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来不及了……”文静嘴一张,鲜血从他嘴里喷出,吐了楚辞一脸一身。
楚辞用手机拨通了抢救中心的号码:“你挺住,救护车很快就会来的!”
文静望着楚辞:“哥,我、我想抽、抽支烟!”
楚辞赶紧点燃烟,塞进文静的嘴里。
文静全身在抖动,他艰难地吸了一口烟,用力地说着:“渔、渔……”
楚辞见文静说不下去,便问他:“你是不是说渔子溪的案子?”
文静点着头:“和、和侯……”
“侯什么,是侯玉良?”
文静已经说不出话了,他大张着嘴,声音从喉咙里发出,再也说不出第二个字。楚辞把耳朵贴在他的嘴上,分辩不出他努力想说什么。
只吸了一口的烟从文静手里掉在地上,楚辞强忍住心里的悲痛,将他紧紧搂在怀里。
曹平赶到现场,文静已经断了气。他叫人从楚辞怀里挪开文静的尸体,点燃一支烟塞进楚辞的嘴里。
一行泪从楚辞眼里流出,他声音嘎哑地说:“话,已经到了嘴边……就要真、真相大白了……”他突然扔掉嘴里的烟,愤怒地责问曹平:“你答应过保护他的,你的人呢,在哪儿?!”
曹平内疚地低下头:“对不起,我人手不够,为这个案子,我已经死了一个了,才将监护他的人调走。”
寒冷的风吹拂着楚辞的长发,他望被人抬走的文静,任痛苦的泪在脸上横流……
临海广场发生的凶杀案,惊动了市府,也在市民中引起巨大的反响。
侯雨市长一职还没有撤销,他有责任过问这件事。第二天一早,他就带着有关的人来到警察局。
电台、电视台、各大报社的记者们,闻讯都赶来了,将警察局的大门围得水泄不通。
楚辞因有特殊的采访证件,加上他与探长曹平熟悉,也在参与调查这件案子,被特许进入会议室。
陆原紧锁双眉,坐在一边默默吸着烟,曹平也在他身边正襟危坐。
楚辞选好角度,拍了个陆原的头部特写。
侯雨在秘书的陪同下进入会议室。他的到来,使会场的气氛变得更为严肃。侯雨寒暄了几句话后,就直奔主题:“前不久渔子溪发生凶案,就令市民议论纷纷,给G市良好的治安带来不稳定的因素;该案迟迟没破,昨天本市临海广场又发生凶杀事件,更给G市抹了黑,老百姓大有谈虎色变之态!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在市中心广场杀人,还动了枪……”
侯雨的秘书小声纠正他:“不是光天化日,是在凌晨时分。”
侯雨恼怒地瞪了秘书一眼:“这无关紧要,我是指凶手敢于挑衅我市强大的警力,这说明什么,意味什么?前不久,有人说我市警局办案不力,人员老化,我还不以为然,”侯雨盯着坐在他对面的陆原:“现在,我改变了看法,应该对警局进行整治了!有些人,占着关键的位置无所作为,那你就把位置让出来,让年轻有为的人上,你还赖在那儿干什么?
唐天彪按捺不住内心的高兴,毫无顾忌地点火抽烟。
侯雨声色俱厉:“还有的人,放着大案要案不办,成天盯着一些诸如倒买倒卖文物的小事不放。说轻了,我看这是本末倒置 ;说重了,我看是居心不良!我听说,警局在办案过程中,还死了人,这值得吗?陆原,下不为例,再出现这样的事,我拿你是问!”
与会的人,听了侯雨的话,忍不住窃窃私语。
“我想说几句!”陆原忍无可忍,他低沉的男中音,压住了会场的嘈杂声。他毫不介意地扫视着人们向他投来不明所以的目光。
陆原清清嗓子,看见曹平已经准备好投影机,他面向秦雨:“既然侯市长谈到警局的事儿,我想借这个机会,向市府汇报一下工作,请问,可以吗?”
“现在……”侯雨感到茫然不解:“你觉得有必要?”
“很有必要!”陆原的口气不庸置疑,他示意蓝剑平打开投影机,指着屏幕上出现渔子溪发生的凶案画面,语气严肃,一字一句:“死者侯玉良,经法医鉴定:是出于他杀。死因,是他收藏的唐代一幅名画《牧牛图》、元代的《青花白梅瓶》、明代的木雕《净水观音》,还有一个空了的铜盒子。现在,已经有证据,证实那个铜盒里原来装有一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它随同那三件文物精品不翼而飞……警局在侦察中,发现了几名犯罪嫌疑人,此人名叫李月亭,是香港的文物大佬,背景很深,据香港警方传来的资料,他是国际上专干文物走私的一条大鳄:此人名叫黄谷,在香港黑白两道都来,系十多年前从G市犯了案后偷渡去港的要犯,侯玉良遇害的当天,他就在渔子溪,有作案的时间与作案的嫌疑;此人名叫文静,本市的戏剧演员,是G市文物走私圈子中的重要成员。据我们掌握的材料,他知道G市文物走私的内幕,许多重要文物,都是通过他的手,走私到海外;这个人绰号阿三,真名叫杜一氓,专为走私文物的案犯鉴定文物……
楚辞闻此言不由一惊,阿三怎么会被警察记录在案?
陆原指着不断变换的画面,侃侃而谈:“在文静遇害的当天夜里,我们清查文静住所前,有人搜走了他的通讯录、信件、所有照片等等。这一切,证明这是一件有预谋的凶杀案。看来,文静知道的事太多了,这是他的死因之一……”陆原把视线转向会场:“案要破,凶手要抓……但是,我最想了解的是文静知道些什么?是什么原因致他于死命!”
陆原用劲在烟缸里捻灭刚点燃的烟:“侯市长,文静被杀、文物被盗且数量之大、精品之多,是G市历来没有的,因此,我们才紧紧盯住G市的文物市场,以及一切与文物有关的人和事。事实证明,我们做对了,不管是渔子溪还是临海广场发生的惊天大案,均在我们掌控之中,破案只是时间问题!我陆原,作为保一方平安的警察局长,对目前发生的几起案件,我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陆原沉痛地低下头,少倾,他激动地说:“文静这件案例告诉我们,不法份子趁我们打开国门之机,加紧了犯罪活动。在海上,过去由小舢板闯海,发展到今天动用先进的、大功率的快艇走私;光天化日之下,拦路抢劫,侮辱妇女,行凶斗殴,聚众睹博……更有甚者,境外黑社会己把手伸向了G市,连绝迹了几十年的毒品、娼妓也死灰复燃!这些有毒的东西像癌细胞,在吞噬我们健康的机体。为了防止癌细胞的蔓延、扩散,必要时,要果断的施行外科手术!”
陆原手挥向空中,收回来时变成握紧的拳头。
第三十七章 欲加之罪(1)
楚辞回到宿舍,找出他写的有关揭露G市文物黑幕的第二篇文章的底稿。一番删改后,将最近几天他的思考,文静之死,和阿三在茶楼提供的情况写进文章。他写完后读了一遍,始终不满意的是最后一段。在结束语中,他指出造成G市文物市场混乱、走私猖獗、致使大量珍贵文物流失海外,给国家造成不可估量损失的部分客观原因外,罪魁祸首是侯雨。并详细论证了在他的庇护下,G市这张地下黑网是如何形成,和它的危害性。在要不要点侯雨名字这个问题上,他始终下不了决心,删了又改,改了又删。他知道这篇文章一旦发表,对侯雨的打击是毁灭性的。孟桐怎么办,侯雨毕竟是她的父亲,是她唯一的亲人。自从上篇文章发表后,孟桐基本上终止了与他的往来,楚辞不敢设想如果第二篇文章见报后,会出现什么样的后果。正如他给阿三讲的那样,他爱孟桐胜过自己的生命。想起阿三,耳畔倏地响起阿三的话――你只敢泛指,不敢有所指;这就是你的悲哀,也是你的局限。
楚辞陷入困惑之中。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吓了楚辞一跳。他拿起话筒,传来老总编的声音。
“楚辞,你上哪儿去了,我找了你一天了!”
“我在宿舍,在改写第二篇文章。”
“写完了吗?”
“完了。”
“赶快送过来我看看!”
“现在?”
“是的,赶快!”
“好的,我马上就来!”
楚辞迟疑了一下,毅然在划掉侯雨名字的地方添上恢复的符号。
楚辞在总编办公室见到老总编,发现他气色很不好,精神也差,说话也没有了中气。几天不见,人似乎老了一头。
老总编在看稿的过程,脸上的表情时而惊讶、时而愤慨,看到最后,脸上的神情痛心疾首。
“楚辞,这些材料你核实过没有?开不得玩笑!”
“我所引证的事实,每一例都有出处……”楚辞从随身带的包中,取出他所取的证据,一一放在老总编面前:“您看,这是我在海关取得的证据……这是阿三向我提供的材料……这些是我反复核对过的数据……这些是警局提供的。”
“好,好……”老总编翻阅着一份份材料,赞许地夸奖楚辞:“你的工作很细,有这些材料……你这篇文章无懈可击!”他拿过楚辞写的文章,审视着最后一段:“不过,点侯雨这种人的名……还是慎重一些好!这样吧……”老总编动笔划掉侯雨的名字,添上――滨海市某位有权势的人。他抬头看着楚辞:“你看呢?”
楚辞不至可否。
“就这样吧!”
老总编叫来夜班编辑,吩咐他立即将文章排印好送来,并叫在一版头条留下位置,如果装不下,就一版转二版。安排好后,他亲自给楚辞沏了一杯热茶,放在楚辞手中。
“楚辞,这一段时间,你辛苦了!”老总编在楚辞身边坐下:“你来G市多久了?”
“快一年了吧……”
“非常对不起,我没能照顾好你……”
“您这是?……”楚辞感觉老总编有些反常。
“我很欣赏你对新闻的敏感,你的洞察力,你的才华!我老了……”老总编因伤感,说话时声音沙哑:“请你来G市,是我看中了你的才能,经过近一年的考察,我又看中了你的为人!原来,是想把总编辑的位子交给你,没想到把你给误了!”
“您这话是从何说起?”楚辞尤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我们是法制社会,一切都有法可依,可有的*比法大,就敢不依法而行,就敢我行我素!”老总编说到此,声色俱厉,愤慨之下,竟用手击茶几,杯中的茶水因震动溅湿了茶几。
老总编的失态,楚辞还是第一次看见,他不知何故,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玩弄权术于股掌之间,贪赃枉法不避他人之嫌,欺上瞒下,排斥异己……”
“老总,”楚辞递支烟给老总编,并为他点上火:“消消气,天跨不下来!”
“楚辞,要是因为我使你受到牵连,你会怎么想?”
“不至于吧?”
“要是有至于呢?”
“老总,出什么事了?”
“我……”
老总编欲言又止。恰在此时,夜班编辑拿着楚辞的稿子进来了。
“总编,值班的副总编说……”
“他说什么?”老总编兀自站了起来。
“说……这篇稿子不能发!还说您……”
“知道了,你去吧。”
老总编接过稿子,默默地递给楚辞。他看了楚辞一眼,紧咬着嘴唇,慢慢坐下。楚辞用不着再猜测,报社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他用询问的眼光,注视着老总编。
老总编抬起头,迎着楚辞的目光:“还是由我亲自告诉你吧,就在今天上午,我被停职了,报社一切事务,由副总编代理……”他眼里泛出了泪光。
“我不相信!”
“不管你信还是不信,你已经看到,我说话不管用了。我的处理决定是明天生效,我想利用最后一点时间,把你的稿子发了,没想到他们的动作这样快!”
楚辞惊鄂之至:“解除您的职务……这怎么可能呢!什么理由?”
“欲加人之罪,何患无词!我连累了你……你社会新闻部主任的职务被解除了!”
楚辞不敢相信:“理由呢?”
“没有理由。我想,原因就是你发表的那篇文章……”
“我知道了……”楚辞想起侯雨和他的对话,海关老关长为何顾虑重重,不法份子怎敢如此嚣张,他似乎一下子完全明白了,几句话脱口而出:“既然我搞上了新闻,我早已以身相许,甚至以命相许!老总,我不在乎,再惨莫过于车裂、五马分尸!他仅仅是解除我的职务……”
楚辞看见老总编一脸的担忧与内疚,于心不忍。他口口声声说是连累了自己,实际上是自己害苦了他。老总编还有一年就要离休了,本来可以舒舒服服安享晚年,无奈他疾恶如仇,提供一切方便让楚辞调查G市文物黑幕。想到此,他反而担心起性情刚烈的老总编,能否接受这极不公正的现实。
“老总,天无绝人之路,好在我还年轻。我倒是怕您……”
“你怕我什么,真是多余!他们垂头丧气之日,就是我扬眉吐气之时,相信我,会有那一天的!哎,你还没有告诉我,你何去何从?”
“老总,这太突然了,容我回去想想……”
“好吧,无论你作出什么决定,记住,一定要立即告诉我!”
“我会的!”
“呵,忘了告诉你,市府通知报社,要你随同侯雨前往香港。” 。 想看书来
第三十七章 欲加之罪(2)
楚辞非常惊讶:“随同侯雨,去香港?去干什么?我不是被解职了么?”
“你调到文化新闻部,做一般编辑。香港之行,是侯雨点的名,香港要举行一次重要的文物拍卖,有几件是从G市流失的,他想争取索要回来……”
楚辞懵了,痛下杀手的是侯雨,要自己随他出行的也是侯雨,他想干什么?他忍住心里的火气:“鲍老提出要我随他而行。”
“这不冲突,我想你会应付过来的。”
“好吧,什么时候动身?”楚辞无可奈何,只好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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