蜕了一层皮,陷入狂躁中并强行突破囹圄,迅速消失于莽莽丛林。
好在事先植入白蟒体内的微型电子定位仪,源源不断的实时传送回其具体所在位置,让我们这群将信将疑的宝藏觊觎者,得以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GPS追踪定位仪显示,它在这14天的时间里,如洄游的大马哈鱼一般日夜兼程,似乎是在急着赶向某个目的地。
我等谋划之后,决定一直在营地里撑到秋分前一日,再用亚马孙专用的蜻蜓式水陆两用小型飞机将人和装备空降至白蟒届时所在区域的河流上,然后实地搜索跟踪,寻觅亚马孙宝藏的入口。总之,天与不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迎,反遭其殃!不论马歇尔等耗费数年才破译出来的印加机密是真是假,都必须走上这么一遭才能甘心,否则只会终生遗憾。
我长吁一口气,胸中徘徊着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的焦灼,却见莎莎跟怨妇似的幽然而至:哥,让马歇尔他们自己去,你们不去!……哥,丛林里杀机四伏,当心贪心不足蛇吞象,有命寻宝没命花?!……你不要那么贪婪好不好,吃麸糠,彼此相爱;强于吃珍馐,孤苦伶仃。你怎么可以舍本逐末,为了黄金抛弃妹子。
我哭笑不得,敢情这家伙是怕今后没人管呀,想了想,从怀里摸出一张牡丹国际卡塞给她,软语宽慰道:“好妹子,人生在世,苦多乐少。何异禽兽?唯痴而已。因此,书痴者文必工,艺痴者技必良,而你老哥痴迷的,是寻宝的历程,至于结果倒尚在其次。而你,只要记住,一个女子没有经济能力,才会万劫不复。努力工作,量入为出,纵然遇人不淑也不至于落魄潦倒,心智崩溃。这张卡里有我毕生的积蓄,密码是爸爸的出生年,妈妈的出生月,我的出生日,你的出生时辰,你先保管着以防万一。但哥回来了一定要完璧归赵,不可中饱私囊,蓄意赖皮,知道不?”
莎莎跺脚,将卡摔回我怀中,怒啐道:我稀罕的不是这个,而是你这个人,还有……还有那个人!她掩面而去,我正想爬起来追,却猝然发现一直在追踪屏上闪烁的信号,不知刚才什么时候已噶然而断,半个小时后,情况依然!对白蟒的电子跟踪就这样功败垂成!
计划不如变化快!我和同样心急火燎的马歇尔一商量,决定不必等到后日,趁今天天色尚早,立即启程,先抵达GPS追踪定位仪上显示白蟒位置的最后那个点,再随机应变,尽人事而顺天命!
飞机飞得很低,鸟瞰而下,但见树冠如织,磅礴的绿意汹涌澎湃,河道交错连绵,嵌在浩瀚如海的雨林里,如阡陌的血脉、似纵横的经络。这雨林,已沉睡万千年,至今仍然未曾苏醒。这雨林,封闭得像铁桶一般,而我们想撕开一道口子,挖出它心脏深处的最high的秘密。
数个小时的飞行在浮光掠影中飞逝,目的地已近在咫尺,我觉得自己体内的小宇宙开始膨胀、膨胀,前方蒙胧胧拔地而出一座突兀的裸山,格外醒目。在植被茂盛到登峰造极的亚马逊热带雨林,这样的裸山地貌十分罕见,它本身是块极其巨硕的花岗岩,而颜色呈现出异常明媚的猩猩红,殷然如血,弄灼呈妍,兀然盛怒,如将愤泄,近处烂然如披,远望绛烟飘渺。
亚马孙丛林里雨水丰沛,水流纵横,裸山周围被大河完美的环裹了一周,竟如护城河般将其护在中央,一眼望去,只觉是是湖泊中央屹立着一个天庭饱满地颌玉润的妖艳孤岛,迥异于周围大同小异的雨林景象,美得格外诡谲。
白蟒销声匿迹的地方,就是这附近了!我不是一个含蓄内敛的人,心跳此时跟擂鼓似的,不知是不是因此导致了共振,卡特琳娜水陆两用小型飞机突然也跟着剧烈抖动起来,我听到驾驶飞机的图图开始喋喋不休的尖声抱怨:通讯导航设施突然全部失灵了……机载仪器的部分指针扭曲变形了……滑翔姿态指示器出现故障了……他的脑子简直就要四分五裂了……
飞机终于在完全颠簸散架之前,有惊无险的迫降到长满绿色青苔的河面上。我环顾左右,机上的七个“寻宝奇兵”和两条粗犷剽悍的巴西菲勒犬俱安然无恙。
众人携犬弃机登岸,此时已是下午四点三十,稍做商议,决定先在沼泽遍布的密林中拾掇出一块稍微干燥些的平地安营扎寨,再做打算。接近黄昏,密密麻麻的毒蚊穷凶极恶的袭卷而来,不多时,凡裸露在外的肌肤都又痛又痒,钻心的难受,红肿得不成样子的肉疙瘩,透出触目惊心的乌紫斑点,让人恨不得把全身的肉都抠了去。我们不能用驱蚊剂,因为其浓烈刺鼻的气味会破坏巴西菲勒犬的嗅觉,从而妨碍对白蟒的搜寻,此时的滋味真是生不如死,苦不堪言。
探险队中唯一的‘地头蛇’巴迪开始忙碌起来,一会工夫,他从沼泽中挖回了大堆黑压压的,争相蠕动的丑陋肥蛆,又从树上生拽下一个属于亚马孙香蚁的蚁巢,巴迪捧起一些肉蛆,生嚼进了肚子,然后将蛆和蚂蚁压揉成稀烂一团,抹上*的全身各处,说这是祖传的驱蚊秘方。巴迪是我特地请来的印第安人,充当着类似‘丛林生活顾问’的角色,我不能不给他面子,只好强忍着恶心的感觉吞下肉蛆,涂满混合体液,结果发现这个土法子居然很有效。至此,其余同伴皆依样画葫芦,除去马歇儿考古队中的二当家山本二十八,这个三十多岁的日本人有严重的洁癖,他戴着手套和口罩,虽然眼睛周围已经被毒蚊子盯得肿成一条缝,却斩钉截铁的拒绝和大伙同流合污。他自告奋勇的去河边取水,却成了这支探险队最先去见上帝的人。
他拒绝肮脏,结果,上帝如他所愿,他的死亡,是我所见过的,最绚丽的、美到令人窒息的死亡。 。。
异闻实录6—蛇诱22
●篇前引语:死并非生的对立面,而作为生的一部分永存——村上春树●
山本一去不复回,当众人逐渐意识到:他去的时间实在是太久了的时候,已是墨染天际。亚马孙的夜晚,潮湿、诡谲、压抑,毒蛇猛兽穿行其间,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在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时间段,猖獗到了致命的高潮。此时出发去寻找一个可能失踪的人,是极其不明智的。
但人,毕竟有着人道主义精神,略一商议,剩下的六人两犬分为两组,我、马歇尔和李鲤一组,携带一条巴西菲勒犬和必要的武器,去寻找山本,其余人犬,皆留守大本营。
粘糊糊的空气里泛滥着阻塞呼吸道的*气息,莫名其妙的古怪动静在猝不及防间时常炸起,我觉得自个儿的心脏像开水翻腾,汩汩冒出的强烈困乏和幽闭恐怖,如跗骨之蛆,挥之不去。
一路行去,我只管手拿着军用便携式强光搜索灯负责照明,每前进一小段路都会耗费不少的勇气和体力,汗出如浆,衣服长裤腻贴着肌肤,汗液挥发不出去,再加上身上脸上涂满了那肮脏腥臭的驱蚊秘药,感觉自己已经沦落成了一只浸泡在阴沟里的老鼠,憋憋憋!
马歇尔握住IngramMAC—10乌兹微冲以测万全,他沉默的像个幽灵,山本一直是他最得力的左膀,我理解他此时担心断臂的惆怅。李鲤牵着菲勒犬,时不时的低哼出一段忧伤的旋律,年轻的男低音像一只清瘦的孤鸟在湛蓝的天幕里缓缓掠过,蘸满醺然的感伤。
刚开始,我以为李鲤是为了壮胆,但渐渐的又觉得不是这么回事情,便道:“小李同志,生活不是林黛玉,不会因为你葬花般的行为艺术而变得风情万种,别哼哼唧唧了,集中注意力,悠着点走。”
没想到这句话却成了打开他话匣子的导火索,他开始翻来覆去的给我讲:在出发告别时,莎莎拥抱他的时间比其他人都要长一点,莎莎更不情愿放他走,莎莎湿漉漉的脸上还挂着真切的无声的泪水……虽然他才离开莎莎不到一天,却是度日如年,真怕一失足成千古恨,无法再回到姑娘的身边。
现在是琢磨这个的时候吗?我啼笑皆非,却听马歇尔不无酸意的冷冷吐出了八个字:“孔雀开屏,自做多情。”
这句话可算是入木三分,李鲤怒发冲冠的正欲恶掐回去,可牵着的菲勒犬却突然从喉头咆哮出声,然后猛然发力,狠拽着人往一个方向窜,有发现了!三人精神一振,暂时尽弃前嫌。
我一路跌跌撞撞、磕磕碰碰,*落叶下盘根错节的老根,无疑成了最现实的障碍,最后一个扎实的踉跄,让我滚了好几个跟斗,那便携式强光搜索灯脱手而出,撞在某棵该死的树干上,一声脆响后噶然而灭……我暗自叫苦,过了数秒钟才适应了这幕天席地的黑暗,环顾左右寻找同伴,却陡然发现前方很近的地方,有众多幽蓝的光芒在半空中闪烁飞舞,形同鬼火却流泻着宝石般的蓝色光泽,氤氲灵动,如梦似幻。
我心念一动,从背包中取出备用的照明灯,却舍不得拧亮它。索性摸黑再凑近一点定睛一瞧,那穿梭游弋于沼泽之上丛林之间的,果然是成千上万只光明女神蝶,它们还有一个浪漫的名字——蓝色多瑙河闪蝶!
这是世界上最美丽的蝴蝶,体态婀娜曼妙,硕大的蝶翅会放射出妙不可言的光芒,在深蓝、湛蓝、浅蓝之间不断的熠熠幻化,洁白色闪带贯通前后,美仑美奂的翅面犹如蓝色的天空镶嵌一抹恰倒好处的璀璨银环,给人间带来旖旎与光明。它的形状、颜色都是无与伦比、无可挑剔的美丽。
“老大(阳子),那是什么?”李鲤和马歇尔几乎同时向我发问
我胸中翻腾出博物学家特有的悸动:“这是光明女神蝶,当之无愧的蝶中*,南美特有,现实中早已绝迹,惟有博物馆中可以看到它们的尸体,不,标本!按照市价,一只光明女神蝶的标本,至少价值三十六万。”
我听到马歇尔咕噜咽了口唾沫,而李鲤则痴痴的喃喃道:“三十六万!老天爷,我看到了成千上万个三十六万,在眼皮子前面飞!”
三人同时大口大口的喘息,消化掉这项贵重的认知无疑需要一点点时间!然而就在这时,我们听到了菲勒犬的狂吠,循声望去,我倒吸一口冷气,之前只一味的注意天上,没有去看地上,而地上正横陈着一具迸射出璀璨蓝芒的人体,那人体一动不动,上面爬满了光明女神蝶,显然,菲勒犬发现了人体,正蹲在旁边向我们打招呼,一只只蓝色的魅影盘旋而起,又在它的背上着陆,紧接着,菲勒犬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恐怖惨叫,不到半分钟,它瘫软干瘪了下去,变的无声无息,很快,光明女神蝶覆盖住了它,它变成了一只迸射出璀璨蓝芒的狗尸。
光明女神蝶又朝我们飞来,如无数即将脱下画皮的食人厉鬼!200毫米长的硕大翅膀使它们飞的很快,马歇尔的IngramMAC—10乌兹微冲开火了,只手难抵群狼!蝶群很快包围了我们,却只是在距离数米之外盘旋,过了一会竟然悉数散去。我拾起一只被枪杀的蝴蝶,拧亮了备用的照明灯,陡然发现这蝴蝶的嘴巴,竟然不是蝶该有的,平时像钟表发条一样卷曲,需要时才伸直成为花蜜吸管的虹吸式口器,而是,而是上、下颚都特化成锐利针状,适于刺入组织中,吸取血液和细胞液的刺吸式口器!!!
我惊骇到了极点,这绝对不再是光明女神蝶,而是它的变种——吸血女鬼蝶!我在心里为这个新发现的物种取了个名字!走了几步,又发现只要我进的地方,蝶便退去,如此一来胆量大增,我走向地上躺着的迸射出璀璨蓝芒的人体和狗尸,上面的蝴蝶也跟躲瘟疫一样迅速飞走。
躺在地上的尸体确实穿着山本的衣物,已经完全没有了血肉的气息,酱紫色的干皮贴在骨头架子上,五官塌缩,肚腹低陷,眼睛变成了黑色凹洞,十指成爪死死扣着胸口,双腿还保持着踢蹬的姿势,身体呈痛苦的扭曲状,来不及多想,我背起了这具被吸干体液的尸体,它轻的像个稻草人。
异闻实录6—蛇诱23
●篇前引语:只要下定决心克服恐惧,便几乎能克服任何恐惧。因为,除了在脑海中,恐惧无处藏身——戴尔。卡耐基●
尽管肾上腺素在喷发式的分泌,尽管血脉贲张到了几乎经脉逆转的地步,但总算一路有惊无险,返回驻地,我一头栽在地上,崩紧的神经松懈下来,虚脱感便蜂拥而至。
“月桂树转瞬靡荼,鲜活不为谁永驻,刹那芳华弹指去,尘归尘来土归土,仁慈的主啊,求你赦免死者生前之罪,接纳其灵魂进入天堂,得享永生,阿门。”马歇尔为山本做完告别的祷告,他虔诚的在胸口划了一个圣十字,然后将山本干枯的尸体打包装好,在拉上尸包拉链的时候,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没有落泪。
众人变得很沉默,虽然每个人来的时候都做了心理建设,但眼睁睁的看着同伴饱满着出去干瘪着回来,那唇亡齿寒兔死狐悲的滋味实在是难以言喻……
“山本和狗都是被蝴蝶吸干的?蝴蝶真会吃人?”发问者是马歇尔考古队的老三胡里夫,此人肌肉疙瘩被炼得硬邦邦的,体毛旺盛的像头熊,鹰钩鼻梁,下巴粗旷,前额有一道狰狞的刀疤,大概是做雇佣兵的时候,所留下来的。
他语气不善,我估计是因为双方实力均衡被打破的原因,之前因为种种条件限制,这次能前来探宝的人很有限,最后商定的结果是:马歇尔考古队出三人两犬,我的博物小组出四个人。如今他们只剩下两人一犬,而我们毫发无损,难免生出忌惮之心。
我按摩了一下自己的胸口,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到了这里以后,肋骨就好象变成了八爪鱼,紧紧箍着肺,让它没法像平日那般自由扩张,然后坐直了身体,对胡里夫正色道:“蝴蝶确实也会吃人。如巴西密纳斯丛林里的一种虎斑纹食肉蝶,它们屏弃了普通蝴蝶用于吸食花蜜和露水树汁的虹吸式口器,而是进化出了坚硬而且锋利的钳嘴,它们喜欢新鲜的血肉,总是集团出去捕食,遇佛杀佛,遇魔杀魔。历史上第一次有记录的蝴蝶杀人事件发生在1966年7月,一个叫玛里。安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