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面面相觑,甚为可惜地叹了叹气。
不知何时,空中飘起了牛毛细雨,把夜色打扮得朦朦胧胧。
原枫的头发、面庞有些潮湿了,却浑然不觉。
他依然不明白自己到底错在哪里,难道仅仅为了留活口套话,就任由那恶徒当自己的面杀了他的同事?在夏健川眼里,破案线索难道就比下属的性命还重要吗?原枫想着想着,不觉有一股怨气从心底腾起。
路边的一些花店已经将大量的玫瑰摆放出来,很多情侣合撑着色彩绚烂的雨伞,互相依偎着在细雨中轻盈穿行。
原枫有些怅然,自从父母亡故后他经常会觉得孤独,特别是来西陵实习后这种感觉尤为明显。他忽然有个奇怪的念想,此时李楠正在干什么呢?
在胡思乱想中,原枫不知不觉拐进了一条黑漆漆的小胡同,住处不远了。一阵凌厉的风夹带着雨水卷来,风中似有千万把小冰锥刺在他脸上、手上,他不禁打了个冷战。
忽然,原枫站住了,因为风中有股奇怪的气息。他说不清是怎么回事,但这股气息却令他很不安。
正在此时,一道强劲的冷风从背后袭来,等原枫感觉到时后背心已遭到重重一击,原枫一下子扑了出去。这一击既快又狠,羸弱一点的人恐怕脊椎骨都要折裂了。原枫喉头冒出一股血腥味,他现在明白了,刚才感受到的气息其实是股强烈的杀气。
原枫立即翻身站起来,面前立着一个彪形大汉。
“你个王八蛋,敢杀我大哥,我要你偿命!”
他恶狠狠地说着,从腰间拔出手枪,火光一闪,巨大的枪声划破了平静的夜空。
原枫往旁边躲去,可已来不及了,右胸部遭到了子弹的重创。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撕心裂肺的疼痛开始折磨原枫,他感觉呼吸困难起来,肺叶肯定被射穿了。
现在他只能冒险赌一把了。
那大汉见原枫一动不动伏在地上,小心翼翼地走过去,用枪指着他,然后抬脚翻转他的身体。就在原枫翻身过来的一刹那,他猛地怒睁双目,一跃而起,伸手朝对方握枪的手扣去。那大汉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发现手里的枪已调转枪口对准了自己的腹部,“砰砰”两声沉闷的枪响后,他的身体就如烂泥一般瘫软在地。
原枫也颤巍巍地靠墙坐了下来,他感到身体越来越冷,意识也有些模糊,这是失血过多的症状。他挣扎着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才按了一个号码,就头一歪失去了知觉。
围墙那边院里一户人家的灯亮了,不一会儿,院门吱嘎一声打开了,传出一个中年人粗鲁的叫骂声。
“哪个混蛋在外面放鞭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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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草莓 (10)
第九章
“枫儿——枫儿——”
一阵轻柔而又熟悉的呼唤声,将原枫从一张陌生的床上唤醒过来。他慢慢睁开惺忪的双眼,朦胧中看见一个人影站在他的床边。人影渐渐清晰起来,一个满头银丝、慈眉善目的老年妇女正忧愁地望着原枫。
原枫触电般地翻身坐起来,双唇不由自主颤抖起来。
“妈——你——真的是妈——”
“枫儿,你别害怕。”
“妈,我不怕,我只是很想你。”原枫的眼泪潸然而下,情不自禁地伸出双手,哪怕是梦,他也要紧紧抱住这个梦。
那年老的女人向后退了一步,眼中透出深深的忧虑。
“枫儿,你不能过来的,妈只能远远地看看你。”
她又幽幽地叹了口气,说道:“枫儿,你要听妈的话,赶快离开西陵。”
“为什么?”
她的眼神此时已充满了焦虑与恐惧。
“因为,这里很快就会被一片血雨腥风所淹没,你千万不要陷进去。”
老妇的声音忽然变得尖厉急促起来。
“你一定要马上离开西陵,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回来!记住,千万要记住!”
她的身影渐渐透明,话音也逐渐远去。
“妈,你别走——”
原枫喊叫着,伸手扑了过去,他抓到了一只温暖柔软的纤手。
“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原枫打了一个激灵,脑子顿时清晰了。窗外一缕光线照射进来,刺得他眼睛有些生疼。他正坐在一张整洁的病床上,床边站着两腮绯红的李楠,因为她的手正被原枫死死攥着,旁边的医生护士都愣愣地盯着他俩。原枫定睛一看是她,立刻松开了手,脸上也泛起了红晕,刚清爽的脑筋又糊涂起来。
医生替原枫检查了一下,微笑着说已经脱离危险了,而且你身体素质好得出奇,不久就会康复的,又对李楠说好好照顾你男朋友,惹得李楠又一阵脸红。说完,他们离开了,病房里就剩下了两人。
“李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早上我打你电话,你同事接的,说你中了一枪,幸亏被人发现得早,但还是因为失血过多,昏迷了十多个小时。我挺担心,所以来看看你。”
原枫心头一热,但因为刚才翻身坐起的动作过于剧烈,右胸的伤口被牵缠得有些疼痛。
李楠扶原枫躺了下去,问道:“你是不是梦见你妈了,刚才还抓着我的手喊妈呢。想她的话就打电话叫她来呀。”李楠边说边嗤嗤笑着。
不经意间,原枫脸上笼罩了一层阴郁。
“我的父母都已过世了。”
李楠顿时默然了。
原枫脸上又出现了迷惘的神色,他皱着眉说道:“很奇怪,这梦根本不象梦,太真实了,我妈就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
李楠想了会儿,一本正经地说道:“也许真的不是梦,而是另一种现象。”
“什么现象?”原枫迷惑地问。
“濒死体验。”李楠的表情神神秘秘的。
“什么,濒死体验?!”原枫有些诧异。
“对。国外很多专家在这方面做过大量的研究,许多濒临死亡转而复活的人都有过类似经验,他们都言称看到已故的亲人微笑着迎接他们,心里无比幸福。你也算是去鬼门关走过一个来回了。”
原枫微微摇了摇头:“我的体验跟他们完全不同,我看见——母亲的表情相当忧郁,到最后——甚至还流露出了恐惧。而且她的话也很古怪。”
“她说什么了?”李楠满脸好奇。
“她说——”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原枫的话语,随后走进了一位年轻人,手里提了一大篮的水果,他一见原枫醒了,立刻欣喜的说道:“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
此人就是被原枫救了性命的同事。
“你小子可真够厉害,一个晚上就为民除了两大害。对了,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们从你打死的歹徒身上搜到一把宾馆钥匙,顺藤摸瓜,把他们的余党一网打尽了。你晕了一晚,我们忙了一晚。”
原枫听到这个喜讯也会心地笑了,不过自己参加不了行动不免有些失落。
“可是——”同事微微皱了皱眉,“他们决不承认农大的案子是他们做的,他们说刚到这里不久,目标还没选定就死的死、抓的抓,已经全军覆没了。”
同事顿了顿,又说:“照我看,他们的供认应该是真的,因为他们的老大和另一名打手已经死了,若真有案子完全可以推到两个死人身上。”
原枫嗯了一声表示赞同。
同事轻轻叹了口气:“不是他们做的反而更麻烦,说不定明天哪个角落又会冒出一具被掏心挖肺的尸体。”
李楠在一旁咋了咋舌,显然被他的话吓了一跳。
原枫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陷入了沉思。冷不防,农大里那个娘娘腔男生的话语闪现在他脑际,他立即对他同事说道:
“我总有种直觉,张又奇的被杀与西陵农大内部人有关系。对了,验尸报告怎么写的,还有现场提取到了哪些证据?”
“你真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啊。”同事笑了笑,继而正色道:“验尸报告上写,老张头是服了过量的麻醉剂致死——”
“这和我拿到的报告上写的是一样!”原枫脱口而出,打断了他的话。不过此话一出,他们两人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算了,你继续说吧。”原枫已无暇顾及那本诡秘的验尸报告了,再说也想不起来那份报告放哪里了。
“张又奇的死就有些古怪了,事实上他并不只是被挖了心脏,而且身上另有二十几处刀伤,只不过当时他身上都是血,覆盖了伤口,并且当时大家的目光都被他胸口上的大洞吸引了,没有顾及到这个细节。我们在现场找到了一把水果刀,这把刀被证实就是凶器,但是——”
李楠眼睛睁得大大的,听得面无血色,喉头不自觉地发出了一点声音。原枫的同事看了看他,又继续说道:
“但是,刀柄上的指纹却是张又奇他本人的。”
“啊,难道是自杀?!这可能吗?”李楠万分惊讶,不禁失声了。
原枫对这点倒不以为然:“凶手可以杀了他后再把刀具上的指纹擦净,塞到他手里。”
“但如果不是为了得到他的器官,谁会对他有这么大仇恨,要用如此残忍的手法去杀他,除非是变态!”李楠插嘴道。
“可是,我们在现场并没有发现其他人的指纹,也没有搏斗痕迹。而且,经勘察,那个实验室就是第一现场。”
“但器物上的指纹是可以擦去的,或者凶手是戴着手套作的案,任何人只要看过几部侦探片的都会考虑到这点。”原枫似乎依然对他们的勘察存有疑虑。
同事摆摆手,不容置疑地说道:“这绝对不可能,因为这间实验室已经空置近二十年了,里面所有器具以及墙面、地面都积了厚厚一层灰尘,而灰尘被擦掉的地方留下的痕迹都是张又奇他本人的。但如果判断他是自杀也不大可能,谁有能力以这样的方式自杀呢?”
“空置二十年?!这是为什么?”原枫疑惑地问道。
“呵,因为一个很荒唐的原因,说起来你可能会笑。”同事笑了笑,“据看管实验楼的老职工说,大概二十年前,他经常在深夜听见从那间实验室里传出女人的尖叫,每次开门看的时候却空无一人。他后来向校长提了这件事,校长竟做了个惊人的决定,封了实验室,这一封就是二十年。呵呵,当时我询问他的时候,他依旧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还反复恳求我不要透露他的姓名,因为校长对此事好象相当忌讳。”
“竟然由这样迷信的人来担当大学校长,也太可笑了吧。”李楠对此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我看十有###是那老职工的幻觉。”
原枫却板着脸,默然无语。同事咂了咂嘴,又继续下去。
“还有一个相当令人费解的地方,法医在张又奇背部以及背后的衣服上发现了大量粘稠的血液,但这血液却不是张又奇本人的,虽然未做DNA测试,但经鉴别里面包含了三种血型,是不同人的混合血液。更不可思议的是——”
同事忽然停住了,似乎他也不大相信自己的话,原枫和李楠却瞪圆了期待的眼睛注视着他。
“更不可思议的是,从腐败程度来看,这是死了相当长时间的人的血液!”
李楠忽然觉得浑身有些发冷,原枫也无比惊愕地张大了嘴巴。
“你们说,张又奇死的时候为什么会微笑呢?”李楠忽然冒出了这句话,病房刹时肃静无声了,李楠本人更是脸色苍白。
静默了一会儿,原枫打破了沉寂的气氛:“我觉得,张又奇的死与老张头的死是有联系的,因为张又奇死亡之前去过试验田。”
原枫伸手指了指衣服架子,对李楠说道:“李楠,麻烦你把我外套口袋里一个小塑料袋拿出来。”李楠帮他取了出来,里面装着两片暗红色的叶子。
“这两片奇特的叶子,一片是我在农大试验田的大棚里摘的,另一片是从张又奇鞋底上取下的。从叶子的新鲜程度看,张又奇踩到鞋底上时间不会很长,大概正好在他死亡前那段时间。”
同事伸了伸拇指,说道:“不愧是公安大学的精英。这个细节我们经过调查,推断的结论与你一样。而且老张头屋里一只碗和一双筷子上的残留唾液经DNA检测,正是张又奇的。还有一个 DNA样品却不知是谁的。”
他微微叹了口气,说:“我当警察也好几年了,却还从没见过如此离奇的案件,太匪夷所思了!想想还真有点毛骨悚然。”
原枫沉思了片刻,忽然眼睛一亮:“你快去找陈华!”
同事一拍手,恍然大悟:“对了,我怎么把他忘了。”
说完匆匆告辞,走到门口又回转身来,颇为歉疚地看着原枫。
“都是因为救我才把你害成这样,我会向夏组长求求情的,等他气头过了你再回来。”
原枫满不在乎地笑笑,目送他离去。
李楠不解地问:“什么,你那上司不但没给你记功反而把你开了,太没天理了吧!”李楠甚是气愤,稍后她眼珠一转,说道:“不如这样,等好了你自己查这个案子吧,我将尽最大能力协助你。这样离奇的案子挺让人好奇的。”
原枫目光一亮,看了看李楠,她脸上一半是鼓励,一半是怂恿。原枫哼笑了一下,说:“这样的案子,破出来的结果还不晓得会是怎么样呢。”
李楠沉默了。原枫突然联想到了梦幻中母亲的话,“血雨腥风”。
“对了,只顾说话了,忘了你已经十几个小时粒米未尽了,我去给你打点粥。”
没等原枫反应,她已轻盈地走了出去。有种奇怪的感觉正从原枫心底一丝一丝地萌发出来。
原枫本就是个困不住的人,他见无人看管了,便偷偷下了床。虽然伤口还有些疼,但他要去沐浴一下久违的阳光。
原枫碎步踱到窗口,千万缕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到他脸上,暖洋洋的,就象母亲柔和的双手轻抚着面颊。
原枫不经意地朝楼下望了望,顿时呆住了。母亲正站在花坛边,满脸哀愁地默默遥望着他。他眼睛忽然有些润热,眼睑不由自主垂了下去,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