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辞望着侯雨的背影,心里在想,我是不是锋芒太露,有些咄咄逼人?他记得在秦老的坟前,自己曾许过愿,如果一切可以重来,以后做事要讲究策略。现在机会来了,怎么就忘了!侯雨临走丢下的两句话,更使他埋怨自己:不该让侯雨给孟桐代话,碰了一鼻子的灰,何苦呢?
开会的铃声响了,楚辞不再想别的,进入会场。
楚辞在前排靠边的地方,找到标有记者席的位置坐下。
宋立军站起来向与会者致意,他等雷呜般的掌声停息后,以铿锵有力的声音开始讲话。
“你们热烈地掌声,要是在我讲话结束后,也象现在这样如疾风暴雨般经久不息,我就十二万分地感谢了!为什么这样说,我有我的理由,你们很快就会明白。在会议正式开始前,有一个小插曲:我们受有关方面的委托,在这里联合召开爱国主义的表彰会。表彰我市一个普通工人,他就是文物管理局的司机张福庚先生!”
宋立军望着台下,热情洋溢地提高了音调:“请张福庚师傅到台上来!”
张福庚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上了主席台。这个魁梧的汉子没有经历过这种场面,牛高马大的他,惴惴不安地站在主席台一侧。
“张福庚师傅是一个普通的工人。说他普通,因为他做的是一般的司机工作。但是,他做了一件极不普通的事。他把三颗有着重大文物价值、现在还难以估价的夜明珠,捐献给了国家!夜明珠是什么东西,我现在没有研究。京城的专家告诉我,它是世间罕见的、极为贵重的、可以说是价值连城的宝石。这几内亚颗夜明珠,曾经戴在慈禧太后的九凤冠上。在八国联军入侵北京的时候,慈禧从凤冠上取下四颗夜明珠,交给贴身的小宫女,让她到西门会馆交给李鸿章,作为退兵的信物再转交给联军司令西摩尔。这个小宫女当时年仅十四岁,她机智地摆脱侍卫,带着四颗夜明珠隐入民间……这个小宫女不是别人,她就是张福庚师傅的奶奶!张福庚的家我去过,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一贫如洗!说到这里,我作为市长感到惭愧,我们的人民有的还没有脱离贫穷,我们是有责任的!有人给我说,就在张师傅处于家无隔夜粮时,香港一不法商人,到他家里用重金购买他的珠子。张师傅拒绝了,他赶走了那个商人,把夜明珠无偿地捐献给国家!”
台下骤然响起热烈地掌声,淹没了宋立军的讲话。
宋立军没有等掌声停息,又对着话筒讲起来。
“张师傅告诉我,面临家中就要断粮,妻子重病在身,孩子无钱交学杂费时,家里唯一值钱的,只有他手上戴的一只十年前买的手表,妻子一件旧皮袄……我们扪心自问,当你濒临困境,有人拿出成堆的金钱,你作何选择?张师傅用他的爱国主义行动作了回答,他找到文物局的专家,把价值连城的夜明珠捐献给了国家!张师傅用对国家真挚、朴实、深切地爱,给我们上了一堂生动的课!”
会场里安静极了,与会者被宋立军的话,张福庚的事迹所震惊。
“为了表彰张师傅的爱国主义精神,对国家文物事业的突出贡献,上面发来了给张福庚同志的奖励证书。我们慎重研究后,决定发给张师傅十万元奖金!”
宋立军拿着证书和奖金,走到张福庚面前。
“张师傅,请接受我的敬意!”
“宋市长,谢谢你!这证书和奖金,我不能接受……”
宋立军庄重地把证书与奖金放在张福庚手上。
“你一定要收下,这是政府给你的!”
宋立军回到位置上坐下,严肃地望着会场上的人们。
“与此同时,市里还作出重要决定:大张旗鼓地宣传张师傅的事迹,宏扬爱国主义精神!新闻媒介的同志都来了吧?我希望你们,尽快掀起一个学习张福庚同志爱国主义精神的高潮!”
宋立军看工作人员把张福庚带离会场,他示意掌声停下来。
“好了,这个小插曲作为我今天讲话的引子,到此结束。在我到任的前前后后,我在一定的范围里曾经讲过有关市府的官员问题。有位伟人曾经说过,路线决定以后,干部是决定的因素。我今天仍然认为,这是正确的。有人把我在一定范围内讲的问题夸大、歪曲了,今天我想借此机会讲一讲,以正视听!
我曾经说过,对于我市的官员,‘要关一批、管一批、杀一些’。我在这里要纠正有些人的说法,是‘杀一些’,不是‘杀一批’。中国的文字太丰富了,有字同音不同,音同义不同。尤其是断章取义,脱离开一定的语言环境后,更会产生歧义。就说这个‘关一批’吧,是关心的关,不是关押的关。我建议有关部门在政治上多关心他们,不要到出了问题再去过问;再说这个‘管一批’,是管理,不是管制。我们对官员的任用,不能放任自流,要考察、监督、管理、帮助,就是这个意思;至于‘杀一些’,是指官员中确有贪赃枉法且又罪大恶极、不杀不足以平民愤者,决不手软!我们G市的干部队伍中违法乱纪的事、为非作歹的人不是没有。有句话说得好,‘人莫伸,伸手必被捉’!我想与大家商量,制定一个时间表,在一个规定的时期里,把自己的问题讲清楚。在这个期间说清问题的人,既往不咎;反之,则严肃处理!我今天正面与负面的问题都讲了不少,作为我个人来讲,可以说是忧喜参半。但是,我有信心,有决心搞好我们的工作!”
宋立军的讲话,澄清了他上任以来流传的小道消息,扫除了缠绕在人们心中的阴霾,大多数人心情极为舒畅,会场瞬时响起雷呜般的掌声。
楚辞合上手里的笔记本,望着台上的宋立军,他觉得宋立军有魄力、有水平。他把表彰张福庚一事,放在市府大会的前边来开,巧妙地与他今天讲话的主题结合起来。他想好了如何报道这次重要会议,决定从宏扬爱国主义精神着手,提出与解决市府官员中存在的问题来作报道。他觉得需要再找采访一下宋立军,请他就G市的政府官员由于涉及文物案较多,如何走出阴影,轻装上阵的事再谈一谈。
楚辞看见主管对外贸易的王副市长走到宋立军身边,两人边走边谈,像是在商量什么大事,他只好作罢。
宋立军作的报告,象海哮在G市掀起欣然大波,一时几多欢喜几多愁。
侯雨,属于愁的一类。他想来想去,总觉得宋立军的讲话有所指,指的就是他。细想又感到不像,他老是在是与不是中徘徊,好象都有些沾边,又都有些似是而非。
孟桐从香港回来,带回他在香港以孟桐的名义注册的公司执照、资金,侯雨认为事情已经成了一半。他找局办公室孙主任长谈了一次,孙主任同意出任“雨樵文物咨询公司”的常务副总经理,由他组阁搭建经营、管理班子,协助总经理黄谷经营、管理公司。
孙主任名一帆,比侯雨小十多岁,非常精明能干。原来与死去的张经理一样,都是做文物鉴定、经营的。侯雨发现孙一帆有管理才能,又对他言听计从,就破格提拨孙一帆为办公室主任,已经跟随他好几年了。前几天,他与黄谷去看了开办雨樵公司的写字楼。公司装修得典雅、气派,一应设施齐全,黄谷很满意。他拿出五十万美金,一百万港币给侯雨,算作他应缴百分之四十九的入股金。至此,侯雨觉得万事俱备。既然是经商,就应该在商言商,他打算选一黄道吉日,公司正式开张。今天听了宋立军的报告,破坏了他连日来的好心情,郁结在心里烦闷,挥之不去。 。。
第六十七章 明珠再现(1)
自古以来,一朝天子一朝臣。即使是三朝*,也有曲终席散之日。想到此,侯雨又似乎想开了。他一介草民布衣,能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也算到了极限,应该知足了。宋立军要清除异己,就让他清除好了,大不了连这个局长也不做了,一门心思去经营公司,料理余生。
侯雨以不变应万变,原来对局长一职还有些留恋,看来要加快行动的步伐了。他心里有了主意,也就心安理得地盘算起自己的事来。他决定雨樵公司就在这几天开办,不搞什么仪式,打枪的不许,悄悄地革命。
侯雨把阿三最近鉴别、定价的几件文物,指示孙一帆以每件几百、几千元不等的价格,低价转手给雨樵公司。他亲自去找海关新上任的关长,用雨樵公司民间收藏的清末民初的工艺品名义报关。
黄谷带着一应手续齐全的几件文物回到香港。
他在离开滨海前,应唐天彪之约,与唐天彪见了一面。
唐天彪告诉他,曹平已经知道他还活着,黄谷并不惊奇。他要唐天彪明确这样一个事实——黄谷己在海边被警方击毙,可以用局里法医的尸检作证;第二,天下不仅有同名同姓的人,也有像貌相同,甚至有可以乱真的人。言下之意,此黄谷不是彼黄谷。
唐天彪虽然觉得黄谷说的有理,还是劝他不要掉以轻心,早作准备为好。行之有效地办法是,回香港重新更改身份,以防万一。
黄谷采纳了唐天彪的意见,回到香港就通过有关渠道,制作了新的身份证,取“谷”的谐音,将姓名改为“黄顾”。黄谷办完此事,顺便打听了李月亭的消息。手下告诉他,李月亭因在大陆嫖娼,被大陆警方押解出境,现在在香港抬不起头来,没有什么动作。黄谷认为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现在不是时候。他早晚要报李月亭让张德成在海边杀他之仇。他吩咐手下好好照看公司,他还要在G市呆些日子。
黄谷带的几件书画、玉器,都是国家三级文物,很快就悉数被一些收藏家买走,所得的是雨樵公司出资的一千多倍。其中仅一幅唐寅的仕女图,就卖了一千多万港币。
黄谷将侯雨和他应得的部分存人当地银行,再汇一部分回G市,作为新公司成立的贺礼。
小七骑着摩托车,天天尾随阿三上、下班。阿三走到哪里,他就悄悄跟到哪里。阿三回家,他也跟着。夜深了,小七确信阿三睡了,他才离去。阿三到局里上班,他就在文物局街对面的一个书报摊蹲着。一连好几天,小小的书报摊上的报刊杂志,几乎都被他翻遍了。
又到快下班了,小七丢下手里看了几遍的报纸,集中精力望着文物局的大门。
阿三走出文物局,沿着平常回家的路走去。
小七发动摩托车,远远跟着阿三。
阿三走到丁字口,一辆轿车突然停在他面前。
虾子把头伸出车窗。
“阿三,上车!”
阿三看见虾子,一句话脱口而出:“你终于出现了!”
“快上车,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虾子催促阿三。
阿三想起曹平的嘱咐,但他此时无法打电话通知曹平。为了夜明珠和鲍甫,他顾不得许多,毫不犹豫地钻进虾子为他打开的车门。
虾子开车出了丁字口,往滨海大道驶去。
阿三注意到虾子的右手缠着崩带,脸上似乎也有伤痕。
“马先生,你的手?”
“受了点儿伤……”
“为什么?”
“道上的事,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你不是早已金盆洗手?”
“唉,真能金盆洗手就好了!一日入道,终身是贼呀……”
虾子把车停在滨海大道的一个桥墩处。他与阿三下了车,走上桥墩。
小七把摩托车放在街道的另一边,他不敢靠得太近,只有远远地观察着站在桥墩上的虾子与阿三。
天色渐渐暗了,桥上路灯放出淡蓝色的光。
桥墩下,不平静地海水冲击着桥墩,发出隆隆地响声;桥墩上,没有风向的海风不时从四面八方吹来,带来阵阵寒意。
阿三打了个寒颤,他拉起衣领。
远处,一艘海轮拉响了汽笛,空旷的海湾响起孤寂地回声。
“马先生,什么地方不能说话,选了这么个鬼地方!找个茶楼,或是到我家多好,这儿太冷!”
“好到是好,怕的是隔墙有耳!”
虾子将阿三昔日的故居静芦买下后原壁归赵,阿三感激不尽,对有恩于自己的虾子怀着复杂的感情:“有要紧事?”
“阿三,别给我兜圈子了!”虾子铁青着脸,拿出香烟,给了阿三一支:“你告诉我,那两颗珠子……是什么?”
“嗯,这……”阿三吸燃烟,思索着该如何回答。
“阿三,你既然答应了我,就痛痛快快地说个清楚,让我明明白白地知道……你说,珠子倒底是什么玩呓!”
“说实在话,我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你少装了,连我都知道了,你还想瞒我!”
“那你说呀!”
“阿三,你听着!”虾子冷冷盯着阿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念道:“慈禧太后九凤冠上的夜明珠!”
阿三猛地一惊,心里好一阵颤抖。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阿三,被我说中了吧?本来呢,你要是告诉了我,我不会亏待你,打算出手后给你一笔重金,让你象个人样地活得自由自在。可惜你……不过,现在也还不晚!”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何必还来找我?多此一举!”
“你问得好!我喜欢有话直说。我知道了珠子是夜明珠,但我不知道它的价值。你如果告诉我……我从前对你说的话,照样算数!”
桥墩旁有一根木电线杆,阿三靠在电线杆上,扭头望着虾子。
“如果我不呢?”
虾子眯缝起眼睛,恶狠狠地从嘴里吐出几个字。
“没有如果!”
阿三毫不畏惧地看着露出凶象地虾子,觉得他的脸变得太快,一点儿不像平时的样子,更不能与他在芙蓉亭茶楼将静芦的钥匙给自己时感恩的模样相比.他平静地虾子说:“有。”
“那就休怪我无情了!” 。 想看书来
第六十七章 明珠再现(2)
阿三毫不畏惧地看着露出凶象地虾子,觉得他的脸变得太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