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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开始滂沱,彻夜未止,我想,这注定是一个神奇的夜晚。
'三'
回来以后我生了一场病,身体冰凉无力,皮肤失去血色,感冒药被安放在床边,醒来后吃了两片又继续入睡。而与此同时,夏夕正遭遇失眠的捆扰,不断地发短信息问我是否已经调查出真相。我在键盘输入的文字回复大都是我的歉意和对她的关心,事实上,我刻意对她隐瞒了关于那本被茕拓埋藏在树下的书这件事。因为茕拓的死很有可能和这本书有关,在彻底知道真相之前,我并不想太多的人牵扯进来而造成不必要的麻烦。第二次醒来后,我穿好衣服去学校图书馆安静的思考,在此之前,我站在镜子面前刷牙,发现自己脸色苍白,一路上大家都很诧异地望着我。而一直使我在意的事是那本叫《灰之预言》的书。
规则一:
当你打开《灰之预言》,一旦了解到它的信息,你将会获得它的使用权。你以及与你有关的人的未来都将被准确无误的预测,有关近期可能发生的事情,它会在后面的纸张里一一写上,直到事实发生文字才会消失,等待你的又是下一个新的预言。
命运可以穿越时间,洞穿一切未知。正如天上错综复杂的星辰,安排着我们光怪陆离的人生。这听起来多不可思议。我再次为它震惊。
因为外面下着雨,周六去图书馆的人并不是很多,所有人都分散的很疏远。进去之前,我站在走廊上点起烟夹在手中,我一边打着瞌睡,一边神志不清地抽烟,手中的烟掉落下来,烟头碰到裤腿边缘,擦出一串火星。我走进图书馆,格外安静的气氛让我花上很长的时间才习惯控制住自己的脚步声。借书柜台上坐着一位像是在哪里见过的男生正在看书。他蹲在原木靠椅上,捧着一本非常厚的书,右边印着英文,左边印着中文。好像是不一样的文章,左右两边的段落和换行都完全不同,他一面嗯嗯点着头看下去,从眼睛的动作看来,好像左眼看左边一页,右眼看右边一页。我路过他身边的时候用余光看到他正低着头只抬起眼睛看我,他的黑眼圈很浓,眼白布满血丝,目光随着我的移动而移动。走到没人的位置坐下,小心翼翼地再一次将《灰之预言》翻开。我呼了一口气培养着情绪,以一种无畏的姿态将书往下翻。我突然想起这张脸孔是我在梦中见到的幽灵。如果我现在是现实之中,那么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难道他的出现事关于我手上的这本书。我向左边望去再一次去寻找他的位置的时候,借书柜台上已经空无一人。这时,一只手从我背后伸出,拍打在我的肩膀上。
灰之预言 第一章(4)
你好,请原谅我冒昧地打扰,我只是想请教一个问题。在他说话的同时,我迅速转过头,看到眼前这位戴着眼镜短发男生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才将心舒缓下来。
恩?我将书合起再用另一本压住,疑惑地望着他。
是这样的,我记得上次看到你在这看过一本名叫《博尔赫斯小说集》的书。
是的。
那里面是否有一篇叫《交叉小径的花园》的短篇小说?
是的,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因为现在学习上的麻烦,只想问一下你对《交叉小径的花园》这本书的理解,以好让我做一份详细的报告,应付一下作业。他尴尬地笑着说。
可以这么解释吧,第一部分是写主人公是为什么进入迷宫中心的,第二部分就是写他在迷宫的探索和思考,最后就是写他如何走出迷宫了。当然,这只是个文字表面上的大概理解,对于本质,我想这应该和时间有关,如果你也看过的话就会体会到作者博尔赫斯的真正目的是告诉读者,时间是无穷的,反复交叉的,人类在每一个分叉口都可以做出选择,这也是主人公在迷宫中心时体会出的网状时间论。而对于人为什么要建造迷宫,从小说中似乎可以这样回答,人建造迷宫,是因为死神在我们身后的追击使主人公逐渐明白了难逃法网,绝望中产生了用死亡来做游戏,以丰富黑夜的漫长时光的方法。
我说了一大堆,短发男生也很认真的用笔写了一大堆,为了让他更清楚的记录,我在中间适当地放慢了语速。
网状时间论?他抬起头问我。
恩,把所有的选择性和可能性加在一起时间就无穷了,毕竟未来而非单线条走下去,是有很多不确定性的,就如同一个物体可以沿垂直的三个方向即纵、横、高运动,一个物体也可以投身于彼此垂直的三种未来。每个未来都沿不同的时间方向运动。每种未来都真实。在每个选择的当口,比如去不去见一个朋友,买不买件新衣服,世界都一分为三,人是同样的人,命运却不一样。到后来,便有无数个世界。我也只能理解那么多了。
原来是这样。好的,完成了,谢谢你。他伸出手,我们握在一起。
不客气。对了,你有看到刚刚坐在借书柜上的那个男生去哪里了吗?
没有吧,我一直坐在那附近,没见过那坐着一个人。
'四'
尽管到了四月,空气还是微凉,风过时暗红色的窗帘无规则的摆动。如果真的没人在那个角落出没过的话,我只能把刚刚用余光看到的人归结为幻觉。可是这种幻觉来得太过离谱,来和去都让人措手不及。
预言一:
二零零六年四月十一日。你于十九点零五分搭上拥挤的公交车准备回家。进入单身公寓楼,走完第一百二十三阶楼梯后你进入房门,三盏感应灯在你身后亮起。你打开电视机,画面闪烁没有信号。随后,你准备洗澡,放出热水的时间是十九点五十二分,此时邻居房间失火,火势通过电线蔓延,你跑出房间,从烈火中冲出,在一楼你会听到剧烈的爆炸声,玻璃碎在六楼高的空中。
终于还是鼓起勇气翻开下一页,我屏住呼吸,深灰色的文字在泛黄的纸张上隐隐约约地呈现出来。如同吉普赛女巫手中的水晶球。浮现的一些拙劣的文字,好象是小孩子写的,过了一会儿,文字变得工整起来。我闭上眼睛,下意识地去抚摩纸上的文字,一阵寒意从背后往脖子上串,我再次呼了一口气以缓解情绪,竭力地联系科学理论来说服事实以把诡异这桩离奇事件行为正当化,但却始终无法琢磨,但我突然有了一个想把整本书彻底翻完的念头。片刻间,风通过被打开的窗户吹进来,吹开下《灰之预言》的下一页。有新的文字在第三页出现。
规则二:
在预言尚未结束之前,请勿观看其后面的内容,否则……
紧跟否则两字的省略号让我打消了之前的念头。有时候省略号囊括了太多的极端,虽然没有确切的表示,但也很有可能关系到性命。我谨慎地把书合上放进单肩包,站起身,天色已经晚下来,我从管理员那借了几本书匆匆离去。我走出已经没剩多少人的图书馆,短发男生友好地朝我挥了挥手。
灰之预言 第一章(5)
四十路公交车停在学校前门的北站台,当地的大多数学生都赶着回家,手里面大包小包装着的无非是一周未洗的衣物。我夹着包跟随他们踏上车子,而此刻公交车电子提示语上的时间正是07:05PM,上车的乘客逐渐增多,三十分钟以后我走下车,向公寓楼走去,其实我搬出学校宿舍并不是很久,对于一个即将毕业应付实习的学生来说居住校外也是有必要的。
小区的绿化带郁郁葱葱,而路灯却没亮起一盏。一辆车子经过房子前的道路,车灯迅速扫过楼梯下的壁面,随即又消失了,汽车的引擎声渐行渐远,四周彷佛变得比刚才更阴暗。按下密码打开一楼大门,幸运地是每一层的感应灯是可正常使用的。我故意将脚步踩得很响以至于每一盏都能即时亮起,走在灯光通彻的楼道,我每走一步都数着楼梯,到六楼时我数到的总数是一百二十阶,而并非一百二十三。
近几天来的事情让我过于疲惫,一进房间我随即倒在床上,打开电视,娱乐节目喧嚣了房间氛围,我靠在墙壁上以最舒服的姿态观看的时候,电视突然跳出闪烁的画面,信号全无。我百无聊赖地准备洗澡,在洗手间放出热水的同时脱掉衣裤把口袋中的物什一一掏出,无意间发现手机屏保上显示的时间恰好是2006…04…11 19:52。这与《灰之预言》上所描述的完全吻合。我突然想到,下一步不会真的是是发生火灾吧。
与此同时,我闻到一股强烈的烟熏味,从门缝里穿入。凭常识,这应该不会是做菜煮饭时烧焦导致的味道,里面参杂了木屑树胶燃烧时的气味。我打开防盗门,过道上迅速被烟雾饱和,浓烈地让人窒息。我简单地穿好衣服冲向楼梯,往一楼跑去。我打开大门,邻居厨房被引燃的煤气罐膨胀爆炸,声音响彻整个小区,窗户玻璃绽出极小的碎片,洒在天空。人群聚集过来,我关上大门,退了三步,每一步都恰好踩在刚才尚未计算在内的大门外边的阶梯上。
一刻钟过后,消防队急速赶来,一路响着警报,水扑哧扑哧地冲上公寓的墙壁。一整晚的水火交融使的周围居民都没良好的睡眠,我再次回到房间的时候,门上原本光滑的油漆已经烧焦,墙壁发黄,电视却还是发出沙沙声响,依然没有讯号。我从包里拿出《灰之预言》,诧异地发现第二页上的文字与规则上所描述的一样,已经彻底消失。
'五'
四月中旬的阳光比任何时候都要感觉到痈懒。我开始习惯在中午起床洗澡,晚上蹲在床上写小说,大部分时间躲在房间,食物是外卖,渴了喝碳酸饮料或者咖啡。米黄色的窗帘在五点的黎明下就遮挡不住刺烈的阳光,我越来越意识到原来自己是如此依赖黑夜,总在午夜和子夜之间保持着清醒的大脑写作和思考,尽可能地强迫自己别去触碰《灰之预言》。经过上一次的火灾事件,我不得已信服上面的预言,与其说是一种巧合,倒不如把它理解为超自然能力。在每一天的生活中,茕拓的死因依然是一块无法驱散的疑团,联系《灰之预言》作出初步断定,我只能这样理解——茕拓破坏了规则二,因此卷入那一串未知而又恐怖的省略号之中,直至死亡。但是我却不知道该向夏夕如何解释《灰之预言》这件事,虽然事情有着微妙的进展,但是沿着这条模糊的线索一路探索下去还需要更多的时间和勇气。在没有水落石出之前,我想我有必要一直对夏夕隐瞒。
空无一人的房间,感觉一层气压在我头顶成螺旋状下降,而身后有一双眼睛作为一个非固定的视点不断地监视我。后来逐渐习惯这样的感觉,我问夏夕关于这方面的原因。她只解释说我很有可能太累了,好好休息几天就会没事。
是半夜里,大概是两三点,我独自一个人。四周黑漆漆,什么都看不见,没有一点声音,连时钟的针刻着时间的声音都听不见。突然感到自己被隔离在一处遥远的谁也不知道的地方。我体会到在这广大的世界上没有谁跟我说话。即使我就这样从世界上消失了,也没有谁会发觉到。就像被装在大铁箱沉入深海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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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之预言 第一章(6)
我跑到洗手间冲凉,热水蒸汽模糊了镜面,我在镜象中看到那幽灵在站在我的背后,他的脸像一面石膏,苍白而又僵硬。他开始说话,从镜子里缓缓传出一个极其轻微的声音,似乎没有震动声带,只是靠气流发出来的:请……别……再……碰……那……本……书。
随后他的脸开始皲裂,像石膏般的脸部大块大块掉落下来,他捧住脸蹲下身体,形体如傍晚的影子越来越稀薄,惟独悲伤的眼睛仍然依依不舍地留在空间。在他的嘴角发出悲鸣后那眼睛也当即消失在虚空中,夜色悄无声息地涌满了房间。
一个空荡荡的午后,云层稀薄。我抬起头垂直在北回归线上的阳光射入我的眼眸。夏夕捧着几本厚实的书走在我身边,靠近一些我可以从她清凉的发香闻出夏天已经到来。从她嘴角始终漾出娴静的微笑看出,比起一个月前的她已经开朗许多,尽管茕拓的死给她造成很大的伤害。很多时候夏夕走在我身边,我都会有种把自己当成茕拓的错觉。
身体好些了么?夏夕点了杯曼特宁后把书放下,咖啡厅里的钢琴声幽雅地回来飘过。
感冒好多了,失眠还是有的。我点了杯蓝山把菜单递给服务员然后对夏夕微笑,你最近可好?
谈不上好坏,很多时候躺在床上自己都意识不到自己是否入睡,但早上却又不是特别想起床,只静静地望着天花板消磨时光。她说话的时候眼神带着暖意,黑色头发从脸颊边垂下来,如同一尺丝绸。
没课了是有点不习惯的,不妨多出去走走。
呵呵,整天也无所事事,时光还不如上学美好。这时候咖啡厅的背景音乐由canon换成了kiss rain,夏夕把头发捋到了耳郭后面,使脸更加明亮起来。都不知道你平时是怎么度过的。
我嘛,现在得过且过吧,以前还可以跟大伙们去上上网唱唱歌,现在一个人只能长期写作,挣点稿费维持下生活,没更高追求了。
沉默。咖啡从服务员手中传递过来,夏夕夹着勺子,轻轻搅拌,液体成螺旋状,没有任何声响。几分钟后夏夕问我,有烟吗?
有。我从上衣口袋掏出一包红色Marlboro和打火机给她点上一支。事实上我都不知道夏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会抽烟的,但这也并非表示特别惊讶,因为孤独因为无奈,所以很多事情都是需要去经历和尝试。烟夹在夏夕的左手食指和中指间,郁郁寡欢的表情使我想起茕拓三年前对我描述她时的那句话,夏夕真是个令人心疼的女孩子。
从那以后,我们也有过几次不大不小的约会。倒也不是特意去哪里,两人只是找个幽静地方坐着聊天。相互聊经历,聊工作,聊对各种事物的感觉和想法,百聊不厌,就像要填补空白,或是作信息交换,以达到更了解地步。第五次见面时她牵起我的手,这像是一种自然而然的结果,感觉太过dj vu(法语:似曾相识的感觉;幻觉记忆)。那时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