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馆不死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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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馆不死传说- 第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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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到了。”市朗说道,纤弱的声音像是就快哭出来似,“当时我看到了。”
  “看到了什么?”
  “……”
  又经过片刻的犹豫,市朗突然闭上眼睛。
  “尸体!”他小声说道。
  “啊!?”
  “是尸体,我看到了尸体。”
  这下轮到我张口结舌了(……那尸体)。
  看到了尸体?到底是在哪儿看到了尸体?谁的尸体?(……对,市朗当时是看到了尸体。但是,为什么那尸体会在那里呢?)
  “黑色的车子撞到树林中的树上,坏了。车子里空无一人,后座上虽然有毛毯,但没有人……”
  毛毯……他回味着市朗的话。毛毯……不对。没有什么毛毯……
  “……我在车旁捡到那个黄色火柴盒之后,发现在树林中的不远处有具尸体,是一具男尸。”
  “男尸?”我顺势问道,“什么样的男人?”
  “有点发胖的中年男子。”市朗睁开眼,一动不动地看着空中,声音中缺乏抑扬顿挫的感觉,“手脚都已经折断,头破了,满脸是血。表情痛苦而且非常可怕。”
  不对!他现在能够确信了。也不存在那样的尸体……
  “乍一看,我还以为是死在汽车事故中的。驾驶汽车的人因冲击力而撞破玻璃飞出窗外……”市朗用力地摇了摇头,像是要赶走这可怕的记忆,“可是,不是这样的。”
  “不是?”我在可怕预感的折磨下疑惑着说,“那是什么?”
  “那个人不是死在事故中。因为……?!”
  “因为什么?”
  “那具尸体的颈部套着茶色皮带……深陷入喉咙里。所以,是有人用皮带勒住他的脖子。”
  用皮带勒住脖子?啊……怎么会这样?
  “是有人勒住他的脖子勒死的!”
  不对。不是这样的!至此他终于能够完全确信了。
  不是某些地方不一致。而是所有的都不一致!正因为所有的都不一致,所以才会这样……



  8


  不久,玄儿和野口医生一起回到沙龙室来。时间已是4点。但征顺并没有出现,或许是担心阿清,去看他的情况了吧。
  “我们没能见到柳士郎!”
  一进门,玄儿就这么对我说。他没有称“父亲”而是直呼“柳士郎”,这己经清楚地表露出他目前的内心世界。
  “他把自己关在西馆的卧室里,门也锁着。我诚恳地告诉他我们有话要对他说,但他就是不让我们进去。姨父和野口医生也一起帮我劝,但也没用……”
  说着,玄儿向野口医生望去,野口医生一脸抚然。
  “简直是难以靠近!”
  “我们告诉他美鸟和美鱼的情况,又隔着门对他说电话已经通了,所以和医院进行了联系,还说接着也应该向警察通报情况,但依然没什么反应。于是我们反复呼吁,总算得到了他的回应,却是一句‘随你们便吧’。怎么说呢?他的反应如此草率,简直陷入了思维停滞的状态。在我记忆里这可能还是头一次。”
  “是啊!”野口医生若有所思地皱着眉头附和道,“虽说这段时间他有强烈的忧郁倾向,但在我所知的范围内,柳士郎先生这样的态度还是……”
  “然后你是怎么做的?”我从沙发上站起来对向我走来的玄儿问,“和警察联系了吗?”
  “联系了。”简短地回答后,玄儿抚摩着自己苍白的脸颊,像是非常忧郁的样子,“总之我让调查人员赶快过来,如果途中的道路无法通行,就请他们想想办法。”
  “事情的详细情况也说了吗?”
  “没有。只说了有两个人被杀,此外还有一些人受伤。”玄儿嘴角微微抽搐着,“即便警察们来了,也不能让这个家的秘密全部暴露出来。作为浦登家的一员,我也是这么想的。在他们来之前,我们必须确定哪些可以讲明,哪些必须隐瞒。当然,这也需要你的合作。”
  “警察会来,对吗!”我打断了玄儿的话,“总之他们会来的,对吗?”
  “早晚的事!”说着,玄儿又忧郁地抚摩起脸颊。然后,他把双手放在腰间,猛地伸了一下腰,“对了中也君,已经可以确认一个重大事实了。”他对我说道,“首先是茅子笔记本里的‘永风会’。我打电话过去,果真是医院。那是福冈永风会医院的连锁医院,位于大牟田。”
  “大牟田?”
  “就是福冈县与熊本其交界处附近的一个小城。开车去,大约有半天路程。”
  “哦!”
  “然后,我给那盒火柴所属的店——‘岛田咖啡’也打了电话。后来还和茅子谈了谈。没想到不需要我再三盘问,她出人意料地都说给我听了。首藤表舅和她想干什么,实施了什么‘阴谋”这些差不多都弄明白了。”
  “首藤——利吉先生是什么样的体型?”我突然插了这么一句。
  玄儿有点不知所措:“什么?为什么又问这个?”
  “是胖还是瘦?”
  “这个么……应该算胖的。虽不是特别胖但还是有一点,尤其是脸与体格相比感觉肉多了些。”
  “啊!那么……”我把目光转向蜷缩在沙发上的市朗,“市朗君三天前——就是大前天的傍晚可能看到了首藤先生。”
  “啊?”玄儿一脸不解,“他究竞……”
  “市朗说来时的路上,在那辆严重损坏的车子附近,看到了他的尸体。”
  “尸体?”
  “是的,一个胖乎乎中年男子的尸体。”
  “啊?“
  市朗惴惴不安地偷眼看着这边。玄儿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但很快把目光转向我这边。
  “你认为那是首藤表舅?”
  “那是辆黑色五人座轿车。所以驾驶人很可能是首藤先生,不是吗?”
  “啊!”
  “不仅如此!那尸体的脖子上好像还缠着皮带。深深陷入喉中,我想那可能是首藤自己裤子上的皮带。”
  “什么?”玄儿小声喊道。几乎同时,在他身后的野口医生也吃惊地叫起来,“你是说表舅三天前被杀了?”
  “是的。”
  “原来如此。”玄儿小声说道,声音一下子被压低下来,“如果是这样,那就越来越……”
  “越来越”什么?我从他的话中找不到答案。还有,他说确认的“重大事实”是什么,我也不明白。不过……
  从刚才开始我就一直在寻找时机转入自己想说的话题。野口医生姑且不说,但我想尽早把这件事告诉玄儿,而且也必须告诉他——这种强烈且令人焦躁的情感在我内心正在加速膨胀。
  “那是什么!”玄儿停住目光,用手指指着桌上的那张相片。
  “它本来是混在钱包里的。玄儿你们出去后,被我发现了。”
  “哦?我倒是没有发现。”
  玄儿静悄悄走到桌子前,拿起相片。裹着毛毯的市朗不安地看着他的动作。
  玄儿的目光一落在相片上,就“啊”地低吟了一声。然后恍然大悟似的看了市朗一眼,马上转身走到野口医生身旁。
  “您能看看这个吗?”
  野口医生取过玄儿递来的相片仔细看起来。
  “这个……啊!”
  玳瑁镜框后面,野口医生的小眼睛不时地眨着,他不紧不慢地抚弄着胡子的手忽然停了下来。
  玄儿把脸凑到野口医生跟前,小声嘀咕着什么。医生频频晃着肥硕的脑袋回答着,但声音很小,从我站着的地方根本不能全部听到。
  “这个……这个女人……”
  即便如此,他们对话的片断依然传到我耳中。
  “……我觉得应该没错。不过……我也有点……”
  虽说我对他们说的也很感兴趣,但我并不打算走到他们身边去加入他们的谈话。我满脑子想的还是如何把自己想说的告诉玄儿。
  “应该立即行动吧!” 
  我听到野口医生这么说,但他红色的脸膛上清楚地浮现出强烈的疑惑和不解。
  “我想干脆……可是,嗯,即便如此……”
  “还是得想个办法啊!”玄儿这么说道,“不能这样放任自流。”
  “是啊!”医生迟疑着点点头。
  玄儿从他手中拿回照片,再次走到桌旁。
  “慎太已经来过了吗?”
  他默默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向沙发上的市朗问道。
  “没有。”市朗摇摇头,时不时偷眼看玄儿手中的照片,“嗯,我……”
  “过一会儿应该就会来了。”但玄儿没有让他继续说下去,“等他来了之后,你可以和慎太一起去羽取忍的房间。那边应该比这里更能让你平静一些,而且……”
  “玄儿!”我大声喊道。
  我再也等不及了。现在不是长时间等待说话时机的时候。越来越膨胀的焦躁感难以遏制,终于出现了一次小小的爆发。
  “玄儿,我有个请求。”
  “嗯?”玄儿吃惊地皱起眉头看着我,“怎么了,中也君?又突然……”
  “现在马上——”我认真地说,“一起去西馆好吗?”
  “西馆?”玄儿又惊讶地皱起眉头,“难道你想去说服柳士郎吗?”
  “不是,不是这个,……”我竭尽全力地盯着玄儿,“我想去那个‘打不开的房间”,有件事必须再确认一下!”
  “确认?——哦,你又想出什么新的解释吗?”
  “这次应该不会错。”我毫不畏俱地和盘托出,“是关于18年前的凶案。我想我已经解开了所有的谜题,我还可以确证谁是真正凶手。”
  “什么?为什么你……”玄儿瞪大了眼睛,非常吃惊,“真的吗,中也君?” 
  “我想不会花太多时间的。所以,我们现在就去西馆,去那间‘打不开的房间’怎么样……”



  9


  比如说——他又回想起那些四处散落的矛盾感。
  对了,比如说天气!
  比如说颜色和形状,还有名字和长相,电影和电视新闻。还有火山喷发时的熔岩和地震。还有古怪的建筑家和著名的侦探小说家……
  比如说衣服,比如说怀表。还有车、香烟和火柴。还有钱包、告示牌和招牌。还有画家、签名书和流感。还有富士山覆盖山顶的初雪、大分海域的货船事故以及山形市的济生馆主楼……
  比如说那个开头字母。比如说鞋子和毛毯。还有湖畔的建筑物和它的坍塌。还有门钥匙、门环和肉体特征。还有关于死去“母亲”的记忆和那些脑海中重叠的火焰形象……
  ……就这样,他对事实的确信变成了一种领悟。而这种领悟完全改变了之前他所看到的“世界”的含义。
  这不是我所在的1991年9月的“现在”。这——存在于这里的“现在”并不是我的“现在”,而是他们的“现在”。



  10


  当玄儿把钥匙插入西馆第二书房的门时,格外猛烈的雷声让这黑暗馆都颤抖起来。巨大的声音让人觉得那雷仿佛就落在身边。雨声差不多已听不到了,风却比昨天更强,发出低沉的吼叫,像是要把古老的黑暗馆吹到时空的另一端。
  钥匙伴随着干涩而夸张的嘎吱声在钥匙孔中转动。
  我站在昏暗的走廊中央看着玄儿开门的动作。
  从这里——
  是的,18年前凶案发生的那个晚上,从这里——从这个相同的位置,九岁的玄儿看到了站在房中的那个人影。
  一个穿着几乎和背后的墙壁融为一体的黑衣服的人,一个头发蓬乱的人,一个玄儿未曾谋面的人,一个神情恐怖地等着自己的人……
  “怎么了,中也君?不进来吗?”玄儿的声音传了过来。
  漆黑的房间在他刚点上的蜡烛照耀下略微亮了一些。我感受着自己加速的心跳,应了声“马上来”,迈出走进房间。
  屋里只有我们两个——
  市朗应该正照着玄儿的指示留在大厅里等慎太。野口医生是和我们一起出来的,但走的是相反方向。虽然我也想知道他要去哪儿,却没心思问玄儿。总之,我心里有一种连我自己都觉得异常的兴奋,只想着必须把玄儿带到这里解开18年前的凶案之谜……
  “那么,你要为我解开什么?怎么解?”玄儿在点完几个烛台后问道。虽然他装出轻松的口吻,但从他盯着我的锐利眼神中,我可以窥悉他内心的沉重。
  “我——”说着,我将手伸入裤子口袋中。口袋里放着那块从大厅桌子上拿来的怀表,我把它拽出来给玄儿看。
  “我从今天早晨起就一直在琢磨这块表。”
  “哦,是这个吗?”玄儿的表情没有丝毫改变。
  “江南君带来的这块怀表为什么与18年前的凶案有关呢?”
  我重新戴好头上的礼帽,抓着怀表的链子把它提到眼前。
  “罗马数字排列在古典式的圆表盘上,表针定格于6点半。我感兴趣的并不是这表本身……”我把目光从眼前的怀表移到房间南侧的墙上,“而是与这相同的那块表,那幅画中的表!”
  通往隔壁密室的翻转门依旧是今早我们离开房间时的样子。藤沼一成的那幅油画朝着我们,画中那块巨大的怀表与我现在手中的这块怀表都指着同一时刻。
  “不过,在此我并不想过多地去思考画中这块表本身的含义。我们可以把它看做是极具暗示性的……仿佛是画家预测到某个未来而画的。不过,这暂且不去管它——”我注视着画框中那不可思议的景象,“我想核心问题在于整个这幅绘有怀表的画。”
  “啊——”玄儿双手抱在胸前,焦急地嘟着嘴,“你到底想说什么?我一点儿都不明白。”
  “是吗?——那么……”
  我深吸了一口气,环顾了一下房间。然后我把目光停在窗边的书桌上。
  那里面可能会有什么可用的东西。因为事先没时间准备,所以现在只能在这间屋子里找了。
  “怎么啦?难道这次你又觉得这张桌子有问题吗?”
  我没理会玄儿的抬杠,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开始在里面找。
  果不出所料,我很快就找到了可用的东西——那是一把旧裁纸刀。
  栗色的木制刀柄上雕有花纹,刀刃部分虽是金属的,但照例涂了无光泽的黑漆。这把刀已经有相当的年代了,看上去也不太锋利,但我想应该足以达到目的了。
  “你说过本来这个画框——”我再次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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