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之预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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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之预言-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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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之预言 第三章(4)
我向张大爷询问了凶手的外貌后感觉一切都和当时看到的相吻合,问,然后那夫妻家住几楼?
  四楼,四零四,也正巧,当时副厂长就住他隔壁,四零三。
  那现在还有人住四零四吗?为了确认我在梦中和现实中看到的那对老夫妻存活与否,我继续问下去。
  大概是从五年前出了一起坠楼自杀案后就再也没人搬那去住了,那房子也快拆了,估计不会再有人会想到搬那生活。张大爷的记性像是固定在二十五年前,没有半点的疏漏,一一向我重,这让我很佩服。
  那对老夫妇现在还活着吗?
  不在了,杀了人当然要受到法律的制裁,十年前丈夫被枪决,几天后他的妻子也随之自杀。
  原来他们真的已经在十年前离开人世。但是在跟他们的谈话交涉中,我并不感觉到他们是个凶残的凶手,隐约地体会到他们的话是在帮助我,可是这是为什么。
  也许死之前,他们做了忏悔,已经为自己所犯下的错表示后悔,毕竟人性本善嘛。他像是看穿的我的想法继续说道。这让我明白,他们给我的梦境给我的幻觉,仅仅是为他们所做的事来作为弥补。
  收集到相关信息后,时间是下午四点时分,克南和我向张大爷告别准备离去。我和克南表示感激,尽管在他看来这事似乎没有明显的进展。
  从老屋回来,确切地说应该是从张大爷家回来,已经是夏夕失踪的第七天。虽然没有扼杀宿命的操控者,但隐约知道了事情的整个来历和相关的背景,心理逐渐舒坦。而由于某种程度上的局限性,茕拓的死和夏夕的失踪依旧是个迷。站在窗前望着外面,一只手放在窗台,我喟叹一声打开罐装啤酒大口大口地饮进胃里,六月炎热的空气中充满酒精的味道,生活像啤酒泡沫般纠结起来。
  预言四:
  二零零六年六月二十日。海边。她会看到一艘快要靠岸的船,尚未展开的帆已经涨满了风。在海岸的迷雾里,她的头发在风中飘逸。凌晨一点的月光被迅速流动的云层覆盖,白色的建筑物呈现黑色的轮廓。她站在房顶边缘,脚尖接触地面。她的嘴角上扬,身体向外倾斜,逆风坠落,你的爱情随即死去。
  第四则预言我反复看了三次,将它的描述逐字逐句地轻声念了出来。心被悬空的感觉从对书面上的理解直接被我亲身体会。我能清楚地意会到字面上的她指的就是夏夕,可是她怎么会到海边,难道她回到了她的家乡,可那只是她小时候呆过的地方,她一个人为什么会去那。我现在处在内陆城市,面对着即将死去的夏夕束手无策。《灰之预言》上的文字在我脑中飘荡,不断地拆散又组合,最后拼凑出一个红色的画面,夏夕在画面中坠落,她柔弱的身躯在风中显得轻盈飘逸,我清楚地回想了一下她消瘦的脸颊上,始终带着郁郁寡欢的微笑。在身体与地面接触的那一瞬间,画面的色调显得更加殷红。我崩溃地抱住头,遏止自己停止想象。
  可是夏夕,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放开,你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四'
  更晚的时候我冲完冷水澡,习惯性地打开电视,夏夕失踪的前五天时间里,我每天夜里都是在电视机前度过的。电视机里几乎每个频道都会重复一次东南部沿海有关台风的气象预报,今年的台风比往年的稍早,台风以风速每小时210公里侵袭浙江。闽浙两省开始做好防台防汛工作。
  半夜大汗淋漓地醒来。梦见自己在一团漆黑中痛苦挣扎着慢慢地死去,虽然我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梦境,但是这次不一样,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梦也还是没完,依旧继续。这是梦最可怕的地方。醒后喉咙干得沙沙直响。去厨房打开电冰箱门。冰箱里面的奶牛和纯净水早已喝光,但当时意识不到,一边觉得纳闷,一边开电冰箱门。只见电冰箱里漆黑漆黑的,照明灯熄了。以为是停电,把脖子伸了进去。可是没想到从电冰箱里倏地伸出一只手,抓住我的脖颈。是一只死人的手。那手抓住我的脖颈,以极大的力气把我往冰箱里拖,我极力反抗,喘气声充满整个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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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之预言 第三章(5)
午夜,他就这样坐在我了我的身旁,以白色的眼球瞪着我的脸,苍白的面色,消瘦的脸颊,他看起来比我第一次见到他时要瘦多了。我并没有觉得自己是在做梦,因为做梦的时候我不会听见耳边蚊子的稀碎的声音,不会闻到床边蓝莓果酱的香味,甚至不会在和他对峙时感触到他冰冷的肌肤,但这的确是梦,或者说我已经分不清哪个才是梦。我没有了刚刚过多的恐惧,我攥紧双拳,目不转睛地盯视。他缄默,眼睛没有眨过一下,黑眼圈愈加浓重。我渐渐在他身上嗅到了自己的味道,尽管他没有生命的气息。我这样想到,原来他就是我,原本是我自己的一部分意识,,但出于某个原因他从我肉体内抽离,分裂出来,可是这想法太扯淡了。
  你为什么要杀我?我先开口,以质问的语气跟他说。
  他光着脚走到衣柜面前,从底部拿出被衣服压住的《灰之预言》,翻开其中的某一页,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书的一角,缓缓地将页面朝向我,封面朝向他自己,整个过程他的双唇禁闭,没有说话。上面出现的字,都是我和他不愿意看到的。
  规则四:
  这如同游戏,当从你打开《灰之预言》的那一刻起,你便要完全遵循它的规律和指示作出行动,宿命是无法改变的,如果你非要打破原先定好的预言,改写命运的轨迹。那么,你付出的代价是,你不仅在七天后死去,而且你的灵魂也要永远随肉体蒸发。
  我沉在床上,蜷起身体,沉入短暂而深稳的睡眠。天空、街上,还有这个房间里,都好象染上同样潮湿、阴暗的灰色,没有任何看起来比较显眼的地方。起床时,作为我的灵魂的他已经离开房间,或者说已经离开我的梦境。《灰之预言》在床头摊开,规则四上面的文字没有褪去,字迹工整清晰,像被印刷好的铅字。
  我整理了下思绪,简单分析出他想杀害我的举动应该是猜到我接下来将要做的便是改变夏夕的命运,作为我的灵魂,他只是并不想在这个世界蒸发,这多少有点抵触感,因为他是我的一部分,所早已经知道我已有办法如何找到夏夕。
  同时,根据这条规则,我也终于弄清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每个点都连上了清晰的线条,最后勾勒出一幅完整的画——茕拓的死,不过是因为他也卷入了命运的游戏,在四月一日那天为了救我,他不得不在预知的情况下改变了我的命运,因此违反了游戏的规则,他的肉体和灵魂也因此受到迫害,在七天后猝死于家中。我闭上眼睛,关于茕拓的各种各样的记忆相当清晰地复苏过来,历历在目。我低下头为茕拓无法安息的灵魂默哀。
  临走前,我给克南打了个电话,准备将钥匙交于他手中保管。
  克南在电话那头问我,找到夏夕了?
  找到了。
  打算去哪找她?
  目前还不知道,不过等等就知道了。我的话让克南听起来有点语无伦次的样子。
  在克南到来之前,我简单收拾了下房间里的一切,比如把报纸用绳子捆好,茶杯用湿抹布擦拭后放进橱柜,将写完的小说打印出来夹在书柜上等等现在要做的事情只是将《灰之预言》在书桌上摊开,用钢笔在《灰之预言》上的第四页上写道:
  二零零六年六月二十二日,夏夕的尸体被发现于何处?
  几秒钟后问题是这样被《灰之预言》回答的:
  预言五:
  二零零六年六月二十二日凌晨六点三十分,浙江温州东部沿海,精神疗养院大楼北面,因患有严重抑郁症,她于二零零六年六月二十二日凌晨一点零一分跳楼身亡。
  对我而言,这终于已经是最后一个预言。我明显意识到,我将会在最后的战役中阵亡。
  '五'
  六月二十日到二十一日之间,我在火车上度过一个漫长的昼夜。火车如同针线穿过了近百个隧道后,抵达温州。手机上显示的时间为二十一点差五分。这座城市的紧凑感让我感到窒息,难以适应。在满城灯火和风雨中我到处打听位于海边的一家疗养院的消息。广播里说,台风从在Y县东部登陆时起就一下子放慢了速度,现在正以人们跑步般的缓慢速度朝东北方向转移。风仍然不依不饶地发出骇人的吼声,力图将地面上的一切物体吹向天涯海角。
  

灰之预言 第三章(6)
因为台风,港口没有航船。幸运的是,我却在这此刻搭上了短途客运汽车向海岸方向驶去,车内只有两三位乘客,门窗座位无不贴着广告,后排座位上机械和汽油特有的气味参杂在一起飘在空气中,沿山道行了一程后高速公路又到了直道,穿过几座幽深的森林,终于到达了目的地。我从背包里掏出望远镜,在地势较高的路边眺望。月亮,被望远镜放大,向我展示它的所有细节。将视点往下移动,那么多东西一下子向我涌来,混杂在一起,以至于无法正确找出夏夕所在的那家疗养院。我看了下手机上的时间,零点零八分,时间似乎没有停滞的可能性,而风势却好像在我不知不觉间慢慢地增强了。
  疗养院位于巨大的外环绿化带中,和其他的房子沿大街并排在一起。而路的另一面,越过海面吹来的潮风,残留在岩石缝隙的海岸上、潮湿的沙子中,一切混合在一起却没有了海岸的气息。小树被连根拔起,树叶回旋在空中,海水渐渐地被风推向山脚。我卷起裤腿,在海浪把我抓走之前向夏夕所在的方向奔去。
  我冲上大楼楼顶,天空颜色开始急剧变化,像有一种非现实性色调掺杂进来。夏夕面朝大海,海风吹乱了她的头发。我看了一下时间,零点三十五分,离预言中夏夕自杀的时间还相差近半个小时,我跪倒在通道门口的地上喘气,雨水打在我以及她的脸上。虽然不大,但在风的作用下,每一滴都是痛楚。
  呼吸平稳下来后,我轻轻向她靠近,楼下传来窗户和物体敲打的声响磨掉了我的脚步声,十米,五米,三米,两米,一米,我抓起她的手,将她抱在怀里。身体在风中摇颤,力的一点点的变化都使我们两边摇颤不止。
  你在追求死亡的乐趣吗?我不再刻意隐藏自己的情绪,为什么要让我孤独地苟活在这个世界上。
  她将诡异的微笑如黎明前的月牙一样浮上嘴角说,或许是那样的,但也没有为什么,就每天实际生活来说都是没多大区别的………为活下来也罢,为死去也罢。
  我紧紧将她抱住,往里面挪动。我始终没有放手,等待时间从凌晨一点上划过,我知道我即将改写命运,也即将要为此付出巨大的代价。夏夕以恳求地语气对我说,你放手吧。
  然后再大声对我喊道,你放手吧。每个字都被风承载,送入我的耳朵。
  时间终究还是跳过一点一分。风平静下来,月光把海岸线变成了刚刚磨好的尖刀。在漫长的等待以后我松开手,夏夕没有挣脱而是扑向我的怀抱,看来她已经放弃了自杀的念头,她恢复平静,那双眼睛还如当初那般轻柔地望着我。我们前面一无所见,惟有冥冥的虚无横无际涯。楼顶的空气彻骨生寒,我们仅靠对方手心的温度相互取暖。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变的不想说话不想见人,开始数着日子过日子,生活百般无趣,看到很多不是常人能见到的东西,医生说我得了抑郁症,于是就被家人带着回来治疗。夏夕坐在八楼的楼梯道上笑笑说。
  其实并不需要担忧的,每十位男性中就有一位可能患有抑郁,而女性患者的概率就有五分之一了。我安慰着她,并认为自己也是一个患者。
  在疗养院的第一晚,当他们把注射针头扎进我静脉时,我就想以我自己需要的方式死亡,听被束缚在病床上的他们说,那样会很快乐。
  我也坐在楼梯上,我们两挤到了一块,我点起烟抽了一口,她从我手中将它夺去,烟雾弥漫了在了海风中。
  '六'
  七天后。我清楚地记得这是生命的最后一天。
  我始终感觉到自己已是一个待决的死囚。在此之前,我没完没了地预先设想了整个过程,从整夜失眠后的拂晓,到拉住夏夕的手腕那一刻。死亡的地点,在场的人数,人们的表情,天空的颜色,云层的形状,当天的温度和湿度以及具体的时间,我反反复复地将它们整理排列存入脑海。一切只为了在那一瞬间让自己觉得死并不可怕。因为我已经在自己的想象中死过数百次了。
   。。

灰之预言 第三章(7)
或许死本身并非那么可怕。引用莎士比亚的话——今年死了明年就不会再死。不过在这一刻,我强烈地感到每一刻都将是最后一刻。
  我们在这一天清晨醒来,我外面看到疗养院粉刷剥落的砖房,宽大而棱角分明。我去夏夕的病房,带去早餐,因为疗养院里禁止她喝咖啡,我把咖啡换成奶茶。将近中午,夏夕拉着穿越马路我向海边走去,蓝绿色的海水扑过来,满沙滩的高烧退了下来。我们坐在高架太阳伞下点了两瓶灌装可乐,我双肘拄在地面上,对准瓶口插进吸管,她说她已经感觉病情在恢复,从来没有这样轻松过。
  我也是,像是一种卸掉累赘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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