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就在他正要提议莱蒂丝去酒吧时,他看到查特·弗莱明走进旅馆,向服务台走去。查特·弗莱明到列克星顿来干什么呢?
在任何地方都可能碰上熟人,这是非法情人经常面临的问题。他们可能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被人发现。没有一个地方是安全的。
但是,查特·弗莱明是约翰最不想见到的人,如果他见到约翰和另一个女人在一起的话,他一定会大肆宣扬的。弗莱明这个碎嘴子会告诉他的妻子和他的朋友,会告诉他的医生、他的店主、他的银行和他的律师。
约翰在莱蒂丝身边觉得非常不自在。查特还在服务台说什么。约翰不能这么暴露下去,查特只要向四周看几眼,就会发现他和莱蒂丝。约翰找了个可笑的借口,溜到旁边的报摊,躲到一本杂志后面,一直到查特登记完后乘电梯上楼。
他们总算躲过了,但是,太玄了。
约翰觉得这玷污了他们高尚的感情,他不能容忍下去。他必须采取行动,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件事,但是,同时他不想伤害玛丽。
在美国,每天早晨起床的人中,有数以千计的人在天黑前死去。为什么他亲爱的玛丽不能是其中之一呢?为什么她不能自己死去呢?
当约翰向莱蒂丝解释他为什么感到惊慌时,她很镇静,但是也非常关心。
“亲爱的,这次意外事件证明了我是正确的。我早就说过,你应该马上告诉你的妻子。我们不能这么继续下去了。你总算明白了。”
“是的,亲爱的,你说得非常对。我将尽快采取行动。”
“亲爱的,你必须尽快采取行动。”
奇怪的是,玛丽·约翰逊和约翰·约翰逊一样,也处在同一困境中。她并不想坠入情网。实际上,她认为她深爱着她丈夫。那天早晨,肯尼思到她店里来,问她有没有莫扎特的半身雕像,她这才发现,她以前是多么天真。她当然有莫扎特的半身雕像,她有好几个莫扎特的半身雕像;更不用说还有巴赫、贝多芬、维克多·雨果、巴尔扎克、莎士比亚、乔治·华盛顿和歌德的半身雕像。
他说了自己的名字,顾客一般是不说自己姓名的,于是她也说了自己的名字,接着她发现,他是镇上一位著名的室内设计师。
“坦率地说,”他说,“我并不想在室内摆放莫扎特的半身雕像,它会毁了房间的整体效果,但是,我的雇主坚持要这么办。我能看看你别的东西吗?”
她带他参观了整个商店的货品。后来,她努力回忆他们什么时候坠入情网的。他整个上午都在那里,快中午时,他似乎对后面的一间小屋特别感兴趣,那里堆了许多带抽屉的柜子。他伸手去拉一个抽屉,结果却拉住了她的手。
“你在干什么?”她说,“天哪,如果顾客进来怎么办?”
“让他们自己浏览吧,”他说。
她不敢相信会发生这种事,但它的确发生了。后来,当约翰出差时,她不再感到孤独,反而渴望他出差。
堆满柜子的那间小屋成为玛丽和肯尼思秘密幽会的地方。他们在那里增加了一张躺椅。
有一天,他们在小屋里太投入了,没有注意到有人进来。直到来人喊道:“约翰逊太太,你在哪里?我要买东西。”
玛丽急急忙忙地从小屋跑出来接待顾客。她试图把搞乱的头发捋顺。她知道她的口红弄脏了。
来人是布里安太太,她是镇上最喜欢传话的人。布里安太太会到处说玛丽·约翰逊在她的店里跟人约会。约翰肯定会听到的。
幸运的是,布里安太太心里有别的事,她那天一心要看看好的奶油模子嫁妆箱,没有注意别的事。
这真是太玄了,玛丽对肯尼思说。但是,肯尼思很不满意。
“我深深地爱着你,”他说,“我是认真的。我认为你也爱着我。我已经厌倦了老是这么偷偷摸摸的,我再也受不了了。你明白吗?我们必须结婚。告诉你丈夫你要离婚。”
肯尼思不停地谈到离婚,好像离婚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就像去看牙科医生那么容易。她怎么能与一个二十年来一直深爱着她的男人离婚呢?她怎么能够无情地剥夺他的幸福呢?
除非约翰死了。他为什么不能心脏病突发死去呢?每天都有数以千计的人死于心脏病,为什么她亲爱的约翰不突然死去呢?
那样的话,一切就都简单了。
连电话铃声都显得怒气冲冲,当玛丽拿起电话时,另一头的肯尼思非常愤怒。
“该死的,玛丽,今天下午真是荒唐,真让人感到羞辱,我再也受不了了。我再不愿躲在门后,而你在那里带顾客看奶油模子。我们必须马上结婚。”
“是,亲爱的。请你耐心点。”
“我已经够耐心的了。我再也不能等待了。”
她知道他这话是当真的。如果她失去肯尼思,那么生活将失去意义。她对约翰就从来没有这么依恋过。
亲爱的约翰。她怎么能一脚把他踢开呢?他正在壮年、还可以活几十年。他的存在都是以她为核心的。他活着就是为了给她快乐。他们没有其他朋友,只有那些结婚的夫妇。如果她离开他的话,约翰将过着一种孤独可怜的生活。没有她,他就成了一个怪人,他们的朋友会因为同情而邀请他去他们家。人们都会称他为可怜的约翰。他们会说,他这样还不如死了好呢。他不会照顾自己,将会饥一顿,饱一顿,他将不得不单身住到某个破烂公寓。不,她不能让他过那样的生活。
为什么要开始与肯尼思这种疯狂的恋爱呢?为什么那个蠢女人一定要在家里放莫扎特的半身雕像呢?为什么肯尼思一定要到她的店里来找莫扎特的半身雕像呢?别的地方多的是,价格还便宜。
但是,她无法改变既成事实。跟肯尼思在一起的几秒钟,胜过跟约翰的一辈子。
只有一个办法。她将寻找一种迅速、有效、干净的办法摆脱约翰。而且要快。
约翰出差回来那天晚上,他觉得玛丽漂亮极了。有那么一瞬,他觉得这一生有她就足够了。接着他想起了莱蒂丝,他相信,为了让他们能在一起生活,无论干什么都可以,他应该照原计划行事。
他应该尽可能温柔地杀掉玛丽,并且就在那天晚上。同时,他将享受玛丽为他准备的美妙的晚餐。礼貌要求他这么做,另外,他的确饿了。
不过,他一吃完饭,就着手进行谋杀。一边吃一个女人为你准备的奶酪蛋糕,一边准备谋杀她,这似乎有点残酷无情,不过,并不是他想这么残酷,而是迫不得已。
他不知道该怎么谋杀玛丽。也许在她那个堆满半身雕像的角落里,他能想出什么办法。
玛丽微笑着递给他一杯咖啡。
“亲爱的,经过这么漫长的旅行,我想你需要多喝点咖啡。”
“是的,亲爱的,我的确很想喝咖啡。谢谢你。”
他喝了一口咖啡,瞥了一眼桌子对面的玛丽。她脸上露出一种古怪的表情。约翰觉得很困惑。他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了,她一定了解他的想法。她一定知道他想干什么。这时,她露出了微笑,这是他们蜜月以来最灿烂的一个微笑。一切正常。
“亲爱的,我要出去一下,”她说。我刚想起店里有些事要做。
我马上就会回来。
她快步走出餐厅,穿过大厅,走进商店。
但她没有像她承诺的那样马上回来。如果她不赶快回来,约翰的咖啡就会凉了。他喝了两口,然后决定去商店看看,到底是什么耽误了她。
她没有听到他进来。他发现她在中间那间屋子。她的背朝着他,她正坐在一个大沙发上,旁边全是放雕像的架子,架子上全是雕像。
天哪,这真是天赐良机。她知道了他的想法。她的肩膀在抽动。她在呜咽。她知道他们的共同生活快结束了。这时,他又觉得她可能是在笑。如果她独自一个人笑的时候,她的肩膀就是那么摇动的。不管她在做什么,不管她是在哭还是在笑,他都没有时间去猜测。这个机会太好了,不能错过。她低着头,头顶旁刚好是维克多·雨果或本杰明·富兰克林的雕像,约翰只要轻轻一推,它就会正好落到她的头盖骨上。
他推了。
非常简单。
可怜的女人。可怜的玛丽。
这是为大家好,他不会为此而自责的。不过,他还是感到吃惊,事情做起来就这么容易。如果他早知道这么容易的话,前几个星期就动手了。
约翰非常镇静。他最后瞥了玛丽一眼,然后回到餐厅。他将喝完咖啡,然后打电话给医生。毫无疑问,医生会告诉警察,这是一个意外。除了一个小小的细节外,约翰不需要撒谎,他只要说玛丽的动作导致了雕像的坠落就行了。
他的咖啡还是温的。他慢慢地喝着。他想起了莱蒂丝,渴望打电话告诉她;他们可以永远在一起了,再过一段时间。他们就可以结婚了。但是,他决定还是不要冒险。暂时别给莱蒂丝打电话。
他觉得快乐而镇静。他从来没有这么轻松过。毫无疑问,这种轻松来自他刚才做过的事。他甚至有点瞌睡了。他从来没有这么瞌睡过。他应该到客厅的沙发上躺一下。这比给医生打电话还要重要。但是,他等不及到沙发上。他把头放在餐桌上。他的双手在摇晃。
玛丽和约翰的朋友毫不怀疑这场双重悲剧是怎么发生的。他们仔细想想,就意识到商店是个危机四伏的地方,那天晚上,玛丽不小心,被雕像砸到头上。约翰发现她死了,悲痛欲绝。他意识到没有玛丽他就活不下去,绝望之中,他在咖啡里放进大量安眠药,自杀了。
他们都记得,在玛丽和约翰上次庆祝他们结婚周年时,都说希望同年同月同日死。他们真是世界上最恩爱的一对夫妻。你只要想起玛丽和约翰,就会感动不已。在这个动荡的世界上,没有什么比他们深挚的爱情更动人的了。正如他们希望的那样,他们在同一天晚上死去,这真是太让人感动了。
王强译
5.幸运数字3
〔美国〕玛格丽特·阿琳汉姆
九月的一天,下午五点钟,罗纳德正在为他的第三次谋杀做准备。他非常机警,强迫自己慢条斯理,因为他一贯考虑周详而深知粗心会带来的危险。
杀手这一职业随着时间的推移会面临越来越多的不确定性。他第一次读到这一句话是在他第一次婚姻之前,那时他就认定它是正确的。同时,他还意识到,作为一个男人,成功是他的责任,因此他一直非常具有自制力。他确信他比大多数人都聪明,但是,他并没有因此而踌躇满志,相反,每当他感到他的力量从身体里奔涌而出,他就坚定地压制住它们。
在这栋他最近刚刚租下的别墅的浴室里,他一度停了下来,斜靠在浴池的边缘,若有所思地打量浴室梳妆镜中的自己。
他的脸很瘦,已经有了中年的特征,而且苍白。稀疏的黑发从高而狭小的前额退却。蓝色而且突出的眼睛轮廓优美。只有他的嘴显示出他的特殊。那是一张非常薄而且笔直的嘴,几乎看不出嘴唇,无意的,他说服自己放松一下,展开半个笑容。即使罗纳德也不喜欢自己的嘴唇。
楼下厨房中的声响打断了他的沉思,他急忙直起腰。如果埃迪斯已经熨完了衣服,她应该会在他为她准备好之前上楼来洗一个泡泡浴。他静静地等着,直到确定她出了后门。他走到窗前,正好看见她消失在屋子拐角的小院子中。那个院子和这街区所有其他的院子没有什么区别。他知道她去把新压制的亚麻制品挂在绳子上晾好,而且尽管整个计划还有足够的时间,他还是被这件事情激怒了。
在三个他说服嫁给自己,然后把不多的财产立遗嘱留给自己的中年妇女中,埃迪斯证明是最让人生气的。他曾经告诉她不要在院子里待太长的时间,但是,在他们六个星期的婚姻生活中他已经重复这个要求数十遍了。他憎恨她一个人去院子里。她害羞而且保守,但是隔壁搬来了新的邻居,那些多事的妇女和她逐渐熟悉,这给他带来危险,在这个节骨眼上这是最后一件让他不得不忍受下去的事情。
他的每一个前任妻子都很害羞。他非常小心地挑选恰当的类型,以保证他具有较高成功的机率。玛丽,她们中的第一个,在他们的平房里遇到了致命的事故,那次事故几乎没有任何人注意到。那间平房和这间很像,只是在英国北部,而不是南部。那是一个迅速成长起来的地区,验尸官匆匆忙忙,警察虽然深表同情,但却无暇顾及,邻居很少表示好奇,只有一个地区月刊的记者写了一篇关于欢乐中的悲剧的文章,配以一张结婚快照,并以“蜜月悲剧”为标题,以典型的北方风格发表了。
黛若茜迅速地闯进他的生活,然后又迅速地从他的以及她的生活中消失了。她倒是给他带来过一点麻烦,但也不太严重。她曾经告诉过他她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亲人,但是在葬礼结束后,却突然出现一个哥哥向他索要她生前的财产,并提出几个讨厌的问题,如果不是他坚定的回答,那倒是一件比较烦人的事情。罗纳德非常潇洒地赢了那场小小的官司,并毫无问题地获得了保险金。
所有这些已经是四年以前的事情了。现在,新的名字、新的背景、新的生活地区,他感到非常安全。
从他第一眼看见埃迪斯的那刻起,她一个人坐在海边旅馆大堂玻璃下的一个小桌子上,他就知道她是他的下一个猎物。他经常把他的妻子称作“猎物”。他为她们精心制造的谎言和背景让他感到乐趣和满足。
埃迪斯坐在那里,看上去拘谨、整洁而且严肃,但是在她的脸上有一种胆怯,近视眼中流露出悲伤和害怕的表情,当酒店的侍者试图讲些什么取悦她的时候,她表现出明显的紧张和不知所措。她带着一只钻石胸针。罗纳德从大堂的右边仔细地观察着,他对宝石非常在行。
那个晚上在休闲室里,他试图和她搭腔,经受了最初的冷落和斥责,并一试再试,终于和她有了最初的对话。从那以后,正如他所预料的,他们渐渐熟悉起来。他的方法是传统和浪漫的,因此她在一个星期之内就昏天暗地地爱上了他。
从罗纳德的标准来看,她的历史比他希望的还要好。她二十几岁的时候在一所女子寄宿学校教书,然后被找回家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