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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津,3月29日,上午9点
约翰?门罗转上南公园路,发现心理学系那栋楼实在够难看的。
天未破晓他就起床了,一遍遍地过滤案件的细节。他又在家里的电脑上看了一遍案件的要点,这八成是第一百次了。四起谋杀,几乎可以肯定是同一个凶手,他单独行动,99%是个男人。他们拥有什么呢?一小片DNA,没有相符的资料;事实上看起来在任何地方的档案里都找不到与之相符的资料。还有案件那仪式性的一面:硬币,摘除的器官。劳拉?尼文和菲利普?班布里奇深信这与神秘学有着关联。还有就是1851年那些谋杀。这应该有某种联系。
他对那些谋杀了解多少呢?他已经不止一次浏览过了当时的档案,过去的一周里,他把所有空闲时间都花在了这上面。三个女孩和一个男生在世界博览会那年被谋杀了,由一个爱尔兰工人承担了刑事责任。但是犯罪历史学家们都熟知,米利纳教授深深地卷入了其中。他与神秘学关系密切,还涉足一个巫术组织,而学校当局的等级制度十分严格。谋杀发生一年之后,米利纳接受了意大利都灵的一个教授职位,米利纳家族彻底从牛津消失。而就目前的几起谋杀看,他们了解到,这几个受害的女孩都曾经自愿参加过心理系的一些测试,就在学年开始前不久。
门罗转过身去,眼前是一个瘦骨嶙峋的高个子男人,脸上掠过一丝无精打采的微笑。“阿瑟?兰金。”他握住门罗的手,同时向罗杰斯点头示意。
◇虹◇桥◇书◇吧◇
第30节:春分(30)
兰金教授的办公室非常小,像是一个纸糊的茧,只有白、棕、灰三种颜色。从仅有的那个简陋的窗户望出去,外面是一片荒凉的水泥庭院,一棵草芽都没有。兰金脱下外套,把桌子前面那两把椅子上的书报拿开,“请坐,”他说,“真抱歉,一团混乱。我好像永远都不能让这儿整齐一点儿。”
“没关系,教授。不用客套。我们只是想问您几个小问题。”门罗一边坐进椅子里一边回答。
“我可以帮你做些什么?”
“我们对去年9月末有四十七名女生参加的那些心理测试很感兴趣。你能给我们介绍一下吗?”
有那么一会儿,兰金看起来很迷惑。他前额凸起,当他皱眉时,好像围着一条蠕虫做的头巾。然后他面露喜色,“噢,你是说朱利叶斯?斯宾塞的测试。”
门罗未置可否。
兰金轻咳了一声,开始浏览桌上的一些文件。然后他缓缓起身,走到墙边的书架前。他俯下身子,拿起一大堆文件夹,还有一些散页,全部倒在桌子上。然后他舔了舔指尖,开始翻阅这堆东西。过了一会儿,他停了下来。
“没错,我想它就在这个里面,”他递给门罗一个绿色的文件夹,“斯宾塞原来是个聪明的家伙,有很多好主意。”
“原来?”罗杰斯问。
“是的,圣诞前夕他离开了我们。波士顿那边出了个十分有吸引力的价钱——麻省理工学院,我想。”
“他在这儿时具体做些什么?”
“他负责IQ研究,”他看向窗外灰色的地平线,“我对这个不拿手,有点太枯燥了。”
“斯宾塞博士具体做了什么?”罗杰斯问,“他怎么做的测试?”
“嗯,都在那儿,”兰金点头示意他们膝上的文件,“他抽取了大约50个样本,我想最后有四十七个。这一阶段都是年轻女子。”
“这一阶段?”
“前一个月他对一群年轻男子进行了同样的一套测试。”他说,“那些女孩大部分时间都在做智力测试题,然后做一些物理操作测试,反应和翻身分析,空间认知实验。她们还进行了完整的身体和大脑扫描。
“身体?”门罗皱起了眉头。
“是的,这是斯宾塞方案中的一个关键要素。他认为IQ与身体参数直接相关。
“身体扫描都包括什么?”
“噢,说起这个,当时我不在现场。事实上,那天我根本就不在牛津。但是那之前一两个月,斯宾塞显然交过一份研究进度表,他需要先申请批准。我们来看看。”
门罗把文件夹交还给他。“没错,没错,就在这儿,”过了一会儿,他说道,“主要是CT扫描,拍摄全身光谱照片。那些女孩先在这儿做心理测试,然后去约翰?拉德克利夫医院做检查。非常昂贵的检查,但是斯宾塞很擅长获得许可。”
门罗仍然一言未发,他浏览着这些资料,看完一页就递给罗杰斯一页。
“那么,我想斯宾塞是独力工作的?”
“不,不。当然,他一直在那儿,他是位优秀的导师,有着非常出色的管理技巧。他有三名助手协助他进行实验。后来又请了三位年轻的女博士后,在医院里进行……嗯……身体研究。”他朝两位警官歪嘴一笑,“分析年轻的布里奇斯得出的结果。”
“布里奇斯?”
“马尔科姆,马尔科姆?布里奇斯,他当时想成为一位杰出的心理学家。”
“他现在还在这儿工作吗?”
“在。但是他所有的业余时间都和牛津大学图书馆的馆长莱特曼教授待在一起。他是个富有献身精神的年轻小伙子。说实在的,我不知道他怎么能适应所有这一切。”
“此刻他在这儿吗?”
“应该在。让我想想。今天是礼拜五。”他看了一眼表,“我给他打个电话。”他拿起话筒,按下三个数字。“噢,恐怕他已经不在那儿了。”
“没关系。”门罗站起身来,“我们会联系他。如果您允许我们带走这份档案,我将非常感激,兰金博士。我们会好好保护它,复印一份。”
门罗和罗杰斯走出大楼,外面竟是出人意料的明媚阳光。他们能看见停车场那边的橄榄球门柱,一对运动员穿着带帽子的上衣,奔跑在那片空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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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节:春分(31)
“我想尽快在局里见到马尔科姆?布里奇斯,”门罗说,“你现在回局里,不管格林正在做什么,都让他停下来。我想让他把名单上的女孩都调查一遍。我想知道她们所有人的行踪。同时,我还希望能对她们每个人都进行询问,明白吗?”
罗杰斯点点头。
克罗伊登,3月29日,下午两点
查理?塔克的葬礼伴随着漫天的大雨,十分阴冷,整个都浸泡在悲惨之中。
劳拉已经渐渐习惯了这个事实:查理死了。将近一周以前,当这个消息第一次邪恶地猛刺向她,她从内心里感到震惊。这不是因为她曾特别亲近他,而是因为他曾是她青春的一部分。
不久那种可怕的恐怖感就袭向了她,久久萦绕不去。死亡、屠杀、暴力,这一切都开始向她靠近。此刻她无法摆脱这个念头,查理的死在某种程度上与自己的调查密切相关。
回到牛津之后,菲利普和她没能获得什么有价值的进展。他们证实了1851年那些谋杀都恰恰发生于相关天体进入巨蟹宫之夜。那年的五星连珠预计将在7月20日出现。那几起谋杀与最近这几起谋杀唯一的不同在于,凶手的连续犯罪并未从春分开始,因为那年的行星会合发生在一个完全不同的时期。这一切都非常重要,她知道,这让她的理论无可置疑。但是,他们对凶手身份的调查仍旧令人泄气,而按时间表,下一起谋杀将在明晚发生,3月30日。
葬礼结束后,劳拉和菲利普正要走到汽车旁边时,突然听到有人从身后跑过来。他们转过身去,看见一个身穿白色长裙的年轻女子,正放慢速度,停下来。
“两位是劳拉和菲利普,对不对?”她问。
劳拉点点头。
“我,我是查理的,嗯,查理的女朋友。我叫塞布丽娜。”她伸出一只手,同时四下看了看,似乎是想确定没人在看他们。
“他要我把这个交给你们。”她把一个小小的、冰凉的金属物体塞进了劳拉的手里。
那是一把钥匙。
“放进你的口袋里。”塞布丽娜平静但坚定地说。
“谁……”
“当然是查理。他知道自己有麻烦。请听我说,别说话,”塞布丽娜低声说道,“查理特别钟爱一本牛顿的传记。你们可以在他的公寓找到这本书,新十字路,切普斯托街2号。你们必须今天就去那儿。他弟弟正在那儿整理他的财产,明天就要退租了。钥匙上有个号码。我现在得走了。祝你们好运。”说着,她一个急转身,迅速地走开了。
劳拉和菲利普简直都懵了,眼睁睁地放她走了。然后劳拉突然打破了沉默,拔脚要去追那个女孩,但是菲利普一把拉住了她。
查理的小公寓有两个房间,它位于南伦敦繁忙的新十字路。劳拉和菲利普从葬礼出来就直接来了这里。
“牛顿的传记,”劳拉对着电视旁边的书架点了点头,“你试试从这个上找一下好吗?卧室里还有一个。”
菲利普几乎立刻就找到了它。他们坐在厨房的一个小木桌旁,书摊开在两人中间。书名是《艾萨克?牛顿:一位巫师的传记》,利亚姆?埃斯维奇著。
“查理特别钟爱这本书,”劳拉回忆起塞布丽娜所说的,然后她又接着说道,“钥匙上有个号码112。”
“是页码,我猜。”菲利普把书飞快地翻到112页。
他们扫向前两段,几乎是同一时间,他们发现有所异常。在其中一行的中间部位,突然变得不知所云。这句话的最后一部分写道:帕丁顿车站,14号箱,杰夫的晚会,甜豌豆。
帕丁顿车站从新十字路直走也就六英里远,但是他们花了足足一个半小时才从车流中杀出一条血路。一股人潮席卷了车站广场。私人贮物箱和保险箱位于一个售票处和一间叫做“旅者之酿”的咖啡店之间。每个箱子前面都有块小面板,上面有一个数字键盘。
“现在你打算告诉我密码对不对?而且还要告诉我甜豌豆是什么意思,劳拉?”
她叹了口气。“我有别的选择吗?”
“实际上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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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节:春分(32)
她斜靠到贮物箱上,看着眼前的旅客鱼贯而过。然后她转向14号箱,喃喃而语,“那是我的昵称,或者说是专属查理的昵称。”
菲利普哼了一声。
“1982年,我们在牛津的一个晚会上初次相遇。那是在本伯里路上一所大房子举行的,房主是我们年级一个男孩的父母,他叫杰夫……杰夫?汤森,我想。总之,从那晚开始,查理就一直叫我甜豌豆。”
“甜豌豆?”
“那天的晚会上,我穿了一件用孔雀翎做的上衣(英语中豌豆为pea,孔雀为peacock,二者为同一词根——译注)。”
菲利普不敢相信地看着她,然后爆发出一阵大笑。
“那是很久之前了。”
她一脸认真,让他笑得更厉害了。“对不起,”菲利普尽量板住笑,“只是一想到你穿着一件孔雀翎上衣的情景,那……”
“非常滑稽?”
“嗯,是的。”
他做了个鬼脸,“好了,密码是什么?”
她盯着键盘,按下几个数字。菲利普看着,1……9……8……2。然后她按下“输入”键,握住把手向外拉。
箱子里放着一个纸卷,用一条黑丝带系着。旁边是一个透明的塑料盒,里面放着一张光盘。
菲利普伸手进去,把这些东西都取了出来。
“我猜是一张DVD。”他解开纸卷上的丝带,“这个看起来……”他顿了一下,“嗯,这很有意思。不过我会点儿拉丁文,还可以翻译它。”
第一页的顶端写着:艾萨克?牛顿的炼金术原理
他们迂回曲折地驶出伦敦城,向西边的牛津开回去,一路上两人一句话也没说。菲利普在开车,劳拉研究着那份牛顿的文件。上面全是细小但很清晰的手写体,大部分是某种奇怪的语言风格,或者是精心编码过,看起来就像是在胡言乱语。有几行拉丁文,还有些线条画、形状很奇怪的符号、表格、图表,似乎是随意地四处点缀着。 “这很明显是份影印件,”劳拉说,“但是该死,这到底说的是什么?”
“我真希望十三岁的时候我能在拉丁语课上多用点儿心。”菲利普说。
“事实上,我的拉丁文很好,但是这个简直就是一团混乱。所有这些符号和密码都是什么?这看起来就像是一锅词汇汤!”
“查理?塔克要这份牛顿写的文件的副本到底做什么?我从来没听说过它。”
“我也没听说过。当然,他写过《数学原理》,但是……”她回手从后座上抓起了从查理公寓拿来的那本牛顿传记,打开车内灯,开始翻书。“一位巫师的传记,”劳拉静静地说,“它出版的时候我知道。那时候激起了不小的轰动,不是吗?”
菲利普看起来迷惑不解。
“这是一部修正主义的作品,把牛顿写成一个疯狂的巫师还是什么……现在我想起来了,”她用手指轻叩着翻开的书,“它的核心是牛顿是一位富有献身精神的炼金术士。”
“没错,”菲利普回答,“我也想起来了。这本书是几年前出版的。我在《泰晤士报》上读到过一篇书评。”
“牛顿不仅仅是一名炼金术士,”劳拉回答,她从书上抬起头来,“看起来好像他非常热衷于巫术。这写着呢,‘对于巫术,牛顿足以称得上是一名个中老手。关于这一惊人的事实有很多证据,在他死后才曝光于世的那些著述里也许可以略见端倪。他的弟子们都严格保守着这一秘密,害怕玷污了这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