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再过很短的几天,你就彻底是属于我的了……”
章七 请你相信我
戚少商其实没有彻底的昏迷。
所以当他摔落下去,却在半途上被人拦腰接住的时候,他也是有些知觉的。
他记得,那个人是与他一同进来却目的不同的西门吹雪。
是了。亚历山大近在眼前,西门吹雪又怎么可能远了?
不过,看也知道,他恐怕也没能够如愿的完成他的目的。
胸口很痛,当然还不至于到不能忍受。其实最让他觉得疼痛难忍的,自然也只是顾惜朝。
惜朝惜朝。
他努力的睁开已经如同粘了胶水的眼皮,向三楼的回廊看去,向那个漠然的看着他从楼上跌落却在亚历山大的怀里一动不动的人看去。
惜朝惜朝。
请你相信我。
我知道,你会相信我的。
你会相信,我相信你!
等我回来……
然后,戚少商就这么安心的,昏迷了……
“怎么,心疼了吗?”眼看着西门吹雪带着人离开,亚历山大笑着问怀里的人。
那把银白色的贝瑞塔在完成了任务之后,就被主人弃之一边不再被理会。而顾惜朝,从枪声响起的那一刻,也再没有说过任何一个字。
他就那么漠然的垂着睫毛,不知道是在“看”戚少商,还是其实什么都没有映入他的眼中。
哦,对了。
亚历山大忽而又笑。他差点儿忘了,这双那么冷锐明亮,漆黑得深不见底的眼睛,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就在几个小时前,他头部的血栓终于一发不可收拾,压迫着他的视神经,彻底夺走了他的光明。
当然了,并不是不可恢复。
“心疼是自然的,毕竟爱了那么多年的人了。”很神奇的,此刻的顾惜朝竟然出奇的合作,而且说出的话实在也是大出亚历山大所料。
“但是爱情不能作为一生的全部。那不是我想要的。”
他继续说着,冰冷的没有什么感情。
但是亚历山大却很确定,他从那冷漠的话语中,听出了对于什么东西执着的狂热。
有执著,就有弱点。
人,如果对什么东西特别放不开,那么这个人,就不可能金刚不坏。
人说无欲则刚。
一点儿不假。
求不得,求不得。
不怕求不得。
只要他有所求,那么两人就有合作的余地。
没错,自然是合作。他再怎么欣赏这个人如同猎豹般的美丽与强悍,却也比不过两人各取所需的合作伙伴关系。彼此都有弱点在彼此的手中,这样的互相利用才是最坚实的壁垒。
“希望你要记住,既然你想要的是合作的伙伴,就不要碰我。”顾惜朝闭上了眼睛,只觉得无比的疲倦。这一夜的一切,几乎耗尽了他一生的气力和全部的毅力。他甚至不知道,如果在这一刻还没有结束的话,他是不是还能够咬紧牙,坚持下去,射出那颗断绝前尘的子弹。
“放心,我记得的。”
利益,永恒的比爱情更重要。
回程的飞机是花家七少爷的私人机,限量订做的豪华型,自然不是普通的空客经济舱能够相比。然而对于戚少商来说,飞机再怎么舒适,他的心却如坠寒冰。
他带着满满的信心而来,以为能够救得爱人同回,以为能够破了案子载誉,以为能够皆大欢喜。
但是如今呢……
在他被西门吹雪救出来之后收到了穆鸠平的联络。他们与国际刑警方面的行动彻底失败,穆鸠平虽然侵入了对方的系统但是那里面空空如也,竟然连一个字符都没有,更别说什么有用的证据——很明显的那就是一个陷阱,主人早就摆好阵势,只待猎物上门。
没有明面上的证据,国际刑警一方自然无法拿人,当天晚上他们大规模的搜查鲍曼家族旗下的所有娱乐场所,也没发现任何问题,全无下手的余地。
再加上他……
惜朝那么干脆的一枪……
最后若不是西门吹雪及时赶到,他只怕就要魂飞魄散。
彻底的失败。
戚少商自嘲,从他接手了NCIS调查A组以来,他还从没有过这么彻底的一场败仗。
惜朝,你果然是国手。精心设计了一切,把我耍的团团转,只能弃械认输。
“西门……”离开戚少商不远处的花满楼满是担忧的“看”着戚少商,虽然他目不能视,却也能感受到戚少商那么强烈的沮丧和伤心,以及失败的懊悔。
两人回来之后西门什么都没有对他说,而戚少商身上浓烈的血腥味让他也似乎有所感觉,因此也没有冒冒然的去问戚少商为什么顾惜朝没有和他们一起回来。
在其后的几天里,西门一直保持着高度的警觉,有些风吹草动都会异常谨慎。戚少商也只和他的手下联系了一次,甚至再没有和警方联络。
西门在提防什么,他大概能够猜到,而戚少商异常的行为说明了什么,他也能明白个九成,只是……明明计划好了一切不是吗?那怎么会失败得这么彻底呢?
“七童,算了。”西门吹雪拍了拍花满楼的手背,缓慢的摇了摇头——他自然是知道花满楼能够感觉到他在摇头。
“嗯。”
无需言语,花满楼也能明白西门吹雪说的“算了”是指什么。
对于这次的行动,对于一切的结果,对于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对于顾惜朝的情况,对于这一切。
戚少商已经承受了太多,虽然他自然是不会被压力打垮,但是现在,应该让他自己疗伤。这种事情,任何人的劝说或者安慰都是无用也是对戚少商的贬低,只有他自己想清楚了,重新站起来了,才是真正有用。
还有顾惜朝……
想到这个心狠手狠冷戾决绝的人,西门吹雪忍不住皱了皱眉。
对着相爱了多年的伴侣,他也真下得了这么重的手——虽然说子弹很幸运的擦着心脏从主要血管以及肺脏中间的空隙处射穿,但毕竟是在那么要紧的位置,还是很伤元气的。
如果换作是他……
西门吹雪假设了一下,如果是他,枪口对着七童,他下得了手吗……
顾惜朝,论心狠,我果然如不你。
这样回想起来,当年两人对决的时候,也是万幸他尚未和七童相识,否则,以顾惜朝那为求达到目的的不择手段,还真不敢想象若是他以七童为要挟,两人还会是什么结局——不过换个角度想想,顾惜朝这家伙虽然狠了些,但还是很有君子风度,挟持人质这种下品的事情,他也是不会做也是不屑做吧。
“西门。”西门吹雪正在这边胡思乱想着,戚少商忽然坐到他面前来,很是严肃认真的样子,片刻前的沮丧绝望的样子已经全无踪影。
“当年,和……和惜朝有过生死对决的人,是不是你?”他问的直接。
“嗯,是我。”西门吹雪也答得干脆。
“果然……”戚少商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似乎是想明白了什么,一双大眼睛中放射出坚毅又充满信心的光芒。
果然……这样,才是当初那个第一眼见到,就让他觉得此人不简单的号称“狮子王”的NCIS调查A组大当家啊。
那么沮丧的样子,怎么想也不适合他。
“西门,接下来,还是要拜托你了,帮助我们干了鲍曼那个凶手。”戚少商看着西门吹雪,满脸的期待。
还敢期待他人吗?西门吹雪只想在心中冷笑一下。这人究竟是有什么信心,竟然在他最亲密的人背叛出卖了他之后,还敢相信自己这个只见过数面甚至连熟识都称不上的人呢!
“只要你敢信我。”只要你敢信我,我就助你。你若是不信我,就别怪我无情。
“我自然是信你的。”戚少商回答。
这人……凭什么呢……
西门吹雪有些疑惑了。
惜朝……
戚少商坐回原位,看着飞机舷窗外变换莫测的云彩,眼前浮现的是那个夜晚那人冰冷的枪口和绝情的眼。
等我……
我还会回来的……
章一甜蜜的麻烦
**年,六月。美国 纽约
顾惜朝的公寓,在将近一个月前他出事的时候,就已经被警方封锁。时隔一个月,除了最初来往的法医和现场调查员们,这里早就已经没有了人的生气,良好的木质地板和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平日里总是一尘不染的窗,桌,吧台等等,此时都已经落上了一层薄灰。
这里的一切,都还保持着当日的状况,哪怕是当初那半杯红茶,也仍然放在那里,茶水暗红的表面上已然是灰尘和一点点小小的霉菌斑。
戚少商小心的穿着鞋套,不让自己的鞋印留在房间里,慢慢地走到落地阳台,站在那不时仍在发出清脆声音的风铃下面,抬头看着风铃坠着的御守晃来晃去。
也许,要不是因为有这不时微弱的清脆声音,他根本没有勇气走入这间,他和顾惜朝一起度过了很多宁静祥和的二人世界的房子。
如今人去楼空,只留下回忆和尘埃,却让他,情何以堪!
惜朝,你总是那么狠心。
对不相识的人狠,对相识的人更狠。
对旁的人狠,对自己更狠。
也好,如今我陪着你,总比你一人独自坠入无间地狱要好。哪怕是黄泉路上,我们一起挽着手走,至少不会孤独寒冷。
不知道是不是阳光太盛,刺得眼睛生疼。戚少商忍不住闭上了眼睛,一只手臂横在眼睛上,遮住自己的表情不想被人看到。
“老大……”陆小凤站在门口,看着戚少商这副样子,也知道这一刻最好还是不要有人闯入他和顾惜朝的世界比较好。
他回头看看跟上来的厉南星,示意他拦住后面的穆鸠平。
小穆这孩子有些缺心少肺的,这次到纽约取东西跟来说是为了担心他自己留在华盛顿NCIS落单了出事也就罢了,而跟到公寓来也可以说宾馆不算安全。但是如果在戚老大这么伤感的时候再让他上去没心没肺的说了顾惜朝什么不好听的话,就不好了——这孩子,打从来了NCIS跟着戚少商以来,对戚少商崇拜无比,就算是后来对顾惜朝法医也很崇敬,但毕竟他心目中第一了不起的仍是戚少商。是以这次戚少商从德国带伤回来,让他对顾惜朝好大的怨言,总是有机会就说什么最好别落到他手里云云。
每次他这么说,不仅老大不开心,南星也不可能爱听——顾惜朝这次出事,最开始他和南星还完全被蒙在鼓里的时候,南星就总是觉得心神慌乱,坐立难安的。后来听老大说了顾惜朝的事情,南星更加难过,却坚持相信顾惜朝必定有什么苦衷。
然而他们相信没有用,做他们这行的,最重要的是证据。老大胸口的伤,就是顾惜朝背叛最好的证据。
等等……
陆小凤忽然想起什么。
伤口?
记得老大回来曾和他们讲过,那一枪是顾惜朝在不到两米很近的距离内开枪射伤的。
以顾惜朝那一千五百米内说打苍蝇左后脚不会误伤左翅膀的准头,两米他竟然能失手?
天方夜谭还是开玩笑?
如果都不是,那这“失手”,就的确是很值得商榷了哦……
陆小凤摸摸自己那两撇保养得宜的胡子,笑出两个酒窝——看来,有可以安慰南星的证据了呢!
另一边,戚少商终究是戚少商,就如他自己所说,狮子受再大打击,仍然是狮子。就算他在这里看着旧景心里再怎么痛苦,但是在工作之前,他终究不会因私废公。
只见戚少商取出从不离身的塑胶手套带好,招呼陆小凤进入拍照存证。
他们要做的,是取那个风铃回去研究。
因为戚少商事后回忆当时的情况,顾惜朝曾经用无比怀念的语气说出了“想念纽约公寓里那只风铃”这样的话。
凭他对顾惜朝的了解,他知道顾惜朝那样的人,尤其是在那样的情况下,是不会去追忆过去,只会满脑子的设想未来,或者说谋划着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因此他说出这种追忆的话本身,就很奇怪。
或者简单地说,这不就是明白的在提示他,那个风铃有问题吗?
回到华盛顿的戚少商曾经很仔细的回忆过,那个风铃,是他某一次到日本出差时见它手工实在精巧可爱,再加上下面坠着的平安御守,一时忍不住,就买回来送给顾惜朝的。
日本吗……
其时戚少商坐在他的大办公桌后面,两根手指拄着额头,一点一滴的思索着不肯放过任何细微。
日本,对于他们从事犯罪调查的人来说,最大的特色有二:高科技的侦破手段,和高端的黑道组织。
日本的黑帮,可以说亦是全球著名的了。
破案手段的话,美国和日本不相上下,甚至惜朝所属的FBI在全球都可说是顶尖,那么自然不是这个。
除了破案,就是黑帮吗?
戚少商想着,难道惜朝要告诉我的是这个吗?
黑帮……是说,鲍曼伯爵出身黑帮?这个不是已经借西门吹雪告诉他了吗?惜朝对于有把握的事情是不会做重复无用功的,那么,难道说,鲍曼伯爵的组织,和日本的黑帮有关联?
进一步扩展来说的话,也就是说,鲍曼的势力广大,甚至和全球许多黑帮组织有关联?
于是戚少商立刻就要穆鸠平彻查了全球近几年来的恐怖活动资料,果然发现了不少鲍曼的影子。
这么嚣张的行动,怎可能不招致国际社会的注视?
这样前后联系的话……戚少商觉得,他已经了解了前因后果。
那么,就差那个风铃了。
那个东西,必然会成为一项有力的证据的。
惜朝那么聪明,自然不可能不给自己留下退路就是!
拍照完毕,戚少商小心的借着陆小凤的帮助,取下风铃——不踩踏桌子,一方面固然是为了不破坏现场留下不该留下的印记,更重要的是,如果顾惜朝回来知道了他踩了他最喜爱用来喝下午茶悠闲度日的茶几,恐怕,不仅仅是睡几天书房就能解决的啊。
风铃很小,陶土质地,还没有戚少商半个拳头大小,坠着的御守也仅有三厘米宽,不到十厘米的长度。
不过……
戚少商笑了笑,缎面的御守袋子里,有着不应该有的坚硬触感,从形状上来看,估计应该是一小块微型磁盘,这种技术FBI早就有,专门为了特工人员传递情报而研制,这么小的磁盘无论是藏在什么地方,都几乎不能被人发觉,但是其中容量却极为可观。
惜朝啊惜朝,你把东西放在这么显眼的地方,是怕我找不到,还是小瞧我哦!
戚少商抚了抚胸口曾经的伤处——这是他最近新添的习惯动作——那一枚曾经射入他体内的子弹,现在已经被他打磨成项坠,就在他贴身衬衫的胸口口袋里。
明明早该冰冷了,他却能时时感受到灼热的温度。
惜朝,我的心不死,你的心不死,我们就算是这一刻不在一起,就算我们之间间隔了半个世界,我们两人也不曾分开。
“小凤,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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