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个普通人("探花"推理第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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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是个普通人("探花"推理第一部)- 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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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等楚闻娟回过神来,盒子就让都沛沛抢了过去。

  “大哥,小荷说没说什么时候回来?”乐逸天问。

  “快了快了……”

  “小荷是谁?”都沛沛问。

  “你没见过小荷吗?”

  “她才来了一个月,没见过。”乐逸年把皮带松了一格,“老家的姐妹结婚,请她作伴娘。”

  “伴娘?现在乡下也开始流行西式婚礼了?”

  “哦,大概就是这个意思。——牛红结婚了,你知道吗?”

  “她也能嫁的出去,谁家的小子这么不知死活?”

  “看你说的,人家牛红怎么嫁不出去啦,不就长得胖点儿嘛!”乐逸年说,“赵有财你还有印象吧?”

  “赵裁缝的儿子?”乐逸天说。

  “就是他,年前结的。”

  “不对呀,赵有财不是去德国留学了吗?我记得比我走的还晚。”

  “早回来了。那边天太冷,身体扛不住。”

  “呵呵,说的也是,就他那身子骨瘦得跟麻杆似的,头发长点儿走路就发飘,上中学的时候能让根铅笔绊倒,关门稍微快点儿就能感冒,要是有‘两口子质量守恒定律’的话,这两人肯定没超标!”

  “娶个媳妇顶自己俩,倒省得纳妾了。”乐逸年说。

  “不说别人,”乐逸天说着从包里拿出一瓶洋酒。“正宗苏格兰威士忌,临走时教授送给我的毕业礼物。”

  “啥意思,现在才拿出来?”

  “照你的喝酒法儿,就得现在拿出来。”

  乐逸天推开老乐伸过来的酒杯,先给楚闻娟倒上。

  “我不能再喝了,要醉了!”

  “那就一点儿,尝尝呗!”

  “那好吧,”楚闻娟柔柔地说,“都听你的。” 。。

第六章 忙碌碌的早晨
天气预报说,今天上海会有一场强降雨,肆虐多日的暑气将得到暂时的缓解。楚闻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醒过来的,她只记得睁开眼的时候,外面天色已经全亮了。一轮明日高高地挂于天穹之上,精气神啥都不缺,处处洋溢着志愿者般的热情。她抹了一把粘腻腻的脸颊,咒骂这该死的天气。

  我转过脸,望望窗外哗啦啦的雨点把大地砸成了一片惨白,小心地翻到下一页,顺便给空调升了一度。

  对于楚闻娟,太阳在天上,也在楼上。她完成梳洗打扮,换上当下最摩登的衣裳,早早来到楼梯口,选了个袅娜的姿势,等待着那一缕朝霞的到来。她在心里默默地念叨:“悄悄地灿烂,普照地不要!”

  渴望的感觉总是美好的。楚闻娟失神地看着地板,清晨的阳光把她的身影留下来,那么高挑,仿佛丘比特射出的利箭。她调整了一下角度,那影子依然盯着楼梯口的方向;她转了个圈,还是如此。楚闻娟用陷入恋爱漩涡女人特有的智商分析出这样一个事实:这只箭正是她自己,“她自己”才是那个射箭的人,现在“她自己”找到了明确的目标要把自己射出去。

  “你腰疼?”先下楼的乐逸年没能从从姿态奇异的楚闻娟身上看出个子丑寅卯,于是关切地问。

  “老乐,”楚闻娟传达出鄙视的信息。“如果我不懂法律,你已经没有机会再见你弟弟了。”

  牛红在乐逸年没来得及张嘴的当口进了屋。

  “是不是狗蛋回来啦?”

  “什么狗蛋,真难听!”他说,“在楼上——还没起床呢!”

  牛红不管这套,蹬蹬蹬地跑上楼去,几缕尘土从楼板间飘落下来。

  乐逸年嚷嚷:“你慢着点!我这可是木质地板,当心承重墙!”

  “这人是谁?”

  “一号当铺牛老板家的千金牛红,跟逸天从小玩到大,小学中学都在同一个班……”

  “这不是捣乱嘛!”楚闻娟叫道。

  “捣什么乱?”

  “我是说……阿天昨天刚回来,风尘仆仆需要好好休息,哪有这么早就到人家里来打扰的,真没规矩。”

  “好多年没见了,由着她吧!”

  乐逸年傻呵呵地笑,整出两排参差不齐的牙齿。成为探长后的他才开始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刷牙,雪白的泡沫里膨胀出大上海的繁华,那一刹那乐逸年猛然明白了为什么在上海生活了这么多年,却始终成不了“阿拉”的缘由。敢情问题就出在这里。毛刷从嘴里进进出出,不仅刷清了口气,还刷软了舌根。“一时燕语莺声,尽都是吴侬软语。”凛冽的东北风在与东南暖湿气流碰撞中日渐势微,但他在感慨渐变上海人的同时,还是倔犟地坚守着,正如每次张嘴还是会露了半路出家的馅。

  直到乐逸年风卷残云地用完早膳把帽子夹在腋下出门好久以后,楚闻娟还在对牛红的突然造访耿耿于怀。几下清脆地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门口站着个小男孩,*岁的样子。

  “老板,买份报纸看看吧?”

  “不要。”

  “……老板娘,买份报纸看看吧?”

  “叫老佛爷也没用!在报馆街住到现在,还没人敢卖报纸给我。”

  她正要关门,小男孩猛地扒在门框上,央求道:

  “您就买我一份吧,住这么大的房子也不在乎这几个小钱。”

  “在不在乎我要你管。满街都是都是卖报纸的,我凭什么买你的?”

  “我穷呀!”小男孩悲痛欲绝,“我上有九十岁老母嗷嗷待哺,下有未满月的孩子都指望我一个人养活。求求你发发慈悲,买我一份报纸吧!”

  “老母还‘嗷嗷待哺’。不会用成语别乱讲话。”

  小男孩恬着脸附和道:“就是,就是!那你买吗?”

  “不买。”

  “有好多有意思的新闻,不想看看吗?”

  “没兴趣。”

  “你不会不识字吧?”

  “开玩笑!正宗南国女中的毕业生会不认字?”

  “肄业。”都沛沛打着呵欠从房间出来,补充道。

  “认识字的人都看报纸。”小男孩接着说。

  “我就不看。”

  “你肯定不认识字。”

  “激我也没用,说不看就不看。滚出去!”

  都沛沛看不过去,往他的“你不买我买!没见过你这种人,小孩也欺负。”她在烟报箱里扔了几个铜板,“——叫什么名字?”

  “大家都叫我小七。”

  “是吗,你家孩子这么多?”

  “其实只有我一个。我今年七岁了。”

  “照这么说,明年岂不是要改口叫你小八?”

  “随便啦!”

  “过去没见过你,新来的吧?”

  “你怎么知道的?”

  “整条望平街上谁家的报童不知道我们楚闻娟小姐从来不看报纸。营销行业的最高境界你知道是什么吗——把报纸卖给楚闻娟——这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楚闻娟感觉到小七异样的目光,她理都不理地走开了。

  “小七,来份申报纸。”

  “没有。”

  “新闻报?”

  “不卖。”

  “时报总该有了吧?”

  小九还是摇摇头。

  “你到底是不是卖报的?”

  “我只卖这一种——独家代理。”他指着报纸上的标题一字一顿地念道。

  “金鸡晓报。”

  “小报!”楚闻娟远远地吃了一惊,“居然有这么实在的报馆!”

  “这里的‘晓’是拂晓的晓,也就是早晨的意思。”小九解释道。

  “那就应该叫‘金鸡早报’或者‘金鸡晨报’。”楚闻娟不依不饶。“有歧义!”

  “人家的名字来源于一个成语——金鸡报晓。你不懂成语就不要乱讲话。”

  “就是它啦,快给我一份!”都沛沛觉察到楚闻娟有使用暴力的倾向,急忙把小七打发走。

  “再来盒烟?”

  “别蹬鼻子上脸。”

  楚闻娟想起似乎已经有好些年没有抽过烟了,心里不免有些痒痒。那还是在南国女中读书的日子,边喜儿和林招娣——她的两个闺中死党——一起躲在厕所抽烟的往事依旧历历在目。高大的院墙挡不住一颗颗翘课的心。她们用止不住的双脚踏平了大上海的每一条街道,吃遍了能找到的每一处食摊。回想起来,那时的日子多么单纯而美好,清零零的水蓝莹莹的天。

  而现如今,她和两人早以失去了联系。

  她还想起了训导主任——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学究。包主任对待顽劣的学生总是那样充满耐心。正是他的劝导,她才下定决心彻底退出烟民的行列。

  都沛沛在厨房嘟哝了一句,为自己找了了根香肠做早点。她回到沙发上,翘腿搭桌,打开的金鸡晓报铺在上面。

  追忆往昔,楚闻娟此起彼伏。他现在还好吗?不得而知。会不会已经去世了?有根刺扎在楚闻娟的心里已经许久了。她希望能有一天亲自向包主任道歉。告诉她自己曾经犯的错误有多么愚蠢。尽管多年来她都以年少轻狂来安慰自己,可仔细想想总觉得当时的行为实在太……

  “小人!”都沛沛狠狠地说。

  “你说谁?”

  “又没说你,你激动个甚?”

  她折起报纸,念上头的内容:

  “募捐慈善*义卖收获喜人……西班牙领事夫人纳尔多太太捐出德国纯种猎狗幼犬一只。这也行!奥地利公使勃温先生亲自主持拍卖古董餐柜……不就是个碗橱嘛,真小气!”

  “义卖乃是善举,你怎么能说人家是小人呢?”

  “我说的是底下这个。”

  楚闻娟接过报纸。文字下面配有一张模糊的照片。她一眼认出了站在和尚左边的石太太何颖。

  “过去这么多天还在生气?”楚闻娟嗤之以鼻,把报纸扔还给她。“小心眼!”

  “我就……喜欢。”她没说喜欢生气,还是喜欢小心眼,注意力迅速跳向其他版面。

  “……塞浦路斯考古学家从古墓中发掘出一张神秘羊皮卷,经土耳其历史学家考证这就是传说中通往黄金城的藏宝地图。据希腊经济学家推测黄金城一旦被找到,国际金价将在一个交易日内下跌百分之七十!”

  “有首饰赶快卖掉,到时候哭都来不及。”楚闻娟说。

  “弗拉明戈皇后不堪记者骚扰已于昨晚出院……弗拉明戈是哪个国家?”

  “弗拉明戈不是国家……”乐逸天打着呵欠从楼梯上下来。几个人互致早安。

  “你的老同学呢?”楚闻娟凑上去问。

  “看见巧克力她就不认识我了。”

  “阿天,我想……”

  “弗拉明戈是怎么回事?”楚闻娟话没说完,被都沛沛强行打断。

  “弗拉明戈是一种舞蹈。源自*语‘逃亡的农民’一词。当年吉普赛人……”

  “吉普赛人是谁?”

  “哦,吉普赛人是起源于印度的高加索人。这个民族居无定所,遍布世界各地。男人贩卖家畜,女人则用塔罗牌给人……”

  “什么是塔罗牌?”

  “塔罗牌是算命用的工具,就像我们在庙里求签时用的竹签。每一张代表不同的意思。一共七十八张,其中有二十二张图画牌,叫大阿尔卡娜和五十六张……”

  “什么是大阿尔卡娜?”

  “你哪儿来那么多问题?”插不上嘴的楚闻娟终于恼了,大声地呵斥道,“不知道自己很烦人!”

  “没关系,我一点儿都不烦。”乐逸天无所谓地说。

  “说明你素质高。真不愧是英国名牌大学的毕业生,懂得真多!”

  “这没什么,常识而已。只要和我这样没事的时候多读书,想知道不难。”

  他在楚闻娟崇拜目光的注视下,进了厨房。

  “卖弄!”都沛沛撇着嘴说。

  “卖弄说明有本事。你也卖弄一个我看看。”

  屋外的引擎声越来越响,在门口熄了火。楚闻娟打开门,看见一个陌生的面孔。

  “请问是楚小姐吗?”

  “是我,你是……”

  “我是石中谨先生家的司机丁宝根。因为上次有急事没能和楚小姐见上一面,我家老爷特意邀请您到府上共进晚餐。”

  “石先生真是太客气了。”

  “这是请柬,请您务必赏光。”

  “替我谢谢石先生,必将准时赴约。”

  “一定传到。”

  司机鞠躬后离开。

  “为什么只邀请你,”都沛沛抱怨,“怎么没有提到我?”

  “有提到你,”楚闻娟打开请柬,“间接提到了,下面有行小字:‘禁止带不受欢迎的人入场’。”

  “这算什么?”都沛沛不满地叫道,“摆明了嫌弃我!”

  “别这么说,我觉得不是,”楚文娟冷冷地说,“更多的是出于厌恶。” 。。

第七章 晚宴(上)
这是一个六月初的傍晚,整个上海笼罩在蒙蒙雾气中,俨然一座地道的江南小城。天气不像往常这个时间那样炎热,潮气阴魂不散,拖着白茫茫的魅影四处游荡。

  后视镜里,丁宝根神情专注地开车,没有发觉楚闻娟一直在盯着他看。

  这是个清瘦的年轻人,穿着制服,白净的脸上稀稀拉拉冒出几根胡须,双手握在方向盘十点和两点位置上,神情中透出的认真劲让楚闻娟觉得好笑。

  “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丁宝根。您叫我阿根好了。”

  “阿根,上礼拜六你去哪里了?”

  “哦……老爷临时有事。”他感觉回答得不够明白,又补充道,”我给老爷开车。我记得我跟您说过。”

  楚闻娟点点头,重复地问一个人相同的问题已经从她的工作习惯渐变成生活习惯,好像不这么做就什么事都确定不下来一样。

  “来上海多久了?”

  “五年。”

  “住得惯吗?”

  “老爷太太都对我很好。”

  “娶亲了吗?”

  “还没有。”

  “要不要我帮你介绍?”

  丁宝根话不多,只是忠实地回答问题。两人断断续续地聊着天,前方的道路始终保持在在他的视野里。

  石中谨府邸前的马路原先没有这么繁华。如今商贩的吆喝声充斥在街面上,让人不敢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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