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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介绍后,他伸手与夏云龙紧握。
一般说来,一些城府较深的人,怕在别人面前暴露自己的个性,容易被别人窥测自己的内心,抓住自己的弱点乘虚而入,使自己陷于被动,通常与人交往面对陌生人都是讳莫如深。谷汉兴却不计较这些处世“常识”,一口气报出自己一大串爱好,说明他平时不习惯隐瞒自己的喜好,是一个比较坦率的人。他这种性格正好与他报出的一大串爱好相适应的文人气质吻合。
夏云龙就喜欢与这种心直口快、坦诚性格的人打交道。他同谷汉兴握过手后很有礼貌地认真看名片:“哟,工程师,幸会!”
他郑重地将名片揣进衣袋里。
谷汉兴很干脆地问:“吃面条行吗?”
夏云龙笑着说:“吃面条,可以,我请客吧。”
“哪能你请客,我比你年纪大,应该我请客。谈不上请客。我吃东西不讲究,随便吃一点填肚子,出门游览只能饱眼福,饱口福只有回家才行。” 谷汉兴爽快地说。他这句话道出了他吃面条真实的原因也掺杂有节俭的意图。说完,他又对着服务员招手:“小姐,再来两碗面条!”
夏云龙并没有去注意这些细节,也很客气地自我介绍:“谢谢!我叫夏云龙,河南体育学院少林武术教练。这是我的女儿夏晶晶,初次出远门,请多关照!”
他也递了一张名片给谷汉兴。出国旅游观光,对他来说,确实是第一次。
谷汉兴接过名片认真地看着,很高兴地说:“哇,名字好,杰出的中国龙。少林武功,中华民族的武魂,好职业,传授中华武功,扬我中华民族精髓。这下好,有你这样的武林高手做朋友,不用担心会遇上路途打劫了!”
他说的是真心话,并非奉承之词。
两人会心地笑起来。
服务小姐把面条端过来,上面分别插了一把叉子。
夏云龙盯着叉子觉得奇怪。他拿着叉子在面条上叉了几下,滑溜溜的面条刚离开碗就往下掉,很难用叉子叉进嘴里。夏云龙不满意地说:“你们也是华人呀,不知道中国人用筷子吗?叉子吃面条,这不是要我耍杂技吗?你应该给我拿筷子来。”
“先生,对不起,筷子用完了。今天来的亚洲人实在太多,要用筷子只好稍等一会儿。”
服务小姐指着餐厅中大多数就餐的亚洲人,连连鞠躬道歉。她也觉得用叉子叉面条确实不顺手。
谷汉兴也很不乐意地说:“居然还有这种事,旅游胜地,用筷子都要排队!”
他快速地将剩下的一点面条塞进口里,嘴里咬着面条,快步走到对面的盥洗台,将吃过的筷子用水冲洗干净,顺手扯了一段餐巾纸擦干净,回到桌前,从身上掏出一把瑞士军刀,分出刀片,将刀口对着筷子的中心往凳上使劲一划,将一只筷子分成两边,递给夏晶晶:
“拿着,夏晶晶,一只筷子照样吃!”
“真不愧是工程师,发明家,脑袋好使,居然一双筷子解决了两个人的吃饭问题。” 夏云龙看着谷汉兴的举动,“嘿嘿”笑个不停,发自内心地赞扬道。又转过视线对夏晶晶说:“伯伯真聪明,我们拿着就没办法,他马上就解决了。你长大了想不想当工程师,发明家?”
夏晶晶嘴巴里含着面条,等到把面条咽下去了,才回答:“想。”
她一边说,一边又大口吃起面条来。她在船上把蛋糕扔给鱼儿吃了,自己却饿着肚子,显然饿极了。
夏云龙接过谷汉兴如法炮制的两半边筷子,也吃起面条来。
谷汉兴举起辣椒面小瓶征求意见:“吃这个吗?”
夏云龙很乐意地说:“来一点,我母亲就爱吃这个,我也学着能吃一点。”
他很有礼貌地将碗移到谷汉兴面前。尽管他已经意识到,谷汉兴都被辣得满脸冒汗,说明这辣椒一定厉害,但能在异国它乡领略一下“半个老乡”随身携带的辣椒滋味,也是一件有趣的事。他已经下了“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的决心。
谷汉兴给夏云龙的面条上撒了一些辣椒面,然后盖上盖子,揣进衣袋里,拿起矿泉水将剩下的矿泉水喝完,走到旁边的垃圾桶,将空的矿泉水瓶扔进去,又走到盥洗台前洗了洗手,再回到座位坐定。看着夏云龙被辣椒辣得“嘘嘘”直哈气,觉得很有趣,他笑着说:
“辣椒这玩艺儿,辣得受不了,却偏要吃,说不出道理。”
夏云龙点头:“真够辣!”
他被辣得有些受不了,拧开矿泉水“咕嘟咕嘟”地喝。眼泪都辣出来了。
谷汉兴觉得眼睛有点干涩,从身上掏出一支塑料管状眼药水,扬起头,捏住塑料管轻轻一挤,滴了几滴眼药水进眼睛里,将眼药水管放在桌上,又用双手轻轻揉动了一下眼睛,继续欣赏他们父女俩吃面条。
一个上身穿着浅色花格衬衣,下身穿着深色花格长裤,体魄高大健壮,五官端正的美国人约翰逊牵着一只猴子从水族馆那边走过来。他四处张望,见其它座位都坐满,唯独谷汉兴旁边有个空位,便走过来很有礼貌地用中国话对谷汉兴说:
“先生,我可以坐在这个位置上吗?”
他的中国话完全听得懂,但发音平平顺顺,缺乏抑扬顿挫的四声音调,明显带有外国人说中国话特有的洋味。
谷汉兴抬头望了望他,见他相貌堂堂,面带微笑,很有礼貌,讨人喜欢,便也很客气地说:“完全可以。” 。。
第二章:有缘千里会(3)
(3)
谷汉兴随手将放在空位上的电脑挎包拿起来放到座位侧面,又幽默地说:“不过,你的猴子可没有座位。”
约翰逊坐到椅子上,又把猴子拎到腿上,回答说:“没关系,它会自己找地方玩耍。我们到这里已经三天了,它已经适应了这里的环境,还想玩几天再离开。”
他一边说,一边给猴子解开脖子上的环套。
猴子一双大大的眼睛在桌面张望,观察有什么东西符合它的胃口。
桌上只有一个谷汉兴吃完了面条的空碗,一个空盘子,谷汉兴的眼药水小瓶子,没有猴子希望看到的食物。
夏晶晶看见猴子很高兴,夹了几根面条去喂它。
猴子没有用手抓,从桌上拿起那个空盘去接住,再从盘子里抓面条吃。猴子这一文明举动引得周围用餐的所有人都笑起来。
谷汉兴更是哈哈大笑,指着吃面条吃得津津有味的猴子说:“是一只有绅士风度的猴子,如果能使用筷子就更讨人喜欢了!”
“会使用叉子,学用筷子看来也应该纳入到教学大纲。” 约翰逊接口说。接着又自我介绍:“能与你们同桌进餐我非常荣幸。我叫约翰逊,美国海军陆战队空军少尉。我的拿手好戏是开阿帕奇直升机,因负伤,从伊拉克退役,出来旅游,呼吸一下没有火药味的新鲜空气。很高兴认识你们二位。”
他自我介绍的同时,伸手先握了谷汉兴的手,再握了夏云龙的手。
谷汉兴和夏云龙也分别作了自我介绍。
夏云龙握着约翰逊的手,开玩笑地说:“认识你也很高兴,不过,听说恐怖分子专门找美国人放炸弹,你不怕有人在你身旁放炸弹吗?”
“如果在伊拉克,这种情况完全可能。”约翰逊认真地说,同时拉开裤腿,露出一道伤痕,指着伤痕:“这就是在伊拉克餐馆就餐留下的战争印记。伊拉克人不喜欢我们,真的,一点也不喜欢。嘴里不说,眼睛流露出憎恨的目光,心里总是在叫‘美国佬滚回去’,一有机会就用炸弹来款待我们。”
约翰逊说完,显得很无奈的样子摇摇头,放下裤腿继续说:“不过这是在日本,没关系,不会发生‘嘣嘣’的炸弹爆炸事件。”
他说“嘣嘣”的时候,摊开双手往上扬,模拟炸弹爆炸的样子,表情非常风趣。
谷汉兴好奇地问:“约翰逊先生,你为什么会说汉语?”
约翰逊用手指着自己的身体,又将左右两个手掌碰在一起,以示合起来,毫不掩饰地说:“我的身上有中国血统,我的母亲是中国人,我的父亲是美国人,用你们中国话说就是混血儿。”
夏云龙坦率地说:“难怪我一看到你就有一种亲切的感觉。”
约翰逊风趣地说:“用中国骂人的话说叫‘杂种’,用生物进化论解释叫具有杂交优势。朋友们说我具有中国人五官分布比例均匀的优点,又有美国人高大雄健的体魄,你们认为这些评价与事实相符吗?”
约翰逊说话的同时,用手指着自己的脸,又站起身,示意大家评判他是不是五官端正,身材与朋友们的评价是不是相符。
谷汉兴认真地打量约翰逊后点点头,中肯地说:“的确如此!”
约翰逊幽默地说:“东西方文明的优点在我身上得到体现,看来我的父亲选择我的母亲非常明智。你们可能是想问我在这里为什么不说美国话。原因很简单,这里说中国话好处很多。比如我刚到的第一天,来这里就餐,我说英语,一顿餐就多花了一倍的‘忙尼’(钱)。第二天我来的时候说中国话,就便宜了一半,说中国话我的‘忙尼’就升值了一倍,你说我有理由不说中国话吗?”
约翰逊的话印证了兰心怡讲过的“这里的居民对中国人友好的说法。”
约翰逊的话把大家逗笑了,连服务小姐也跟着笑起来。
谷汉兴认真地说:“你很明智,很快就悟出了你进入了东方文化圈,如果不入乡随俗就会被另眼相看。”
他觉得这个美国人脑袋瓜好使,说话幽默风趣,无拘无束,特别是那句关于“杂种”的阐述符合科学道理,很有见地。正统的中国人如果谁说他是杂种一定会火冒三丈。而他却实事求是,毫不掩饰,这正是美国人优秀的地方。细细想来,我们今天所有的人,谁不是杂种?这个豪爽的美国人值得交个朋友。
约翰逊非常赞同,拍了一下谷汉兴的肩膀,深有感触地说:“你说得太对了!这要感谢我的母亲有言在先。她告诉我说亚洲人原乡情浓,浓浓的乡情能够缩短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学会说中国话好处多多!”
夏云龙夸奖道:“你的中国话说得不错。”
他说话的同时举起大拇指向约翰逊示意。
约翰逊认真地说:“我的母亲念念不忘自己是中国人。我外公是出大圣人孔夫子的山东,我外婆是以‘知音’典故催人泪下、黄鹤楼的传说世人皆知的湖北武汉人。我母亲现在是美国休斯敦大学里的汉语教授。我们的家庭,平时在家里都说中国话——当然要除开我那个表达能力不强,顽固坚持不说中国话的老爸;在外面才说美国话。我母亲对我说,不会说中国话就不配做她的儿子。你说,我要做她的儿子,能不说中国话吗?”
约翰逊言辞非常诚恳。说最后一句时,摊开一个手掌,又紧紧地将五个指头合拢在一起,好像是要通过指头的互相依靠统一,来更加形象地表达出他要通过语言的同一,与母亲的心联系在一起的母子亲情。
谷汉兴点点头,感叹地说:“说得对。你的母亲真伟大,没有忘记她心中‘怦怦’跳动的是中华这方水土孕育出来的一颗中国心!”
“说得非常正确!”约翰逊拍了几下手掌以示对谷汉兴话语的认同。他情绪有些激动:“我母亲带我到过中国。长城、故宫、泰山、嵩山、西湖、西安、武汉、上海、成都、重庆,我都去过。真是一个雄伟博大,散发出远古文明气息的国家。”
他说话的同时,双臂尽量展开,话语中饱含敬仰之情。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二章:有缘千里会(4)
(4)
“你到过成都?”听说约翰逊到过自己的家乡,谷汉兴更来兴趣了:“到过成都什么地方?我可是地道的四川人。”
“到过诸葛亮的武侯祠。瞻仰了诸葛亮,那个中国人心中最聪明的人;那个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人。还到过举世闻名的都江堰。中国人确实有智慧,两千多年前就会修那么科学的水利工程。”听说谷汉兴是四川人,约翰逊愈说愈有兴趣,为了使大家的兴趣更浓,他说完又补充道:“还学会了四川一句骂人口语。”
“是吗?”谷汉兴表示怀疑:“什么口语,我听听你学到家没有?”
“说得不好请别见笑,不过要首先声明不是针对你。”约翰逊举起拳头挥了挥,学着四川话的口音骂道:“你个瓜娃子,日你仙人板板!”
他把“板板”两个字说得很重,语气突出,模仿得很地道。
谷汉兴听了哈哈大笑,连声说:“像,像得很!”
“我还学会了一句重庆骂人的话。” 约翰逊又接着说。他停顿了一下,学着重庆人的口气说:“你爬嘛!老子打你龟儿子!”
他说话时,把拳头举得高高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声音拖得长长的。
夏云龙笑得喷饭。因为他的母亲是重庆人,他同母亲回老家探亲访友时,经常听到重庆人这样骂。
谷汉兴更是像小孩一样哈哈大笑,身子往后仰,眼睛都笑眯了,指着约翰逊,笑了好一会儿才说出口:“四川话、重庆话本来就是一个方言语系。一点不错,一点不错,就是这个口气。”
他说完这话,依然笑个不停。
约翰逊把母亲的教导“浓浓的乡情能够缩短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应用得恰到好处,就这么这两句逗乐的骂人笑话,一下子把他们几个人的距离拉近。才一会儿的时间,他们谈话就像老朋友一样无拘无束了。
一说起乡情,谷汉兴猛然想起自己的母亲是陕西汉中人,自己的名字“谷汉兴”的“汉”字就带有纪念家乡的含义,当然也包含有以中国人的古称“汉家郎”引以为豪的意思。他又有话题了,笑嘻嘻地对约翰逊说:
“朋友,你不是说你外婆是武汉人吗,我告诉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