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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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畜- 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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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恨他,恨,但她没想到和他离婚。这些年她们都没办离婚手续。她有时还憧憬着她的男人会回来跟她过到老。  她对校长说:“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女人,不是,我不是婊子,也不是那些随时随地都向男人翘尾巴的母狗,你赶快离开吧,要不我要喊人了,到时候我们谁都不好看。”  她说话的语气多少有些缓和,不那么怒气冲冲。  校长离开了她的办公室,把门摔得叮咣乱响,几乎从门框上掉下来。门上的那块玻璃还是被震落了,哗地掉在地上摔成无数碎片。门后面的一个桌子上的红色钢笔水瓶被撞到了地上,血一般地流淌着。  她眼睛盯着那扇门,眼泪一下子涌出了眼眶。一个没有男人的女人。一个没有男人被欺负的女人。她的心里在一遍遍地重复着,就仿佛一把钝刀在劈砍着她的心,她的心在流血。她恨她的男人,恨,那个没良心的男人。  她趴在桌子上狠狠地哭了一场。  那条鲤鱼距离下水道口还有一段距离,它很疲惫了。它停了下来。它闻到了下水里飘出来的臭味,它有些恶心,想呕吐。一想到那个漆黑阴暗的下水道她有些害怕了,要是真的自己能从那逃出去还会回到那个清清的水世界里去吗?它迷惑地想着,它对未来充满恐惧。那只在鱼鳞片上吸食血的苍蝇飞过来落在它的眼睛上,它甩动着头想把它赶开。而那只苍蝇却像长在它的眼睛上似的,挥之不去。它厌恶头顶。它身体里的鱼刺在它愤怒的时候变得尖锐起来。  她看着镜子里的那团蠕动的血,张牙舞爪起来,像一只动物,她终于下狠心,一脚把镜子踢碎。  那蠕动的血化成一股白烟飘走了。  她下体的疼痛随之消失……可是那恐惧感却没有消失,衣服般包裹住她的身子,使她喘不过气来。那破碎的玻璃像一只只眼睛,映射出她的面孔。表情惊惧。  

《血畜》第三章35(1)
她开始找撮子和扫帚清理着那些玻璃渣。  她想起刚才的镜子里的血仍心有余悸,拿着扫帚的手在颤抖着,她害怕那疯狂的血会从那些玻璃渣中间跳出来,不再进入她的身体,而是掐住她的脖子,掐得她伸出舌头,然后嘎吱一下,扭断她的脖子。  她慌张地把玻璃渣打扫干净,那空荡荡的镜框看上去像一个人的孤独。她的身影透过空空的镜框照在墙上,几乎镶嵌进墙里面。她在看着墙上自己的影子。那影子突然变了形状,越来越大地占据了整面墙壁,从墙上下来,向她逼近着……她不知道那是什么,紧攥着拳头,惊恐地瞪大眼睛,几乎要尖叫起来。那变形的影子竟然消失了。她恐惧得险些瘫倒在地上。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身体得恐惧感觉还没有完全的反应过来,心脏仍怦怦地跳得厉害。  她开始弯腰清扫地上的那些碎玻璃,她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身后走动着,发出簌簌的声音,在靠近她,会突然抱紧她,从她的后面撕开她的裤子,从后面进入她的身体。她胆战心惊地回头看着,却什么也没有发现,没有。  门开了。  她吓了一跳,轻声问着,语嫣是你回来了吗?  没有人回答。  她又问了一句。  仍旧没有人回答。  她有些发毛了,紧握着扫帚,向门的方向看了看,没有发现什么。  门又关上了。  她的心怦怦地跳着,几乎要从她的嗓子眼穿出来。  她透过窗户看见阿良跟在梅香的后面。  梅香是她班上的学生,每天阿良都在学校门口等着她,接她回家。  她不知道梅香领着阿良干什么,她想喊住她给她作伴,她还是没有喊。她不想让她的学生看出她的恐惧。她想也许梅香是去药店给她的父亲抓药,梅香是一个懂事的孩子。她的父亲前几天突然从施工的建筑上掉下来,两条腿都摔残废了。本来以为工地的老板能给些钱,没想到那个老板竟然携着巨款逃走了。那是一个老实的男人,心眼窄,竟然想不开,趁着孩子上学,妻子去上班,偷偷地吞吃了家里的老鼠药,被邻居发现了,才没有死成,到医院里折腾了很长时间,又是灌肠,又是洗胃的。没想到他醒过来的第一句话就是,我的腿摔断了,以后我怎么挣钱养活你们娘俩啊?他说着忍不住号哭起来,眼泪扑簌簌地淌了满脸。  她走出屋去,把一撮子的玻璃渣倒在屋子不远的垃圾箱里。她看见梅香确实走进了鸿泰药店。阿良就等在药店门口,老老实实地蹲在那里。她同情地看着梅香的背影,转身要回家。  她看见刚才倒玻璃渣的垃圾箱上站了一只没有了几根羽毛的乌鸦。呱呱地叫着。那乌鸦仿佛被施了妖法,突然一只变成了两只,两只变成了三只,就这样地变下去。  一群乌鸦站在垃圾箱上。  它们的嘴里在扯着一根灰白的肠子,整齐地站立着,像一件黑色的葬服系着一条白色的腰带,披在垃圾箱上面。  她厌恶地拎着撮子走回家,把门死死地关上,甚至插上了门闩。想起那群叼着肠子的乌鸦站立在垃圾箱上,她想到了那根肠子,那会是死人的肠子吗?她头发簌簌着。  一阵敲门声。  她嗓子眼发紧,呼吸紧促。  她声音颤抖着问,谁?谁?  第一遍追问没有人回答。  她又紧接着问,谁?谁?  那当当的敲门声就象乌鸦的嘴啄在门上的声音。  她……她……她……  是我呀,姐姐,吴霞。  她听出是妹妹吴霞的声音,悬在嗓子眼的心才轻轻地放下。  她打开门说,可把我吓坏了,我还以为是……  吴霞说,怎么了?你以为是什么?  她跟吴霞说了她刚才看见的那群叼着肠子的乌鸦。  她看见吴霞眼睛红肿,刚刚哭过的样子。  她问,怎么了吴霞?出什么事了吗?你看你的眼睛哭的。  吴霞说,姐姐,小婉上你这来了吗?她可能是丢了。  她说,不会吧?我今天上午还在学校看见她跟同学们跳皮筋,我还跟她说话了呢?怎么会丢了呢?她不是上同学家写作业去了?  吴霞哭着说,我找遍了她的同学家,都没有,我还以为她能上你这来呢?  她说,那李志呢?他也没看见小婉吗?  吴霞说,没有。我回家就问他小婉呢?他说还没回来,从四点多钟我就开始找,现在都没有找到,看来小婉真的丢了。  吴霞哭得伤心欲绝,寸断肝肠。  她说,你先别哭,好好想想,看看小婉还能去哪?  吴霞说,该找的地方我都找遍了,连她的影子都没有。  她又问,李志呢?  吴霞说,他也在找呢?我叫他往古城花园的方向找去了。小婉以前喜欢一个人坐在古城墙下面看护城河上的落日。我担心她会不会不小心掉进护城河了?  她有些生气地说,你们大人也是的,叫那么小的孩自己回家,李志干什么吃的?  她一直瞧不起在炼钢厂上班的李志。  吴霞说,以前都是李志天天接送的,这不昨天李志在厂子里出了点小事,脚被机器扎伤了。  那你干什么去了?  

《血畜》第三章35(2)
吴霞做错了事情后悔地说,我在麻将馆玩麻将了。  她呵斥着说,你还有脸说呢?你一天就知道玩麻将,没有工作,也不知道在家好好伺候孩子,这回好了,小婉丢了,这要是找不到,我看你怎么办?  吴霞呜呜地哭起来。  她想到前几天看过的晚报上的一条消息,说的是有几个外地人专门拐骗小孩,然后把她们杀死,高价出卖她们的器官。什么眼角膜、肾脏、心脏……  她不敢想下去,她不希望小婉会落到那些外地人的手上,真要是那样小婉就惨了。  可是,那也是一种可能啊。  她真不忍心说出来吓吴霞,那样吴霞会挺不住的。可是不说出来,又怕误了事情。吴霞面无血色。  她还是说了。  吴霞一下子晕死过去,过了很长时间,吴霞醒过来说,不可能,不可能,小婉不可能落在他们的手里。  她说那什么叫可能呢?我只是担心,事情就怕万一。  吴霞哭得更厉害了。双手捶胸地说着自己不该去玩麻将。  她说,现在你后悔了有什么用?你现在就是死了又有什么用?现在关键是找到小婉。  吴霞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说,会不是会那些大街上流窜的野狗?我在麻将馆听人说,一个女人家的孩子就是被那些野狗咬死的,还撕得稀巴烂……  吴霞不忍心再说下去,太可怕了。  吴霞不敢去想。  吴霞号哭着嘴里喊着,我的小婉啊!你去哪了啊?你不能这样叫妈妈着急啊?你不会出什么事吧?老天爷啊!你保佑我的孩子啊!  她说,我也听说了野狗咬死人的事,听说市里专门成立了打狗队,要把城里所有的狗都消灭。对了,我认识一个人在打狗队,我打电话问问,看看他们知不知道?听说他们打狗队的人也咬死了好几个呢。  李志后来也参加了打狗队。这是后话。是他失业后的事情,是他杀死了吴霞后的事情。  她开始拨电话,电话通了。  她说,你是张天天的父亲吗?我是张天天的老师,我有一件事情想问你啊?你们打狗队在今天听没听说有个小女孩被野狗咬死的事情?  张三在电话里说,没有,绝对没有。怎么你家的女孩子失踪了吗?  她说,不是,是我妹妹家的孩子,那好,谢谢你了,打扰了。  张三说,不客气,张天天还麻烦你多照顾啊?  (他跟陌生的女人说话总是这么没有脾气。)  她说,那是我应尽的责任。  她撂了电话说,打狗队方面也没有消息。  吴霞绝望地坐在了地上,怔怔地出神。她想也许小婉没有出什么事情,只是一个人在街上溜达,或者迷路了,也许。  但愿。  但愿。但愿。但愿。   电子书 分享网站

《血畜》第三章36(1)
吴霞哭着说要继续去找小婉。  因为她又想到了那一切可能发生的叫人惊悚的事情,她在地上坐不住了。她跳了起来说,我要去找,去找,也许我拐过前面药店的门口就会看见她了,会的,会的。  她的嘴里几乎魔症般地喃喃着。  她看着吴霞鬼影般地走出了屋子。  她说,你自己也注意了,别找不到小婉你到……一会儿,语嫣回来,我和她也到街上去找找,你们要是找到了,提前给我来一个电话,省得我惦记。  吴霞好像没听见她说话似的,她那虚弱的身子像一个飘忽的纸人从门缝里挤出去。  她站在门口看着吴霞离开。  她顺便用眼睛扫了一下那个垃圾箱。那群乌鸦又盘踞在垃圾箱上,还在呱呱地叫着。那些乌鸦的目光一致地向一个方向看去。她有些辨别不出那具体是城市的哪个方向。  她有些惶恐,难道是要有巨大的灾难来临吗?还是……她不敢想下去。一个女儿已经够她操心的了。  时间已经不早了。  她还要为女儿准备晚饭。  她回到厨房里。  她发现案板上的那鲤鱼不见了。  她心里一愣。  鱼呢?  她又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身后,冥冥中那个东西在呼吸着。她几乎听到了那个东西的呼吸声,就象一口痰卡在一个病人的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呼噜呼噜的。  她看见了地上的血。被水稀释过的血,不那么鲜艳。  那是……  她又颤栗起来。  难道刚刚从镜子里消失的血又出现了吗?  她大脑充血,几乎要爆炸似的。  她看见了那条鲤鱼,是那条鲤鱼。  那条鲤鱼的头已经扎进了下水道中,因为身体粗大,无法扎下去,被卡住了。尾巴在摆动着。  她才恍然,那地上的血是鱼的血。  她走过去,把鲤鱼从下水道里抓出来,滑腻的感觉遍布她的全身,就象胎衣里面的动物。她把鲤鱼放在案板上,那鲤鱼瞪着两只眼睛看着她,她心里有些害怕,有些怯手。  即将死去的鱼的眼神是那么的无奈和绝望。  她还是拿起了菜刀在鱼头上使劲地拍了两下,那鱼挣扎了几下,不动了。鱼死了。死了。可是两只充血的眼睛仍在瞪着。  她对准鱼的肚子,咬了咬牙,开始开膛破肚。  鱼血蔓延了整个案板。  划开鱼皮,白色的肉露出来,可以看见暗灰色的鱼刺,她放下菜刀,把手指伸进去,掏出鱼的内脏,那个白色的瞟突出来,她两个手指一动,只听啪的一声,她把鱼瞟捏碎了。  那清脆的响声完美地证实了一条鱼的死亡。  她不敢看那鱼的眼睛,她现在是什么?  是一个杀鱼的刽子手。  那鱼的身子突然扭动了起来,最后的挣扎。还是把她吓了一跳,松开沾满鱼鳞和血的手。  几分钟过去,那鱼僵死在案板上,一动不动。  她拿起开了膛,破了肚的鱼放在水龙头下面冲洗着,膛里面的污血和脏物,血水顺着灰色的鱼脊流了出来,然后把鱼拿出来,放在一边控着水。  她刷了锅,放进油,看着油在翻滚着,放一些葱姜蒜末在里面爆锅,把鱼放进去。那鱼在滚烫的油里面翻腾了一下,险些翻出油锅,几滴油溅到她的脸上,烫得生疼。她急忙用铲刀按住那挣扎的鱼,盖上锅盖。  那蓝色的火焰在舔噬着锅底,像一只野兽的舌头,锅里面的油和鱼开始发出嗞嗞的响声。  她回到屋里看了看挂在墙上的钟,指针在七点半的数字上停留着。  王语嫣还没有回来。她有些担心,心里忐忑不安起来。  她又看见了那个被她打碎的镜子,仿佛又看见那血从墙壁上爬下来,张牙舞爪的,几乎会突然迸射出来,扑在她的身上,进入她的身体。她恐惧地把台灯调得格外明亮起来。对面的墙壁像尸布一样惨白,透着凉气。她就仿佛置身在停尸房里似的,悚然惊惧。  她还记得她第一次去医院的停尸房里看她的一个出了车祸的朋友。那阵阵的寒气使她不寒而栗,十几个大柜子里躺着都是尸体。那个看护尸体的老头拉开一个大柜子,她看见那个血肉模糊的朋友就躺在里面,头发、眉毛上结了一层白霜。已经凝结的血斑点般粘在她的脸上。那个朋友的整个下巴都不见了,上唇里包裹的牙齿露了出来,阴森森的像一只发怒的野兽。一个人就那么死了。她悲伤着,也更加的恐惧着。那个看护尸体的老头在她的身后晃着,她更加害怕,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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