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不了多久。」
「你是说——他们是某个国家派出来的?!」昆恩贯惊不已,他知道精锐特种部队的杀手们,绝不是他可以应付的。
「不一定是国家,不少特种兵退役后,投奔私人保全公司。」受伤的头部又尖利的刺痛,晏子殊伸手撑住额头,暗哑地说,「也可能是恐怖分子,我要想一下,啧。」
「警官,你没事吧?」昆恩的担心是发自内心的,终究是晏子殊替他挡了爆炸的冲击。
「没事,我去洗个脸,清醒一下。」晏子殊站起来,强忍着晕眩的感觉走向浴室。「我暂时不会把你铐起来,但是,你要是敢逃掉的话,我就不再保证你的的生命安全。」
晏子殊关上吱嘎作响的木门,背抵着薄薄的门板,望着方形浴缸上方,镜子中的自己。
说不上狼狈,但有着难以掩饰的疲倦,毕竟过去一个月,他为了追查一个人贩组织,去了欧洲十四个国家,前天才飞回法国,又接到协助CIA押送逃犯的任务,他已经很长时间,没睡够六个钟头了。
晏子殊走到贴着白色瓷砖的洗手台前,转开锈迹斑斑的水龙头,带着一点海水咸味的自来水,细细地流淌下来。
经过白天的曝晒,没想到水依然很凉,晏子殊往自己脸上泼了许多冷水,顿时感觉清醒多了,水珠沿着颈项滑下来,衬衫衣领也弄湿了。
晏子殊张开双臂撑在洗手台上,思考着下一步该怎么做?不清楚敌人是谁,就把昆恩送进警局很危险,显然杀手并不害怕警察,在火力上,古巴警察局的配备也太落后,小口径的手枪,怎么拼得过能射穿,钢板的狙击步枪?
可是,在这里坐以待毙也不是办法,他应该尽快和国际刑警总部、以及CIA联系,在不引发外交纠纷的情况下,把昆恩安全地带走。
晏子殊的手指用力捏着洗手台的边缘,他知道现在的情况,已经不是押送一个逃犯那么简单了,他暴露在危险之中,也许下一秒钟,就有一枚M72火箭弹,将这个二十英尺宽的浴室,炸成碎片!
不——他还不能死。
以前,心里的执念是为了报复,想让那个人深深品尝到败北的滋味,但现在,他欠他一个答覆,一个……他必须要给的答覆。
不管怎样,晏子殊都有一种感觉,他和卡埃尔迪夫之间仍然很遥远,这种壁垒是由于他的高傲、以及两人之间的差距造成的。他不开口的话,卡埃尔迪夫怎么明白……他在想什么?
尽管也有甜蜜而意乱情迷的时刻,但更多时候,他都拒绝向卡埃尔迪夫敞开心扉,始终保持着一段暧昧不清的距离。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应付卡埃尔迪夫,就仓皇地逃开,却不顾自己的轻率,伤害了他。
晏子殊颓然垂下肩膀,一直以来,他佯装不在乎卡埃尔迪夫的感情,是因为他还没有准备好,去正视自己的内心。
但是,懦弱的逃开,并不代表伤口不存在。
忽然,在这一瞬间,晏子殊很想见卡埃尔迪夫,说不清是思念还是什么,他只是……非常想见他。
这种压抑又纠葛的心情,让他心脏揪紧,喘不过气。
但是,当晏子殊深呼吸着抬起头来时,水渍点点的镜子中,只有他憔悴的脸庞而已。
连一个幻影都没有……晏子殊无力地低下头,左手伸进西装口袋,摸索着那枚戒指。
——口袋是空的。他一愣,随即拉开衣襟,检查上次内侧的口袋,里面有两张名片,他的刑警证件和一张VISA信用卡。
西装右边的口袋里,则是两张一百美元、一张五十美元的纸币,还有几枚硬币,他把口袋里所有的东西都掏出来,摊在洗手台上,小到连一张他随手从报纸上撕下来,用来记录航班号的纸片都在,就是没有卡埃尔迪夫的戒指!
怎么可能?!像是突然失去思考力,晏子殊瞪大眼睛,一时间无法理解这件事情!他记得卡埃尔迪夫说过,订婚戒指虽然是现代的款式,但它上面的钻石取自一颗非常古老的钻石,大概和卡埃尔迪夫家族的历史一样长。
卡埃尔迪夫让家族工匠把,那颗重达五十克拉的钻石重新切割,作成两枚适合男士佩戴的订婚钻戒,以及一对与之相配的领带夹。
晏子殊将镶嵌有方形钻石的奢侈领带夹锁在办公室的保险柜里了,因为它价值千万美元,实在怕弄丢了,另一个原因就是,卡埃尔迪夫为他戴上领带夹后,像求婚仪式一般,低头亲吻了他的领带。
扑通!依然记得当时的心跳像擂鼓般剧烈,卡埃尔迪夫灼热的眼神,似火般强烈!
平时,晏子殊只是把戒指带在身边,可是,那是出于「到底该怎么办?」的心理,他从来没把戒指戴在手上,也没想过它会不见。
晏子殊的脑袋里炸开了锅,就像被人迎面揍了一拳,连眼前的景象也剧烈摇晃起来,他猛地拉开浴室门,大步走出!
「我问你,有看见我的戒指吗?」晏子殊神色紧张,又强作镇定。
「戒指?」
昆恩正站在窗户边,小心地掀开窗帘一角,观察着马路对面的动静。「没有,怎么了?我可不会拿你的戒指。」
昆恩放下窗帘,转过身,「我最讨厌戴那玩意儿,管它是黄金的,还是宝石的,不过是女人想捆住你的道具罢了。」
晏子殊不搭理他,紧咬着牙关,懊悔自己不该把戒指放口袋里,之前和杀手火拼的时候,他还把戒指的事情……完全忘记了。
也许在他下车之前,戒指就掉在汽车里了,那样的话,在汽车爆炸的时候,会不会损坏?铂金的熔点是一千七百摄氏度吧?
晏子殊颓丧地靠住墙壁,就算它是掉在大街上了,现在想找回来也很困难,白天的情况那么乱,到底掉在什么地方了?有没有被人捡去?他一点头绪也没有。
一想到自己居然把卡埃尔迪夫的订婚戒指弄丢了,晏子殊的心情就糟糕透顶!
「警官,你要不要吃点东西?」昆恩靠近晏子殊,说道,「我看到楼下有人在卖煎饼。」
从近处看晏子殊,那张脸更是俊美,纤长的睫毛像优雅的蛾翅,歇落在白皙的面颊上,那副忧心忡忡的模样,让昆恩很想抱住他,当然,只是在心里想像而已,他了解晏子殊的厉害,不敢轻易出手。
看他心急如焚的样子,是在热恋中吗?或者已经结婚了?不管怎样,昆恩对晏子殊都有很大兴趣,要不是想和晏子殊在一起,在爆炸发生的时候,他就一个人溜之大吉了。
他拥有三千万美元的财产,在西班牙和加勒比海的阿鲁巴岛都有别墅,虽然他是一个窃贼,结过两次婚(诈骗),但没有哪一国的法律规定,他不能去追求一个刑警。
「我不饿,不用管我。」晏子殊冷淡地说。他现在哪有心情吃东西?这不仅仅是戒指不见了的问题,他该怎么告诉卡埃尔迪夫,他犹豫着想拒绝他的求婚,而且还弄丢了他的戒指。
正沮丧时,晏子殊听到极其细微的不寻常的响动,好似楼梯上的石砾,被人踢下楼的声音,立刻警觉起来!
他们在四楼,这是一栋砖石结构的老房子,螺旋楼梯和铁艺阳台都非常狭窄。
「嘘。」
晏子殊竖起食指警告,然后放轻脚步靠近房门,转开一点门把,往外望了一眼。
堆满杂物的楼道里亮着一盏白炽灯,有三个全副武装的刺客,正悄悄地走上来。
晏子殊心里一惊,现在去找支援肯定是来不及了,他必须自救,好在和那些杀手一样,他也是职业的。
昆恩与他对视了一眼,立即拿出藏起来的子弹匣塞给晏子殊,晏子殊把弹匣装上,打开枪保险,而后无声地拉灭了房间内的吊灯。用了不到半秒的时间,他的眼睛适应了黑暗。
晏子殊用手语示意昆恩潜伏到门的另一边,但是要离开房门一段距离,昆恩不解,他是个小偷,但也算是个半吊子的杀手,在泰国学习过拳击和搏击。
「注意你的耳朵。」晏子殊用手势说。
昆恩将信将疑地捂住双耳,但他认为刺客会凶狠地一脚踹开门,再扔个炸弹进来。
突然,毫无预警的,九毫米口径的SIG552短突击步枪疯狂地扫射起房门,把对面的墙壁都打出一个个高尔夫球大小的凹洞。
泥屑、碎木片不断飞溅,玻璃窗砰的爆裂,昆恩可以感觉到墙壁和地板都在震动,子弹咻咻地,从他蜷缩的身体旁边飞过,像是从高压枪喷射出来的水柱,铺天盖地的洗劫这个不大的房间。
弹簧床垫、填充枕头、尼龙布窗帘、茶几,所能看见的一切都被打得千疮百孔,昆恩心跳急促,简直不敢呼吸!他非常想站起来跳窗逃跑,但是知道只要站起来必定会送命,窗户和门柱都不牢固,他唯一的掩体,就是背后那堵十三英寸厚的砖墙。
子弹暴风雨般从他们身边擦过,巨大的噪音让耳膜麻痺,连带大脑深处都嗡嗡鸣响。
这一分钟就像一个小时那么漫长,好不容易,一片宁静之后,昆恩发现自己的额头布满了冷汗,他的双手还在发抖,他望向黑暗之中的晏子殊,明明才与死神擦肩而过,他的表情却没有一点变化。
晏子殊十分冷静,就像蛰伏在丛林中的豹子,尖锐的眼神中,有一种令人目眩的魅力。
砰——
满目疮痍的房门被杀手踹开了,由于光线黑暗,他玻Я艘幌卵劬Γ庖桓鏊布洌嘶钭酱炭停套邮馄肆松先ィ颖澈笏浪览兆∷质档牟弊印!�
杀手吃了一惊,手指下意识扣动扳机,一梭子弹自枪膛激射而出,打穿了一个紧跟在他身后的同伴的脑袋,鲜血顿时溅满了墙壁。
昆恩扑过去抱住了第三名刺客的胳膊,与他搏斗,晏子殊则对付第一个刺客。这是个白人,非常壮实,肌肉就像砧板一样硬。晏子殊毫不松懈地紧紧勒住他的脖子,但是男人用那巨大而粗糙的手掌,扳住晏子殊的手臂,使尽全力挣脱开了。
他猛地转身,用力撞开晏子殊,晏子殊就像被卡车撞飞一样摔在墙上,墙皮剥落,杀手又揪住晏子殊的衣领,卡住他的喉咙把他高高地提起来,然后像扔一袋货物,暴戾地丢进洗手间。
门被撞塌了,晏子殊重重地摔在地上,头晕目眩,嘴角也流了血。男人抬起腿,厚重的皮靴想一脚踩断晏子殊的肋骨,刺穿他的肺,但晏子殊机警地翻身一滚,避开了,并在这一剎那抓住男人的小腿,奋力往上一推,杀手顿时失去了平衡,往后踉跄了好几步,一把抓住门框稳住自己。
趁他站立不稳的工夫,晏子殊从地上跳起来反击,他握紧拳头狠狠揍向男人的脸孔,击碎了他的鼻梁骨,男人血流满面地大叫着,大手想去摸索挂在身上的枪,晏子殊飞起一脚踢开他的枪,还把他踹出了浴室!
杀手很强壮,这点伤对他来说称不上什么,他迅速从皮带里拔出钢制匕首,在空气里忽上忽下地比划,突然斜刺向晏子殊。
晏子殊站在原地都没有闪躲,在森冷的刀尖割到他衬衫的剎那,忽然向左迈出一大步,避开刀刃,同时出右拳猛砸对方肘部。喀!清脆的骨头脱臼的声音,晏子殊扣住他脱臼的手臂就势一压,就听见男人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晏子殊把他踹倒在地,拿上了膛的手枪冷冷地抵住他的头部,但没有开枪。
昆恩也刚刚摆脱了杀手,揉着差点被打得脱臼的下巴,呿的吐出带血的唾沫。他的脸严重挂了彩,左眉骨高高肿起,嘴唇也破了,在流血,印染花衬衫上一大片血渍——不是他的,是杀手的,他做不到像晏子殊那样,活捉刺客。
「是谁派你来的?」晏子殊用英语问,压住心头的火气,他不能因为私事,影响自己的判断力。
杀手轻蔑地冷哼一声,不说话。昆恩走上前,粗暴扯掉他的面罩,杀手立刻把头扭向另外一边,但是没有用,他已经暴露了自己的长相。
他有一头乱莲蓬的金发,宽脸、直颌,下巴上蓄着胡鬓,肩宽膀阔,十分强壮,他的肤色就像漂白过一样浅。昆恩大力扳过他的脸,瞪着他蓝色的眼睛、鹰钩鼻——他是俄国人。
杀手倨傲地紧闭着嘴唇,干瞪着双眼,好像听不懂英语。
「是谁派你来的?!」昆恩看了一眼晏子殊,用不怎么流利的俄语问道。
「嗤!你知道我是谁,你以为耍点手段……就能把帕西诺先生骗过去吗?」男人用俄语沙哑地说,「还是把东西交出来吧,你认为……只有我们在追杀你吗?」
昆恩的脸色蓦然一变,握紧了拳头,但他克制着,不让自己暴露太多。
「他说什么?」晏子殊疑惑地问,盯着昆恩。
「他……」昆恩舔了舔腥涩的嘴唇,含糊地说,「他说,他为帕西诺工作。」
「是俄国的……帕西诺家族?」晏子殊惊讶地反问。
那是一个五十年代崛起于西西里岛,七十年代末移民俄国,据说早已经金盆洗手的传奇黑手党家族。
三十一岁的里乔?唐?帕西诺,是它的第四代当家,亦是俄国金融寡头,生意从房地产、汽车、石油、到零售业、服装、家用电器,可谓一应俱全,财大气粗。
国际刑警组织从上世纪九十年代起,就不再监视帕西诺家族了。里乔?唐?帕西诺热衷慈善活动,光是去年就捐献了一亿美元,救助战乱地区的孤儿们。
他和出身政治世家的妻子、孩子,经常出现在俄国新闻报纸上,就像末代皇室,一家三口一起搭乘游艇出海,和乐融融。
晏子殊想不通昆恩和帕西诺有什么关系?日本银行的金库,又到底丢了什么?
杀手不理会晏子殊,突然嘿嘿笑了起来,夹杂着疼痛的笑声令人毛骨悚然,「你知道……你偷的是谁的东西吗?」
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