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看到我跟胖子进来,大金牙立马眉开眼笑地跑下来招呼:〃涛哥,胖哥,有日子没见了。又有什么好玩意?〃
大金牙这人还不错,算是比较仗义的那类,而且逢人就笑,自来熟。就是那颗金牙闪闪发光直晃人眼。
〃好好说话,别眉开眼笑的,晃得慌!拿去,清乾隆的鼻烟壶。〃
大金牙没说什么,笑着接过我递过去的鼻烟壶,细细地看了起来,一边看还一边啧啧出声。好半晌,他的眼从才鼻烟壶上拔了出来,笑着说:〃涛子也不是外行,我就不多说了。这鼻烟壶是好东西,保存得也还不错,就是乾隆年间的这玩意存世太多,值不了太多钱。〃说到这儿,大金牙就说不下去了,因为旁边的胖子正把拳头捏得噼里啪啦直响。
〃得,得!〃我挥了挥手示意大金牙别来这一套,再让他侃下去不知道要说成什么样了,〃我看你就是打鼓儿的命,跟你爷爷一个德行,反正到你嘴里就没好东西。我说你以后混不下去了,就去捣腾古玩,光靠你这张嘴,就能蒙不少人!〃
这小子袭了他爷爷的臭毛病,在他眼里,这世上就没什么好东西。不过这年头,古董这东西也不值什么钱,咱哥们儿又缺这点钱开饭,也只好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吞,认了。
〃你直接开个价儿得了,废话少说!〃
〃那就100块,行咱就成交了!〃大金牙爽快地说。
〃咦,几天不见,你小子良心见长啊。〃这个鼻烟壶,就眼下这世道,能卖个50元我就知足了,没想到大金牙一开口就是一百。
〃咱俩谁跟谁啊,反正这钱是公家的,肥水不流外人田嘛。〃大金牙说着凑上前来,掏出香烟发了一圈。
把烟点了,深吸了一口,只觉得全身的毛孔都张开了,爽啊!这几天抽经济烟抽出毛病来了,一支牡丹抽得我神清气爽,〃得了哥们儿,我还不知道你,直说了吧,有什么目的?〃大金牙什么人,雁过拔毛的主,兄弟归兄弟,论起生意来,别看他整天笑嘻嘻的,向来是不讲情面的,如今给了这么高的价,十成是有目的的。
〃也没什么,不是过几天你跟胖哥就要去插队了嘛,我打听了下,你们学校是去陕北吧?那地方好啊!自古就是倒斗的好地方,这个……咱哥儿俩合计合计,以您涛哥的手段,倒斗那是不在话下吧?兄弟我别的本事没有,论到明器,咱还是有点路子的。〃
就是嘛,大金牙怎么能够转性,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不过,被他这么一说,我心里也活动开了:陕北那地方不知道怎么样,要真过不下去了,这也是条道。
〃那先这样,我们再联系。〃我在话里留了余地,从大金牙手里接过了钱,拉着胖子一起走了出去。
〃那好,哥们儿就等你的消息了!〃大金牙是个灵醒人,从我话里听出有门,屁颠屁颠地把我和胖子送出了门口。
出了委托行的大门,我跟胖子到老莫结结实实地大吃了一顿,过几天就要去陕北插队了,不知道要到什么才能再有得吃。
我跟胖子,家里的成分都有问题,当兵,那是不用想了,只能响应毛主席的号召,插队去。不过后来听说,那些死赖在北京不走的哥们儿……论性质就像后来闻名全国的钉子户……也全被安排了工作。听到这消息,我那个悔啊!没办法,那时候我跟胖子都已经在陕北的窑洞里哆嗦着呢!
那一年,我,胖子,大金牙都是18岁,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
那一年,我跟胖子被火车拉到了陕北的山沟沟里,开始了我们的倒斗生涯。
那一年,胡八一和王凯旋插队到了内蒙的岗岗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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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节:穷乡僻壤(1)
第三章 穷乡僻壤
胖子家传的鼻烟壶卖了100块钱,说起来,这在那年头也算是笔不小的数目了,可再多的钱也不够我跟胖子挥霍的。这不,等我跟胖子准备奔赴陕北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时候,又身无分文了。
就这样,我跟胖子只带了几件换洗衣服,上了开向陕北的火车,就这么被载着,轰隆隆地远去,直开向沟壑纵横的陕北黄土高坡。
天,是黄的,一起风,便黄尘漫天;地,是破的,千百年的侵蚀,让黄土高坡上布满了沟壑,就像在台上发言的老村长那张爬满皱纹的脸。
坐了几天火车,来到这鸟不拉屎的穷山沟里……柳树村。第一眼看到这名字中带着〃柳树〃,实际上一点儿绿星都没有的土地;第二眼看到那些穿得破破烂烂的当地老农,再联想起蹲在门口就着凉水〃咯叽咯叽〃地啃着窝窝头的妇女,我连死的心都有了。
早听说过陕北穷,却没想到穷成这样。〃楼上楼下、电灯电话〃的日子本来就没指望,不过……总不能吃那玩意吧,这能啃得动吗?看到那硬得跟石头有一拼的粮食,我牙根就一阵阵发软。更让人绝望的是,听台上讲话的那位李村长的口气,这窝窝头还不管饱,我当场两眼一黑,就倒在了胖子的怀里。
刚来到这鬼地方,身上的黄尘都没抖落干净呢,谁有兴趣听李村长那老头儿唠叨,除了我和胖子,一行的还有两女两男,一齐打起了哈欠。好在李村长也知趣,交代了两句就不说了,当然,也可能是他没词了,我恶意地想。我们找他领了上头发下来给我们知青的口粮,然后就摇摇摆摆地回到分配给我们的窑洞,开始了农民生涯。
夜里,我睡得正香呢,梦到我在老莫,叫了一桌子的菜……红菜汤、奶油烤鱼什么的,正要开吃,服务员上来了,问:〃鱼子酱要吗?〃我不知哪儿儿来的底气,说了一声好吃好喝的尽管上。好半晌,那服务员愣是没动静,我当场就火了,抬头一看,妈呀,是李村长那张皱巴脸,还咧开嘴冲我直笑呢!
我〃霍〃地坐了起来,吓醒了。看了看四处漏风的窑洞,跟梦里反差太大,实在接受不了啊!我正在摇头叹气,那头儿的胖子也醒了,他捅了捅我,小声说:〃涛子,睡不着?〃
〃嗯!你怎么也睡不着?上次不还跟我吹嘛,说你一沾地就能睡。咱这条件是差点,但好歹还有个炕头!〃
胖子没搭我的话茬,也学我坐了起来,抹了抹头上的冷汗,说:〃早睡着了,刚梦到在老莫吃饭,正吃得欢呢,满桌的菜全变成窝窝头,把我牙都崩了。〃
嘿,我一听乐了,不愧是哥们儿啊,连做的梦都差不多。
〃涛子,刚才黄建国他们数了数,我们的口粮根本撑不到麦收,还差好几月呢。你说,咱哥儿俩怎么办?〃
黄建国就是跟我们一道的一个男知青。刚一回到窑洞,我就一头倒炕上没知觉了,清点粮食什么的都是他们做的。
〃怕什么,村里难道还能让我们饿死?!毛主席说了,咱们是〃可以教育好的子女〃,总不能把咱们变成可以〃饿死〃的子女吧!〃我这是强撑,想来胖子也明白,刚才已经看到了村里的情况,饿死人只怕还真有可能呢。
〃刚才我听李老头说了,咱这地界,柳树村,地贫着呢!遇到好年景还能混个半饱,要不全村都要到县城里讨饭去!〃
〃讨饭?〃我一听脸就白了,虽然黑灯瞎火的谁也看不到,但我心里有数,就咱哥们儿现在这脸色,扮鬼吓人都不带化妆的。
〃是啊,村里人说了,十年里头最多只有三年光景可以不用去讨饭。涛子,你说这都什么事儿呀?过俩月就断粮了,咱总不能也跟着讨饭去吧!〃
〃哼!讨饭?咱丢不起那份儿。到时,看哥们儿的手段,凭咱这〃手艺〃混顿饱饭没应该问题!〃
两个月的时间,转眼就过去了。
我蹲在黄土地上,一边拨拉着地上的黄土,一边看着夕阳西下,心中咒骂不已:这贼老天怎么黑这么快,眼瞅着就到晚饭时间,可家里连窝窝头都没有了,拿什么祭咱的五脏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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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节:穷乡僻壤(2)
胖子挑完了水,走过来蹲在我身边,掏出一根旱烟卷递了过来,我们俩就这么一边抽着,一边对着落日唉声叹气了好一阵子。
所谓旱烟卷,就是弄点旱烟丝,用写过的作业纸卷起来,就这,我们哥儿俩也不多了。
〃涛子,你那还有东西没?咱再找老乡换点儿吃的去。〃
我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早没了,难道你还想把我穿的这身也给扒了不成?〃
〃那怎么办?涛子,你上次不是说看你的手艺吗?看你这几天活儿也不干,整天就在这黄土疙瘩上晃悠,怎么,有眉目没?〃
〃这个……没找着。〃我脸皮虽厚,可也经不住这,开始发烫了。
〃敢情你蒙我呢,还摸金校尉世家?连个墓都找不着。〃
〃这可怪不得我,摸金行里分金定穴的寻龙诀,我老张家不是没传下来嘛!〃
每次想到这我就郁闷得不行。我曾爷爷虽是摸金世家出身,但摸金校尉的看家本领〃寻龙诀〃却没学到手。摸金校尉不是那些个没品的盗墓贼,而是倒斗行里的老门派,行事讲究留有后路,做事不做绝。像我老张家这样的世家,不只倒斗的时候讲究这些个规矩,就连对自己也讲究留个后路,免得断了香火,因此每代每房都要寻一个男丁,不得学这祖上传下来的摸金发丘的手艺。毕竟,再高的手艺也难免有失手的时候,常在河边走,哪儿有不湿鞋的。擅泳者溺于水也,不懂摸金的手艺就不会去倒斗,至少能给老张家留个香火。
我曾爷爷……张四爷,正好是他那辈挑出来留个香火的人,所以喽,祖传的寻龙诀就没学到手。不过许是血脉的原因吧,老爷子从小就对倒斗这行感兴趣,虽然学不得那分金定穴的奇术,却把摸金校尉一门的机关易数之学学了个八九不离十。
这位张四爷也着实了得,年长后以道士身份游荡四方,凭看相算命为生,以他老人家的易数造诣,很快就声名雀起,人称〃金口玉言张四爷〃。见多识广,并与家传之学互相印证之下,竟有所成。年龄渐长后便不再游荡,娶妻生子,并著有一本《寻龙补遗》留与后人。其中分为易、术二篇:易者,记载了易数机关之学;术者,则是张四爷游荡江湖时学来的几手茅山派画符捉鬼的小伎俩。他老人家一生以未能学得寻龙诀为憾,故称为寻龙补遗。
那本祖传的《寻龙补遗》早让我学得差不多了,只要到了地头,相信凭咱的手段倒个斗那是不在话下。可是,没有摸金校尉祖传的风水之术,根本找不到古墓,这下真是巧夫难为无米之炊了!
〃这么着吧,咱去找李村长那老头儿问问,这附近有啥古墓没,省得这没头苍蝇似的乱找。等到了地头,再看哥们儿的手段吧!〃我咬了咬牙说。
这么耗下去也不是办法,看来只好到李村长那里去碰碰运气了,一般周围有什么古墓,村里的老人一定是多少知道点儿的。
就这么, 我跟胖子两个人晃晃悠悠地朝李村长家的窑洞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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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节:雏鹰初展翅(1)
第四章 雏鹰初展翅
〃李村长,咱哥儿俩看你来了!〃我跟胖子来到李村长家的窑洞,也不敲门,一把推开门就往里走。
〃是你们啊!吃了没?〃李老头明显是刚吃过饭了,饭碗还在炕桌上摆着呢!
〃没呢!〃胖子是个实在人。
李村长当场就愣住了,张了张嘴,好不容易憋出句话来:〃那要不,吃点?〃
〃好嘞!〃胖子真不把自己当外人,一屁股就坐到炕上。
看着老头子哑巴吃黄连的苦脸,我在一边乐了,这老家伙有这么好心请我们吃饭?碰上胖子这号的,算你倒霉!这下老村长让胖子话赶话地逼着,估计心里正淌血呢!
可惜这顿饭是吃不成了,咱现在有求于人,得留个好印象。我一把拽起心不甘情不愿的胖子,笑着对老村长说:〃吃了吃了,刚才是逗您玩儿的。〃
老村长明显松了口气,满脸的皱纹都松开了,〃你这娃,就会逗你叔,说说,找俺啥事?〃
〃也没啥事,就是想跟您打听个事,咱这柳树村附近有啥古墓没?〃我开门见山地说,没精力跟这老滑头绕圈子了,肚子饿着呢,要是他敢说句没有,今天还非吃这老家伙一顿不可。
〃古墓?〃李村长拿起旱烟袋在桌子上敲了敲,点上火,半晌才说道:〃你们也是,这个……手艺人?〃一边说着,一边还把炕桌上的空碗倒过来扣在桌上,然后伸手把碗翻了过来!
我跟胖子一眼愣了,没想到啊,这老家伙深藏不露,知道得不少!〃我说老村长,这日子实在过……〃
我话还没说完,就被老村长挥手打断了,他吸了口烟,说:〃你们北京娃儿的情况俺也知道,至于这个嘛……〃话说着,老村长又翻了翻那碗,〃解放前村子里也有人干过,都是瞎挖挖。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俺叔就是这么走的。〃
我一听有戏,抖擞精神问:〃这么说,还真有?没事,咱没有金刚钻,也不揽这瓷器活!〃
老村长又迟疑了一阵,把我跟胖子急得啊!直等到他一杆旱烟抽完,我们才等来下文,〃都是这世道逼的啊。娃儿啊,你说这古墓,咱村附近还真有,就在离这不到1里地的地方,听村里的老人说,好像是宋代的古墓。〃
不到1里地,我跟胖子面面相觑……不可能啊,我虽然手艺潮点儿,但这周围都看遍了,有的话不可能瞒得住我的眼睛。
老村长一看我们的神色就明白了,接着说:〃你们知道不,俺们这地界多的是沟,看着只有一里来地,可中间隔了条沟,要是走过去,至少得绕三四十里的路。〃
〃知道知道,就像隔壁的白乡村,跟咱村只隔着一条沟,百八十米的距离,我整天没事就到那儿跟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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