情。毕竟失传了近千年的制作工艺被重新复原,对于钧瓷的传承和延续都是意义重大的突破。也有人提出了不同意见,现在说复原还为时尚早,目前只是色彩上更加逼真了,有谁能保证说他段洛豫的瓷器就一定是宋代的工艺?
但是这件事情对林安的影响则是让她更加了解钧瓷的魔力。虽然是有些不和谐的事情发生,但是她和段旭之间的关系也随着一件又一件瓷器的烧制而更加密切。虽然最后的那几个字还没有说出口,但是林安已经习惯了生活中时时充斥着段旭的身影和声音。就连一起上课,也是可爱的事情,课余时间,就会讨论一些陶瓷绘画方面的知识。这种关系一如两个人刚认识时的那样,简单而美好。
但是有些疑惑和猜测她还是藏到了心里,她担心和段旭说开之后会出现反效果。这是她不愿意看到的,于是仍旧平和地交往着也开始花笔墨练习画钧瓷静物。如果就这样一直到高中毕业,或者还能很幸运地和他同在一个大学那就将会是完美的了。心里面一直想不明白那摊血迹还是忽略掉为好。
但是总也是天不遂愿。一个星期之后学校里出了令人古怪的事情,一时间他们班同学李乐的离奇失踪成了大家纷纷谈论的话资。学校里原本平静安和的气氛被打破,一石激起千层浪,很快就闹得沸沸扬扬。
李乐和林安一样都是美术生,平时喜欢素描,他家人说周四晚上放学没见李乐回家,一直到深夜恨晚也没见人。原本只是以为男孩子有可能去通宵上网了,熬到第二天一早来学校却还是没有见到人。认可老师说昨天下午还见他了,六点钟那会大家都去吃饭,晚自习就没见人了,同学们也只是说曾看到过他背着画夹去学校后院了。他家长这才意识到问题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可如果说是离家出走的话没道理啊,他又没带钱。要真是绑架那也不对,李乐家里也不过是工薪阶层。想来想去都没有一个站得住脚的可能性,过了一天他父母坐不住了,随即报了警。在经过一番调查之后,就连办案人员也一筹莫展,完全找不到任何线索。
林安觉得蹊跷,自己平时和李乐还算熟悉,他不过是一个挺单纯的学生啊?于是和段旭也说起了这件事情,都没有眉目。段旭也只是说,我只知道李乐有时候回去老厂房那边找那
个没影了的画家,他们好像是认识的。可是那画家不早就不知道去哪了吗?他究竟到什么地方去了?
段旭的话让林安打了一个激灵,她又想到那摊血迹了。从发现血迹到现在算算也有半个月的时间了,这半个月里李乐一直没有去画室和那个画家交流吗?就说要真的是不知道,那一进去看见都落了灰的空房和画架颜料,也就会回学校啊。她突然想起来,第一次发现画家失踪的时候,也是毫无先兆的,就连桌子上的纸张和画布还有排笔调色盘都还在,油画颜料也是打开的,不像是收拾好了要离开的样子。那么,这一切又都是怎么回事?
就在全校在为李乐的失踪议论不已的时候,十一班的一个学生又一次和李乐一样人间蒸发了。
事情便得严重起来,警方加大了调查力度。学校也在周一的早会上着重强调了安全问题。可是林安站在教室的窗口,看着前方不远的矮墙,总是觉得这些事件一定是有某种千丝万缕的联系。对面的那一处大院如此安静,荒凉颓圮,只有一枯树下的双峰窑在无休止地蒸腾出灼人的热浪,令人不时地觉得躁动和不安。
当第三个学生失踪之后,恐怖的氛围终于在学校里炸响,同样是美术班的学生。放学后不见回家,如同凭空消失,无声无息的没有留下意思痕迹。连同李乐,之后的赵进,再加上这次的白菲菲。已经足够让学校里的人心惶惶了。唯一可以知道的线索是,他们都是学美术的学生,目前的进度是练习静物素描。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线索被白菲菲的同学告知,就是在她离开学校的时候曾告诉过同桌自己要去隔壁的厂房画画。
段旭坐不住了,他嘀咕说太可怕了,难道我爸爸他们那边是个时空交错的漩涡,谁只要一去就会被天外来客劫持?
林安没一点笑意地笑了下,她说,问题是这三个人都是美术生,而且他们也经常会到那里。你不觉得奇怪吗?没有任何离家出走的迹象,如果是被人绑架也没有任何可以站得住脚的证据。
段旭把手放在林安肩上,我爸爸要做一组瓷器了,打算做十二组成一个系列主题,是要求全部成功的。这下子工作量就会很大了,咱学校的事情我还没告诉他,怕他分神。你一定要注意安全,我总觉得害怕,好像这些危险的可能性一直就在我们的身边,说不出来为什么。
林安点点头,她转念一想又说,如果真的是他人蓄意的话,他就很有可能是在厂房里下的手。你还记得咱们在那间画室里看到的血迹吗?也许从那时起悲剧就已经开始了,我想你还是好好和你爸爸说说,在事情没有弄清楚之前我们都不安全。
这席话让段旭若有所思,他马上说你说的没错,我放学后就回去给我爸说,让他也要小心、。
于是在下午的大课间,季风带来充沛的降水,雨点打在路边无人照看的梧桐树上,从叶子里漏下一缕缕水线。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水气。林安和段旭打着一把伞,他们为了节省时间没有从校门口绕路,而是直接到后院矮墙边,西北角那里有时常翻墙而出的仁兄用砖头垒起来的台子,这些都完全破坏了围墙的功用。他们轻松地越过不足两米高的围墙。就在刚落地的那一刻,段旭突然忍不住捂住鼻子,他说这是什么味道啊,那么臭?
是啊,林安也这么觉得,像是一股焦糊味,什么东西烧焦了吗?
可是在雨中,唯一能燃烧的物体,就只有那座烧瓷器的炉子。耸立起的两个烟囱此时正不停地冒出黑色烟,不浓,但是气味已经够恶劣了。
怎么回事啊;以前这炉子一直烧木材,并不会出这种味道啊。是不是出问题了?段旭看着炉子的风口里熊熊舞动的火焰,不解地说。哦,对了。大概是上次爸爸为了增加炉子的密封成度拉来了一车河滩上的烂泥把火室给糊了一遍,没想到这么难闻。
林安盯着这座炉子看。猛然间她觉得这炉子很像一种东西,这个可怕的想法马上让她毛骨悚然起来。但是她不想告诉段旭,只是说,别多想啦,赶快去找段伯伯。咱们等会还要回去上课呢。
在段伯伯的卧室里,她看见了一件完美无缺的瓷樽,造型简洁大气,紫红色的釉彩像是一股流动的火焰。一定是一件少见的珍品吧,被玻璃棺罩在硬木底座上,旁边有一只小卡片,风火琉璃樽,1992年,梅萍,林安盯了好久,知道段旭说你先别着急着看,赶快找人啊。
可是两个人喊了好几声,也找遍了办公室,晾置泥柸的房间,上釉房,还有存放木材的房间都没有看见段伯伯。回去哪儿了?平时烧窑的这几天其他的工作人员就放假了,就只有我爸留在这边守着炉子,他从没有走开过啊。段旭已经开始紧张了。他站在晾置泥柸的房间里,看着空荡荡的架子焦急地说。
也许只是暂时离开一下买些东西吧。林安劝段旭说,你别多想,段伯伯一定不会有事的,他刚刚成功,还等着这一次作品出来搞个人展览呢。
话虽这么说,林安却也觉得蹊跷。房间里有一只铜制仿古香炉,正徐徐地散发着古老浓郁的香气,这是什么啊?林安走过去揭开炉盖,一股刺鼻的浓烈气味顿时让她嗅觉失灵。
是樟木加麝香,段旭说,这间房子一直背阴,很容易滋生蚊虫,爸爸害怕它们会附着在瓷器上,那样就坏拉,所以每次泥柸入窑之后都要驱虫。不过奇怪啊,他一直是用杀虫剂的,怎么这下子财大气粗了?连这么高档的玩意都用上了?
林安站在门口深吸了几口气,才使得鼻子渐渐地恢复了知觉,她看了看时间说,段旭你先别着急,要不我们先回去,或者一会你给他打个电话,要到了晚上还不见人你就去报警。
段旭同意了。他走出阴暗背光的房子,雨还在下,没有要停的意思。就在他们关上门的时候,一股气流扑面而来,香料的气味淡了很多,猛然间林安问道了一股强烈的腥味,在这个下雨的潮湿的小房间里格外浓郁。
走出好远,路面上的积水迅速汇集再沿着老旧的下水道慢慢地疏散开来。林安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炉子,心里突然矛盾起来,到底要不要把自己的想法告诉段旭?她拿不到主意,是害怕这样的话,自己也许就不能再和段旭维持这么单纯快乐的状态了,哪怕还只是朋友,但也许只要表白,就从此上升为爱情,这会是她多么幸福的打算。
然而就在林安回头看的那一刻,她突然看到那间房子阴暗的窗户里有一个阴影正探出头看着自己。然后那双犀利而邪恶的眸子和自己的目光相对,一瞬间消失了,难道段伯伯已经出事了?林安被突如其来的惊慌撞了个满怀,一下子站立不稳,跌坐在满是泥土的地面上。
六 浮现
那场雨一连下了好几天,天空始终阴沉而迟缓。空气室中氤氲弥漫着让人思维粘稠的潮湿之感。北方城市的排水系统不好,积水渐渐地漫涨上来。地势低平的地方已经被淹没,通往学校后面的小路上散落着零星的砖头供人下脚。
段伯伯的失踪幸好只是虚惊一场。段旭晚上回去他就在工作室旁的家里。下午的时间也只是外出接受了一家报社的采访。这让两个孩子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可是只盘子,那只成功出炉的踏雪寻梅三足盘。此时就像是一个在脑海里盘旋不去的噩梦。段旭也许并没有发现,或者说,他是在刻意回避着什么吗?他难道没有看出来,那只白色底色上的一片盛开的梅花,就是那天自己不慎滴落在盘子表面上的血迹?
她已经有些明白了。隐隐约约知道这其中一定是有不可告人的秘密的,如何会这么巧?血迹和钧瓷是在同一时间出现的。那么,所谓的殷红无比的窑变,是不是就是人血?其中的铁元素经过高温所产生的红色印记?
林安终于在这个阴雨的下午,把心中的疑惑,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段旭。不管怎么样,我不想瞒着你,段旭,我们是这么要好的朋友,或者说,你也是一样,我喜欢你。林安说,如果你对我发脾气了,我也不生气,毕竟你是在维护你爸爸。
你是说,你怀疑凶手就是我爸?段旭睁大了眼睛,不可能!你胡说!我爸十几年如一日的研究钧瓷,社会上的事情他从来不管不问,他为什么要绑架这些人?你有什么证据?!段旭的反应激烈的让林安吃惊,但是他却也同时暴露了自己,他心虚。
你先别着急,段旭,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林安出奇地冷静。
什么?
你还记得上次我们在你爸爸的卧室里见到的那只瓷樽吗?
你什么意思?那个东西能说明什么?段旭没好脾气的反驳道,但是他明显底气不足,声线已经在颤抖。
我想那一定不是正品吧。如果是的话,谁会把一件价值连城的宝贝放在那么简陋的房间里?可如果要是仿品的话,卡片标注的日期是1992年,就是十五年前。它的色彩和宋代的钧瓷几乎一模一样。你明白了吗?如果那是你爸爸做的,那么他应该早在十五年前就掌握了钧瓷的制作工艺。那么这十五年里他一直反复在实验,你不觉得奇怪吗?既然已经成功了为什么还要不停地重复失败?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段旭抱着头靠着学校偏僻的一角墙壁蹲下来。你别问我,那时候我才两岁,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才两岁。林安突然惊讶的发现段旭的眼里蓄满了眼泪,我真的不知道,他抽泣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