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借!”闷油瓶斩钉截铁道,还把我往后面一推,自己将胳膊在身前慢慢挥动,让血滴成一个半圆,将我们围在里面。
眼前的黑气越聚越多,渐渐现出一个骷髅头的雏形。
闷油瓶把乌金刀在伤口上抹了抹,沾了些血后一记挥向黑气。我心道阿弥陀佛,那东西要是连闷油瓶的血都不怕,老子这回就真的要归位了。哪知这黑气只是晃了一晃,接着仍快速聚拢起来。
这回麻烦了!
闷油瓶显然也没料到这家伙这么难应付,滞了一滞,将刀在地上一插,站着半天一动不动。
就在这当口,黑气终于聚拢成形了。
糟了!我正想冲上前,却见他从容不迫地将刀提了起来,凝神摒气地挺立在黑气前。黑气往后缩了缩,忽然以极快的速度朝闷油瓶冲过来,闷油瓶毫无惧意,迎着黑气,举刀劈下。一股劲风迎面扑来,我拿手遮了遮,再抬头看时,黑气已不见了踪影。
我正要叫好,却见闷油瓶身形一晃,一头栽倒下去。
23
“起灵!”我惊叫道,扔了扫帚一步上前接住他。闷油瓶已经晕了过去,脸色很不好。我感到他身体很热,似乎有些不正常,连忙解开他的外衣帮他散热,只见他胸前又浮出了那个我曾经见过的麒麟纹身,正迅速黯淡下去。等到看不见了,他的体温又回复了正常。
大约是脱力了,我松了口气,扶他到墙边靠好,把胳膊上的伤口处理一下。
“麒麟哥哥好厉害!”小妞边帮忙边道。
切,小娘们就是喜欢这种表面上的风光,其实闷油瓶又闷又懒又小气。
小妞伊伊呀呀地唱起了歌,似乎很高兴,还探手摸了摸纹身的位置,我急忙把闷油瓶的衣服穿好,把外套拉链拉到脖子。
“哼!”那小妞不满地瞪向我。
“这个哥哥脾气很坏。”我解释道,“最不喜欢别人摸他。”
那小妞给了我个白眼,靠在他身上就打起了瞌睡。我从窗口看了看外面,离天亮还早得很,除了花园里的路灯泛着昏黄的光,一切都还在黑暗里沉睡。不知道这一夜究竟算完没完。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也昏昏欲睡的时候,忽然门口传来开锁的声音,接着“吱呀”一声,门就被打开了,走廊的光将几个长长的影子投到地板上。
我刚抄起闷油瓶的乌金古刀,就听小妞大叫一声:“爸爸!”奔了过去。
我松了口气,也迎了上去。那小妞的爸爸是个皮肤黑黝黝的壮汉,后面还跟了两个年轻人,不知是不是那小妞的亲戚。他们初时还对我有些敌意,听那小妞解释一番后才放下戒心。那壮汉握着我的手跟我道了一番谢,倒让我有点不好意思。
在他们几个的帮助下,我们把胖子和闷油瓶搬去了二楼的房间,让他们并排躺在床上。我们在沙发上落座,自我介绍了一番。原来那两个年轻人是他们同村的。
“你们这么搞法,也不是办法,他要是报警抓你们怎么办?”我道。
“他敢!”壮汉道,“他也不想被人知道这房子是建在我们村祖坟上的。”
“你们村祖坟?”
壮汉点了点头,告诉了我情况。原来这房子的原址,正是他们全村的坟地,至少有百来个坟头,听得我一阵不寒而栗,同时隐隐觉出不对劲。生意人怎么可能挑人家的坟地盖房呢?就是不想转手,也不大吉利。
那壮汉又道:“不止这样,这下面以前打仗时还埋了不少人。”
我想起那小妞说过,他们从地里挖了很多烟雾弹。我越听越糊涂,疑惑道:“你们村的坟地是不是风水特别好?”
壮汉显然回答不了我这个问题,一时无语。只听身后一个闷闷的声音道:“不,看来他是想……”说到这,他却又不说下去了。
“想怎么样?”我走过去把闷油瓶扶起来,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醒的。
“没什么。”闷油瓶道,“你们尽快离开这。”
壮汉露出一些不悦之色,闷油瓶十分难得地补充道:“这里不太安全,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不是普通人能应付得了的。”
壮汉与那两个村民交换了一下眼神,“我们在这几个月了,也没什么事。”
闷油瓶点了点头,“所以才更不寻常,就算不报警,也有很多方法可以对付你们。这样好了,你们能不能给我一个月时间,一个月里不要来这闹事。”
壮汉用十分怀疑地眼神看着闷油瓶,沉默了半晌,道:“好,一个月!”
他们要趁天黑离开,我送他们到楼梯口,才想起老李和老莫两个,忙问他们怎么样了。那壮汉有些奇怪地看着我,“楼里不就你们三个么,还有其他人?”
我听得大惑不解,一边挥手与他们告别,一边对这事耿耿于怀。壮汉他们一直埋伏在楼里监视,不可能没发现老李和老莫呀。我把这事告诉闷油瓶后,他却没有很吃惊,只是眼神亮了亮。
“到底怎么回事啊?”我问道。
“总之我们也先离开这里。”
我们一起扶着胖子离开小洋房,天边渐渐映出灰白的光,看样子就要天亮了。步出花园大门后没多久,闷油瓶叫道:“吴邪。”
我向他看去,只见他正看着身后。我也向身后看去,断时倒抽了一口凉气,只见哪里还有什么花园和洋房,那里只有一个微微拱起的巨大的坟头。坟的中心,也就是原来洋楼的位置,竖着一块巨碑,碑雕得很考究,似乎是整块巨石制成,上面却一个字也没有。
“这是什么?”
闷油瓶没有回答我,只是沉默地回头向前走去。
25
“吴邪同志,我的底裤哪――”
操!
我杀上楼去,对着卫生间的门狠狠喘了一脚,吼道:“他娘的你的内裤我怎么知道。”
胖子“嘿嘿”地笑了两声,“抱歉抱歉,掉在马桶后面了,刚刚找到。”胖子指了指已经穿起来的内裤,“这也不能怪我啊,谁让你突然闯进来,胖爷我怎么知道你到底要干什么?你又是那啥的……”
我急怒攻心,粗声道:“他娘的你大半夜的洗什么澡!”
胖子穿上了背心,“说来也怪了,胖爷我平常身上都有体香的,可刚刚一觉睡醒,身上不知怎么臭得厉害,所以就洗了个澡,你不是这么小气吧?洗个澡还跟我计较。”胖子穿上裤子,在口袋里摸索了一番,扔给我个东西,“喏!这总行了吧。”
我接过一看,一个一毛的硬币!
“操你娘!”我杀上去,和胖子扭打在了一起。
“喂,吴邪小同志,你怎么不讲道理。”
“谁他娘的跟你讲道理!”
胖子瞎叫了几声,“这么大火,我看你是跟小哥吵架了吧?”
是吵架倒好了。我一下泄了气,坐到一边,白了胖子两眼。
胖子暧昧地笑了几声,看我是真的没精神跟他闹了,才过来拍了拍我的肩,“包在胖爷身上。”
“啊?”
“胖爷保证让你们床头打架床……”
“去你MD!”
不过说真的,我还真没有什么恋爱经验。胖子看上去老大不小了,虽然号称是处男,我想他也不至于真的一清二白。看他的劲头,当初连闷油瓶也敢调戏,看到漂亮妞肯定把持不住,怎么可能还是童子身呢?所以我表面上不屑,其实还是听取了胖子的经验,第二天一大早就去买礼物,巴巴地送去闷油瓶那儿。
他受了点伤流了点血,果然在家乖乖休养。
看到我,他自然没什么好气。“你来干什么?”
“看看你。”我说。
他倒没立马赶我走,也没请我进去坐,自顾自地坐到窗台边的椅子上。
我把礼物掏出来,拿到他面前。“送给你的。”
他屈尊低头看了看,猛地抬头瞪住我,脸色铁青。“吴邪~~~”
我看他脸色有点不对劲,好像不怎么喜欢这礼物的样子。操!个死胖子果然出馊主意,叫我买什么壮阳药。他娘的我当时就觉得不靠谱,闷油瓶怎么会喜欢这种东西呢?可是胖子非说送这个不可。
还好老子有两手准备。
“拿错了拿错了,是这个,送给你。”我扔了壮阳药,递上了我精心准备的礼物。必竟我和闷油瓶住一起那么久,不可能对他的兴趣一点了解都没有。虽然他不爱讲话,特别不爱讲自己的事情,不过有些爱好还是看得出来的。
闷油瓶皱着眉看着我递到他跟前的东西,半晌,他叹了口气接过。
“喜欢吧?”我得意道。就知道他喜欢指甲刀,果然还是抵抗不了诱惑收下了!
他瞅着我,像是准备说什么,话到嘴边却只说了句“算了”,听得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算了”算个什么意思?收了礼,好歹也该谢上一谢吧,这可是起码的礼数。
“你还有什么事?”他很冷冰冰地问。
“其实也没什么具体的事……”
“不送。”他把头转向了窗外。
“其实还是有事的。”
“什么事?”
“就是……就是昨天的事……”
“昨天什么事?”
“胖子的事……”
他瞪了我一眼,“胖子什么事?”
“其实……呃……其实……其实胖子想你了。”
他沉默了一会,抬起头来,嘴边有抹古怪的笑,不知道在笑个什么劲,反正看得我很不舒服。“他想我?”他口气很古怪地问道。
话已经说出口了,我只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你昨天也没跟他打个招呼就……”
“出去!”
“啊?”
“出去!”他提高了音量,明显是发脾气了。他这个人没什么表情,说话也一个声调,很少有这种情况,所以我一下就听出他是真的动怒了。
“你不喜欢指甲刀啊?”我小心翼翼地问。
他不说话,闭着眼,眉头皱得很紧,似乎看也不想看我。
我在边上等了一会儿,他还是没有开口的意思,只好退了出来。看来胖子是对的,送指甲刀果然不太靠谱。可是他真的喜欢壮阳药吗?不会吧……
26
我悻悻地回了家,胖子一看我的脸色就知道我阵亡了。
“肯定没照我说的办!”
我只好默认。
“唔……”胖子罗嗦一通后,沉思了一会儿:“这事有点棘手啊。这小哥的性格太内向,不好对付。”
我白了他一眼,心道这他娘的不是你给我弄出来的事嘛!要不是昨天晚上你瞎叫唤,闷油瓶这会儿还好好跟这呆着呢!不过这些话是不能跟胖子说的,一说他非跟我在这个问题上进行长达数小时的辨论不可,纯粹是瞎耽误功夫,一点好处也没有。所以我什么也没说,等着胖子“叮”一声开窍。
过了好半晌,胖子才道:“吴邪同志,这小哥平时有什么兴趣爱好?”
“我怎么知道!”
“你不是跟他住一块嘛,怎么会不知道?”
“操!我怎么知道他脑子里想什么!”
“一点方向也没有?”
“没有!”我冷声道。其实要说起来,也不是没有,他不就是喜欢他那只手嘛,成天看个没完。可是我送指甲刀也没见他怎么高兴,所以我实在不敢再瞎猜了。
“那只好试探一下了。”
“怎么试探?他娘的你别出什么馊主意。”
胖子大力地拍拍我的肩,“胖爷出马,一个顶俩!”
胖子出门了,没多久,他左手提一只老母鸡,右手拎一个蛇皮袋回来了。老母鸡还是活的,咯咯地叫个不停,我一看就晕了。
“他娘的你搞一只鸡干什么!”
“你小时候爸妈走亲戚不得送鸡啊?”
我更晕,也没精力跟他争论这个,挥手让他把老母亲拴门口柱子上。打开蛇皮袋一看,只见里面装了两瓶二锅头、一条中华、一大塑料袋苹果。这些东西在平常看来也不能说是不正常,可是拿这些去送闷油瓶……好像就有点……
“这叫传统式送礼大法!适合小哥那个年代的人,” 胖子很热情地拍拍我的肩,“东西算哥们无偿支援你的,去吧!”
我撇了撇嘴,最终没说出话来。“适合小哥那个年代的人!”我也不知道小哥算不算那个年代的人,可是他肯定不是个新潮的人,我就没见过他听什么流行音乐,唱什么卡拉OK过。我跟他一起这么久,他从来也没提议过要去看电影,日常谈话中也不涉及什么时髦话题。说不定他还真是个老派人。
在胖子的催促下,我提着袋子,拎着母鸡就去了闷油瓶家。
可是这回不像上回那么顺利了。我在那个老式过道里敲了半天门,也不闻有回应。本来还以为他出门了,从厨房的窗口一望,一个人影好端端的坐在里屋窗边上。
无奈,我只得叫了几声,可闷油瓶愣没反应。怎么办呢?临阵走人可不是我吴邪的作风,我想了想,把老母亲从窗口塞了进去。
27
这一下果然有效,母鸡刚刚咯咯落地,里面的人影迅速一晃,接着大门就开了。
“起灵!”我笑嘻嘻地迎上去,掏出烟酒,“吃过饭了吗?”
闷油瓶的脸色有点不好看,这我也能理解,他的脸色好看的时候少,难看的时候多。
他没回答我的问题,直接把我让进了屋。我把烟酒和水果搁在餐桌上,觑了一眼,母鸡已经钻到了床底下。
“这鸡是正宗的土老母鸡,补的很。”我没话找话道。
“弄干净!”
“啊?”
“弄干净!”闷油瓶提高了音量,指着地上。
我一看,一滩XX。
“弄干净!”闷油瓶几乎是声色俱厉了。
“这么点小事!”我去洗手间拿了扫帚和簸箕,心里颇有点不以为然。有这么小气嘛,不就是一堆XX,扫了不就完了!
但是等我扫完的时候,闷油瓶的脸色更难看了,几乎是青的。我顺着他的目光一看,母鸡已经上了床,蹲在被窝里。
“操!咋这么不听话!”我挥起扫帚就去打,那母鸡劲头还很足,大概是拜出门前胖子给喂的一把米所赐,在床上扑腾了好几下才给打下来。
“赶下来了赶下来了。”
“吴邪!”
“啊?”
闷油瓶用一种杀人的眼光看着我,手却指着床上。我看了一眼,只见那该死的母鸡刚刚竟然蹲在被窝里又拉了一泡!床上又是鸡毛又是扫帚上的灰。
“呵呵……呵呵呵……”糟啦!!!
闷油瓶瞪着我看了半天,最后神色却忽然一松,意味深长地看了我最后一眼,当先出门而去。
“喂!”我连忙追上去,“你去哪啊?”
“你家。”
“啊?”我家?我有点发傻,他不是在生气么,怎么又要去我家了?
“吴邪!”
“啊?”
“你变聪明了。”
“操!老子本来就聪明得很!”
我回去拿了那包烟酒,替他锁上房门,就P颠P颠地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