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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这样讲话……和这样认为,我无可奉告。你请便吧!”
关长下了逐客令,这出乎楚辞的预料,他看见谈话无法进行下去,只好起身离去。刚走到门边,心有不甘的楚辞又回身来到关长面前。
“关长,您有难处我可以理解……但是,您在刻意回避……回避,不是您这老军人的性格。海关是国门,您的天职就是守卫国门!如果国门不保……请原谅,我言重了……您可以不讲,难道您能容忍那帮蛀虫视国法如儿戏?放任这些所谓的公仆们蝇营狗苟、贪赃枉法?看着他们把你们头上的帽徽、领章,改变颜色?!”
楚辞发自内心的最后几句话声色俱厉,震动了老关长,他望着窗外,沉默了。楚辞看见茶几上放有烟缸,知道关长吸烟,便掏出烟卷给关长一支。
关长接过烟,点燃后狠狠地吸了几口,才吐出一串烟雾:“还有几个月,我就要离休了……我不想出什么事,给我一生划一个圆满的句号。你说得对,我是在回避,因为我今后还要在G市生活。是呵,我是在守国门……”关长兀地激动了:“不能让国门变成这些蛀虫的家门!”他走到写字台前,从暗抽中取出一份卷宗,放在楚辞面前:“这就是你想要的东西……”
楚辞翻开卷宗,里面是海关己查获的一桩桩文物走私案,数量之大,精品之多,令人膛目结舌。其中除一部份是犯罪份子所为外,竟然也有一些政府部门和个别市府官员以礼品名义将文物报关。
关长用手指敲着卷宗“这只是被我们查到的……”
“此话怎讲?”
“蒙混过关的,不在少数。”
“应该加大检查的力度。”
“检查文物,专业性很强,海关已经尽力了……”关长从卷宗中抽出一摞单据:“你再看看这些……手续齐全,有的还有文物管理局最高行政长官的签字,你能不放行吗?”
楚辞不看则罢,一看他惊得目瞪口呆,几乎每张单据都是由G市文物管理局开出,其中大部份还有局长侯雨的签字。一瞬间,楚辞眼前闪现出侯雨的书房,琳琅满目的博古架。
“怎么会这样?……”楚辞在问关长,也是在问自己。怵目惊心,他只能用这四个字来形容他所看到的一切。突然间,他感到自己找到了G市文物走私猖獗的症结所在。他向关长扬扬手里的手机:“可以吗?”
关长信任地对楚辞点点头。
楚辞将一份份资料在写字台上铺开,不停地按动手机上摄像的按键。
楚辞回到宿舍,立即在灯下奋笔疾书。在他的眼前,老是闪现侯玉良被杀、黄谷与几个文物专家在滨海饭店、芙蓉亭形形色色的文物贩子、阿三论画等场面,以及曹平所提供孙云良的照片、有关“经理”、“老头子”的资料……写着写着,楚辞停住笔,他犹豫了。事情涉及到侯雨,他这篇文章一旦见报,对侯雨意味着什么。孟桐林子对这件事会怎么想,她能理解吗?
楚辞贸然丢下笔,他要去见孟桐。
在楚辞和孟桐常见面的咖啡馆,楚辞见到了风风火火跑来的孟桐。
“这么晚了,有啥事非要见面……不能在电话里说?过几天,是我父亲六十大寿,我正在替他张罗。”孟桐圆睁杏眼,奇怪地盯着异常严肃的楚辞。
“是这样的……”楚辞回避着孟桐的目光,寻找合适的词语:“我在调查滨海市文物走私……在调查的过程中,发现牵涉……不,准确地说G市文物市场极为混乱的根源在侯市长……”
“我父亲?”孟桐吃惊地看着楚辞。
“是的。他在其中扮演了一个很不光彩的角色。”
孟桐杏眼圆睁:“你凭什么这么说?”
“我掌握了充分的证据。”
“你想怎么样?”
“我正在起草一篇文章,总编辑希望明天见报。”
孟桐惊讶了:“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知道。所以我想见你,听听你的想法!”
“我的想法……它能有用吗?如果让你选择,”孟桐紧盯着楚辞,眼里充满了期待:“如果你是我……”晶莹的泪,从孟桐眼里流出。
看着伤心的孟桐,楚辞蓦然似乎又看见当年在北方小镇的林子,耳边又响起秦老对石英说的话:“在这个时代,你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你的一生不是大喜就是大悲,且悲大于喜……你既然选择了这一行,你就要以身相许,甚至以命相许。不怕车裂,不怕五马分尸,把事实的真象告诉民众……”
楚辞避开孟桐的眼睛:“原谅我,我别无选择!”
孟桐眼里噙着泪,失望地问楚辞:“没有缓和的余地?”
楚辞默默点着头。
孟桐拿起放在椅子上的小包,站起身来。
楚辞抓住孟桐的手:“告诉你父亲,过生日的事……要低调处理!”
孟桐甩开楚辞的手,哭泣着跑出咖啡馆。
G市是阿三的故乡。
阿三在故乡举目无亲,甚至没有一个朋友,来往的都是文物圈子中的人。这些人尔虞我诈,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可以反目为仇,甚至动刀杀人。没人把他当朋友,他也是为了生存才与这些人为伍。因此,当他回家时在门上看见一张给他的留言条,约他晚上七点在芙蓉亭茶楼见面,落款是你的朋友时,不由好生奇怪。本来他是不想去的,在街市上转了几圈,鬼使神差地转到了芙蓉亭茶楼下面。既然来都来了,阿三也就只好拾级而上。
茶博士看见是熟客,将阿三引到靠窗边他常坐的位置,顺手给了一份当天的G市日报给他。阿三将报纸放在在茶桌上,用茶盖搅动茶水,轻轻呷了一口,报纸头版头条通栏大标题吸引了他。他展开报纸,“五千年文化精粹将毁于一旦”的标题己够令人怵目,看罢副题“试论今日G市之文物市场”,阿三预感一场暴风雨将要来临,胸中顿时股股寒意惊心。读罢洋洋洒洒几千字的文章,阿三佩服作者的勇气和魄力,也感到震惊。作者竟然对G市文物地下黑市交易、内外勾结走私海外的情况了如指掌。更有甚者,他不仅揭露了某些政府官员在文物问题上的*、贪婪,还指出有令不行,有禁不止,造成G市文物市场混乱的根本原因,在于某些政府官员置国家利益而不顾,循私舞弊、贪赃枉法。为此,作者呼吁在惩治贪官污吏的同时,按市场经济规律办事,在一定程度上放开民间收藏品市场。 文章写得有理有据,阿三认为这是投向G市的一颗炸弹。
文章的可读性很强,加上文笔流畅,结构严谨,一气呵成,阿三竟有些不忍卒读。
第三十章 狼狈为奸(1)
黄谷很高兴阿三能够前来赴会。茶楼上此时茶客不多,他上得楼来一眼就看见了阿三,心里甚为欣慰。
“你好……”黄谷在阿三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阿三,我叫黄谷,留言条是我写的。”
阿三放下报纸,打量着衣冠楚楚,一表人才的黄谷。贸然间,他发现这个自称黄谷的人,非常像前几天那个与鲍甫形影不离的人,仔细一看,他俩又有着细微地区别。眼前的人豪爽、潇洒,另一个人严谨、内敛。对这个自称朋友的陌生人,他心存几分戒意。
“我们有一个共同的朋友文静……”
阿三听黄谷提起文静,不由看了他一眼。
“我的公司在香港,我是珠宝商……G市道上的人,都说你是文物鉴定方面的……天才!”
阿三嘴角露出厌烦的嘴纹。
黄谷真诚地说:“可惜我无缘结识你……我与文静很熟,如果我没猜测错,以前我从这儿进的货,都是你给验的吧?”
阿三不置可否。
“我非常敬仰你,想请你担任我公司在G市的代理,月薪十万港币,外加每笔业务百分之五的提成!”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黄谷在得知阿三穷得家陡有四壁,不明一文后,他不相信如此高额的报酬,阿三会不就范。
但是,黄谷想错了。
“黄先生,我是一个凡夫俗子。既然是凡夫俗子,当然要食人间烟火,所以钱……对我是很重要的。你开的条件非常诱人……但物不所值,我会的都是一些雕虫小技,值不了这么多钱。另外,我散漫惯了,受不了公司规矩的约束。所以,帮不了你什么忙!”
阿三说罢,欲起身离去,黄谷拦住了他。
“阿三,别急着走,再随便聊聊……”
“对不起,我还有事!”
“刚才说的事,希望你再考虑一下。”
“黄先生,”阿三把手里的报纸放在黄谷面前:“你看看这个,好自为之吧!”说完话,径直走了。
黄谷把报纸摊在茶桌上,浏览了大标题后,不由细心地读了下去。看完整篇文章后,黄谷付了茶钱,匆匆下了茶楼。
曹平布置在茶楼一隅的警局暗探,随黄谷下了茶楼。
早已过了下班时间,侯雨的办公室里仍然灯火通明。他坐在办公桌前,桌上的一份G市日报,他不知看了几遍。昨天夜里,孟桐外出归来告诉他,楚辞写了一篇有关G市文物方面的文章,第二天要见报。他当时认为一个记者掀不起什么风浪,没有往心里去。今天,侯雨看见这份报,尤其是读了楚辞的文章后,手里的报纸再也放不下去了。每看一遍,他都有新的发现和新的体会,即整篇文章都是针对他来的,而且是有预谋。他判断一个二十多岁的小记者和五十多岁的老总编,还没有这个胆子敢把矛头对准他。那么会是谁呢?他自信在G市这些年虽然左右逢源,但从来是小心翼翼,没有得罪过人,更谈不上有政敌。前不久,他深思熟虑后提出辞去市长一职,还获得上下一片喝彩。那么,这篇文章是谁受意的呢?要命的是,文章里所例举的几乎都是事实,象一把把刀惋得他心痛,眼前那密密麻麻的文字,又象一支支钢针,扎得他眼疼。
山雨欲来风满楼,侯雨感到后怕,他知道事情的后果。政治生命的结束是小事,如果此时有人借机落井下石,那就难免牢狱之灾,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一切,将毁之于一旦。目前,他的市长职务还未免去,要是动用手中的权力,倒是可以力挽狂澜。但他明白出师无名,则名不正言不顺,何况警局局长陆原正盯着他。他倏地想到副局长唐天彪,这个人是聪明人,不知从哪打听到自己在他出任局长的关键时刻投了重要的一票,这几天无论是在公开还是私下场合,都对自己流露出感激之情。看来尽快让此人上任,才能让人心安。
侯雨正在惶恐不安之际,值班秘书告诉他,有人要见他。侯雨本来此时不想见任何人,后来一想,在这非常时期会是谁来见他呢?便吩咐请客人进来。当他
看见推门而入的客人,着实吃了一惊。来者不是别人,正是置他于困境的楚辞。
侯雨威而不怒地问道:“你来干什么?”
楚辞回答得不卑不亢:“我以个人的名义,来作礼节性拜访。你忘了我们的约定?”
侯雨想起来,他曾向楚辞索要证据,但没有想到他会在报上公开发表。他气愤地问:“此时此刻,还有这个必要?”
楚辞拉开侯雨写字台前的椅子坐下:“有。”
“那好,我想知道你写这篇文章的背景。”
“无背景可言。”
“这是实话?”
“我没有什么要隐瞒的。作为记者,如实报道G市的现状,是我的职责。”
“文章发表前,为什么不送有关部门核实?尤其是我这里。这么大的事,事前连我都不知道!”
“根据新闻法,我有言论自由,没有必要事前送你审查……我以记者身份讲的话,想必你已经看到了。现在我以个人名义,想推心置腹和你谈谈……”
侯雨非常反感:“有什么好谈的,你还能推心置腹?”
“说来你不会相信,但这是真的……在渔子溪,侯家与秦家同为仕族,却老死不相往来,何故?一个兴旺,一个衰微了。前不久,就是我到渔子溪采访侯玉良遇害一案时,我见到了早在六十年前就去世的秦雨樵,还有他的女儿林子……”
侯雨冷笑道:“你见到了他们的鬼魂?这是痴人说梦吧?即使真是这样,与我何干?”
“有。你们俩的反差太大了,根本不可同日而语。我在秦老身上,看见的是一个知识分子正直、善良、无私无畏、疾恶如仇、忧国忧民的美德!而你,贪婪、*、循私舞弊、中饱私囊、贪赃枉法……”
侯雨听到此,忍无可忍:“大胆,你太放肆了!”
“放肆和大胆的是你!身为G市市长和文物管理局长,对文物法阳奉阴违的是你,利用职权将珍贵的文物占为己有的是你,为了满足自己巧取豪夺文物的私欲,竟与犯罪份子相勾结,让大量的文物流失海外的是你,欺上瞒下,将G市文物市场搞得乌烟瘴气的是你!我还想提醒你的是,你不可能在G市支手遮天,你在圣罗兰那些见不得人的事,会大白于天下……”
“够了,你血口喷人!”
“你错了……说实话,我今天不该私下来会见你……但是,我来了,是出于作人的良知!是出于对孟桐在这个事件中所能受到影响的考虑,也包括盼你能当机立断采取正确行动,还抱有一线希望……”
侯雨恨恨地看着楚辞:“这是最后通谍?”
“如果你这么认为,就算是吧。我第二篇文章何时见报,正在选择时机。何去何从,你……好自为之!”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三十章 狼狈为奸(2)
楚辞离去时,侯雨坐在椅子上动也没动。与其说他被楚辞激怒,还不如说他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尽管楚辞说他没有在文章中指名道姓,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所指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