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若暗道不好,这人此时上手,岂非自讨苦吃。哪知白玉堂这一挫之后,反将画影微微收了一收,立定身子,望着来人。兰若吃了一惊,目光落到那人手中剑上,那将白玉堂逼退的剑甚至没有出鞘,却是莫名的眼熟………
她心中一动,恍然而悟。
。。。怎没想到是他?
若不是他,又有谁能让白玉堂退让半分?!
“不能动手!他们为防有人劫囚,已早有准备!”
来人嗓音略微沙哑,沉声说道,伸手摘下斗笠,熟悉的温润容颜显露眼前,只是多了几丝风霜之色,略显憔悴………
却不是展昭是谁?
兰若看到白玉堂的双眸立刻热了起来,一瞬不瞬锁住眼前风尘仆仆的人,嘴里却恨道:“你这臭猫,哪次出现都跟白爷过不去!”
面上杀意未消,手中画影已归鞘。剑眉微挑,转身移步,“跟我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猫儿,你怎会找到这里?!”
转身掩上房门,白玉堂开口便问。展昭去了斗笠,将湛卢放在桌上,看了他一眼……
“我也只比你晚走两日而已,怎么就到不了这里?”
“两日?”白玉堂眉锋高挑,双臂抱在胸前,不禁提高了嗓音,“跑死了几匹马?”
他怎不知这猫每每轻描淡写,这其中的辛苦实非普通人可以想象。事实上展昭自那日两人分别之后,便随赵祯去会贺正信,一同制定计划,后授命前来。一路上披星戴月,马不停蹄,方才赶到此地。若非白玉堂往返探敌耽搁了些时辰,断不会在此相遇。
此时见白玉堂发问,他却未答。只转开话题:“贺将军当日所言果然不差。只是断然不曾想到,几日之间,已是城池易主,地覆天翻!”
当日贺正信向赵祯进言,我军虽与敌在湘南打红了眼,却忽略了偏西的护内铁索三城,因此处有牵制我方的兵力,若赵靖醒悟过来,率精兵入蜀,汇兵东下,那京边的局势就岌岌可危了。
正因此言,赵祯才放展昭请命而出,先行来探。没曾想未到目的地,探子已得平州三处失陷噩耗。
娓娓道来,说到这里已是心思沉痛,踱到窗边,抬目远眺………
手下不由握紧,喃喃道:“倒马城决不能有失!我已将消息放回,希望贺将军能及时赶到………”
“那贺将军当真如此厉害?”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边,这才警觉白衣就在身侧,刚要回身,已被他一把圈住。
“自见了面,这个名字可出现了不下三次了!”
白玉堂低低说着,顺势将下巴搁在他肩窝,手也收紧了些。久未如此亲密,展昭竟有一丝慌乱,微微挣动,对方却紧箍不放。依旧灼人的强健身躯就贴合在身后,微熏的魅惑气息浮动于四周,源源不断的热力似乎隔着衣衫也能将人燃成灰烬!
“白玉堂………,我在跟你讲正事!”
当身后人得寸进尺地含住他耳垂,恶意咬下去时,突如其来的冲击使他一个激灵,脑中竟有一瞬间空白………忍不住出声,尾音却带出了几丝异样的轻颤。
“猫儿,我也在跟你讲正事啊………”狡赖地说着,箍住他双臂,唇舌不依不饶继续啃咬在他颈侧,觉察到身前人稍稍后倚,鼻息微乱,颈也微微后仰,心中窃喜之余,气息也渐不稳。
展昭微微阖目,心神颤动交战,却不知是在纵容身后人,还是学会了放纵自己?
白玉堂埋首在他颈前,有意无意地道:“一别数日,难道有的时候你不觉得………”
“………远水解不了近渴么?”
窗前交颈而语,他犹如低叹的暧昧言辞,让展昭从耳根直烧到脸颊,火辣一片。
。。。似此情怀难自解,万般滋味在心头。
一宵别后,风鬟雾鬓,今夕暮云合璧,正是情难自已时。
情动难消的当口,清脆语声响起………
“五爷,你要的热水小二送来了………”
展昭一惊,猛然一挣,急切间力道大了些,白玉堂一时不防,竟一个趔趄,倒退几步方才稳住………
兰若开门时,正见白玉堂一手撑在桌边,满面尴尬,见她进来,咳了一声,用手摸了摸鼻子,没再言语。另一个站在窗边,一向淡定的神情稍现仓促,此时面容微整,走上前来………
“劳烦兰姑娘。”
声音如常,兰若怎会看不出他脸上淡淡红晕。
瞥了眼白玉堂,心下苦涩,强笑道:“展大人总是如此客气,这点可得好好向五爷学学。”
白玉堂知她有意转圜,笑道:“兰若,你觉得五爷脸皮厚呢,就直说。我不会计较的。”
“有什么好计较的?本就是铁证如山………”
语焉不详地说着,秋水明眸在二人身上打了个转儿,果不其然,白玉堂一脸置若罔闻,犹自饮茶,那展昭倒不甚自在起来。
笑语中低叹一声,莲步轻移,缓缓去了。
展昭看着木桶中水雾氤氲袅袅热气点点而散,又看了眼无知无觉般翘着腿横在椅上的白衣人,未动声色,面上却已不善。
“猫儿?怎么还没洗?!”白玉堂恍然大悟般起身,诧道:“难不成要白爷伺候你入浴?!”
那猫立时双眼圆睁,射了过来。在猫爪未及亮出前,白玉堂哈哈一笑,摸起画影箭般窜出房外,带上门去了。
待续
29
池水清澈明净,映照出缓步池边的两条人影,水波摇缀,参差浮动。
“皇上,贺将军固然是个人才,只是临阵易将,是否不妥?”
赵祯之意,恐贺正信不明就里相助赵靖。既然忧虑已除,却为何不放贺正信回西北,反而令他整顿兵马,率此精锐为主力前去剿乱?
“贺将军是有功之臣,但有些恃功自傲。这几年有不少人参劾他,朕怕朝政不稳,与国不利,暂时压下来了。只要他不是闹的不象话,朕都不予理会。”
前方黄衣微微一顿,眸光流向水中红影,淡淡而言,话却有些驴唇不对马嘴。
“今日之事你也看到了,朕现在若不用他,过的几年可还指派的动?”
拂去衣袖上落叶,转身拾级而上………
“多少也该收敛些。”
暧昧不明的话语收散于模糊的尾音里。红衣袖下的指尖不由微微一颤,从他简短的答复之中,展昭已听出弦外之音。
眼前的人,举止随和,一如军帐前施恩军众的亲切,信任。
銮殿内君臣的谆谆而谈,军营里兵士的热血沸腾,三人挥图谈兵的豪迈笑声犹在耳边………可,王侯叛乱,大将回调,自始至终,究竟有多少是早已在他的掌握之中?
不敢深想,也不能深想。。。
到底是天威难测。
一切的一切,终归也湮没不了他拈落枯叶的一瞬冷色。
没有风,蓦然一股凉意。
未再搭言,红衣默然不语。片刻驻足,已是两阶之隔。
赵祯骤然停下步子,拧眉回望。红衣一惊,疾步跟上,却见他举步不前,神情复杂地凝望过来………
“皇上………”
红衣低唤,抬眸凝视一眼
刹那的目光切换,红衣青年已迅速恢复到敛眉垂衽。赵祯却一阵恍然,仿佛在这宫墙内最幽暗的长廊,只留着那一双华灯初上般的眼色,映着月光。
“跟了包拯这么多年。。。有些东西,你到底还是没有学会。”
良久不能收回视线,赵祯怔忡而语,又似叹息,“也是,若是全学了去,你………”
“也就不是展昭了!”
红衣又是一怔,四周宫灯摇曳,忽明忽暗的光影之中,看不清对方的面容,那两道清晰的灼热却让人无法置身此外。
缠绕着紧迫,暗昧而危险,咄咄逼人。这样的目光怎会出现在他的身上?!
闷窒如斯,冷汗津津而下,下意识地双拳握紧,猛然睁开双眼………
入目所及,只是暗色的床幔。
触手绵软绒滑,眼帘微垂,一袭纯白布料被自己死死攥在手中,是京师‘剪荷坊’的名品织缎,白玉堂的外罩长衫,此时正斜搭在自己身上。
微微阖目,手下不由轻轻摩挲着熟悉的衣料触感,气息渐平。
是太过倦累了么?窗外夜色未浓,发梢还未干透,只是和衣小憩而已………临行前与赵祯宫内相处情形,竟如此真实地刻入梦境?
耳畔敏锐地捕捉到一丝轻响,手下意识去捉剑,却忽然又放松下来,躺着未动,唇角已微微勾了起来………
一跃而进的人反手关窗,虽是初夏,入了夜,也会有丝丝凉意。
“咦?这么快就醒了?!”白衣坐在桌边,以手中剑柄戳戳床上之人,笑道:“可见得不是只好猫!”见床上人不理会他,遂俯首过去,人也挤到床边:“猫不是都能吃能睡么?!”
展昭翻身下床,顺手捻亮桌上明烛,一面说道:“猫不是好猫,这里却有只会翻窗爬墙的真老鼠!”
白玉堂见他提壶沏茶,笑嘻嘻又蹭过来,抬手接过,眼却瞅着他道:“猫儿,再张嘴让我瞧瞧,多长了几颗尖牙?”
展昭瞥一眼横放桌上的画影,见他一身短打扮,发丝微有风色,心中有数,呷口茶道:“在下洗浴睡觉,自然比不得昼伏夜出,劳苦功高的五爷会长牙。”
白玉堂一口茶险些喷了出来,挑眉道:“猫儿,鼻子倒灵得很!你怎地知道今夜五爷我劳苦功高?”
“所谓‘得意忘形’,白五爷忘形至此,想必是做了什么得意的事了?”
白玉堂又是一口噎住,牙根直痒,趴在桌上,籍着烛光支颐斜视着面容不改的人,摸摸下巴笑道:“那敢情好,多长了牙………吃猫的时候也便利些。”
最后一句故意说得极轻,果然看到那猫闻言一呆,之后脸色不受控制地微微红染开来。白玉堂暗自憋笑,此时不由心中一动,遂转了目光,提起茶杯走了开去。
“猜的不错,白爷这一趟太守府之行,确实大有所获。”
倚在窗边,白衣一派慵懒,眼神却炯炯如星:“那太守果然是赵靖幕僚,此次串谋无非想一击得逞。少了于在思,这倒马城便是他说了算。哼哼………”
展昭伸手拨亮灯芯,向他望去一眼,没有说话。
“还有,一日后,那太守会处决于在思,并趁乱策应赵靖攻城!”
冷笑声中,他举手一饮而尽,侧首望向无尽黑夜。没有动作,展昭却能觉出对方可随时冲出而飙起的犀利………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他本来就是这等人物,清朗气足却如烈酒。真如古人所云,集长风乎万里,即处暗夜也能响遏行云。
………与自己这般不同,却又如此相象。
捺下心头动荡,清亮双眸湛湛而视,沉吟片刻方道………
“虽然危险,也只能将计就计!”
白衣霍然转身,凤目微眯:“不错………”几步转回桌边,手指轻扣剑柄:“请君入瓮!”
展昭点头,忽地皱眉,白玉堂诧道:“怎么?!”却听他老实道:“饿了。”
白玉堂愕然,旋即嘴角微抽,忍地辛苦:“我怎地忘了喂猫?!”哈哈大笑之际已跳出窗外,不消一刻,便托了几盒物什回转,口中兀自嘟囔:“我看你是消遣五爷,大半夜的让我出外找食………”
“打洞找食是你的强项,展某不用岂非浪费?”
展昭却不客气,伸手接过,触手竟觉白衣微带风寒,想是在外奔波多时所致。白玉堂嘿然一笑,信手拈起一块糯糕,边品边道:“用便用了………不过,咱们陷空岛讲究礼尚往来,向来不做陪本生意。猫大人,说吧,怎么报答五爷?”
说话间,发觉白色外衫不知何时已披在肩头,白玉堂动作一顿,随即将糯糕送入口中,拍了拍手………
“还披他作甚?”一把扯下外衫,扔到椅上,“猫儿,到床上去………”
“?!”
还未咽下口中食物,连人带盘不由分说被人窝到床上,展昭缓过神时,那人已快手快脚爬上,枕臂躺在他身侧。心中好笑,撑臂坐起,拉了薄被给他盖上,自己继续填饱肚子。
玉炉香,红蜡泪,烛光朦胧。本是夜阑栖鸦之时,房内却不甚清静。
床上红衣人轻咳一声,将身子往里挪了一挪。被子下另一只手却又绕了上来,伸手将其拉开,在被下放好。没得一会儿,两只鼠爪又开始乱挪乱放………
终于不堪其扰,啪一声挡开鼠爪,“白玉堂………”
白衣掀开被子坐起,干笑道“我就不信盘子里的东西会比五爷更有魅力?!”
展昭哭笑不得,侧身将盘子放于桌上,回身时却见他一扫嬉笑面容,慵懒双眸瞬间沉黝,隐约跳动的几点焰色如火光划过夜幕,唤醒的却是汹涌攀升的炽热。
眼神如斯,只是华丽而轻缓的前奏,汹涌永远会淡逝在温存中,再是缱绻缠绵也埋没不了横睨一切的狂傲………
如此亲近的方式,如同罂粟,会因习惯而渴望,欲罢不能。
对方鼻息渐趋渐近,展昭嘴唇蠕动一下,却终究没说什么,睫羽轻眨间,只觉火热的唇舌已扫到他唇边,却只是轻轻舔舐一下,如同蜻蜓点水,一沾即离………
“猫儿,饭都吃到脸上了………”
双眸倏张,正对上白玉堂戏谑的眼神,脸上轰然发热,拳头也勾了起来。
“恼了?”瞥见那猫凶恶面色,痞笑之人不识相地凑了近来。拳头送到身前,却被他拦臂抱住,呲着白牙猛地覆上,竟用全身重量硬生生将那猫压在床上,顺势一扯手边薄被,‘呼啦’一声已将两人罩住………
一片黑暗。
“白…玉………唔!”
一阵拉扯,随即又寂然无声。
烛光细细,缕缕清烟袅袅拔高,你竞我逐如交颈般缠绵,渐与暗夜融为一体。
“玉堂………明日。。。唔恩……先别………”喘息声清晰可闻,一向沉润的声音此时水浸般糅了颤色………
“恩?”
“明日………你我分头行事,此事马虎不得,今夜。。。须养足精神………厄……”
一声急喘,余下话语被人蛮横地吞吃入腹………
良久………
被子拉开,白玉堂一手抚额,合目躺平,长吁口气………
“猫儿,可曾去过大理?”语声暗哑,显见得勉强抑住紊乱吐息。
展昭知他心思,也自定了定神,摇头道:“下关风,上关花,苍山雪,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