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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祐,头发湿湿的,赶快去叫妈妈帮你擦。」野田说。
「擦过了!」
「你又说谎了,这么湿,怎么可能擦过了呢?」
野田让孩子坐在他的膝盖上,轻抚着湿答答的头。野田看起来不像是一个喜欢孩子的男人,他大概比较喜欢在女人堆里鬼混。但是,这个孩子好像满喜欢他的,以至于将幸田和望远镜一起抛之脑后。
幸田的脑袋瓜里除了白天的燠热和升降机运转的声音之外,就是刚才谈的爬银行石块用的缆线、地下共同沟、电梯的钢索等。这些每一项都活生生地占据了他的肉体,已经好久不曾感到如此活力充沛、干劲十足了,宛如世界在一瞬间变得鲜明起来了。
平常他总要躺在床上,一边呻吟「好热、好热」,一边不停翻滚,今天晚上的情况大概有所改变了。百亿元的金块可以暂时置之度外,但是破坏百亿元警备的梦,可要持续一阵子了。
北川的妻子出来将孩子带了进去。
夜深了,但是阵阵的和风热度仍未消减,凝聚高浓度酒精的汗滴不断沁出,连椅子上的副手,都被手臂上流下来的汗水给弄湿了。
「喂!幸田,你发表一下意见吧!」
「我完全同意。」
「不同意也不行呀。接下来要开始进行详细计划了,你必须把你的条件列出来。」
「没有什么特别要求,唯一条件是每一个人工作均等,利益均等。」
「太好了,就这么决定。」
北川伸出手来,幸田握了那只手。北川也用力回握。
公寓位于高台上,从阳台上可以看得到一大片较富裕的单栋建筑。因为地价高涨,使得这里也变成人口密集的住宅区;在灯火密集处还是有几处较暗的地方,这些地方大多是大地主的宅院。
北川指着其中一处说:「这里就是住田的次长住的地方。」因为二楼的日光灯开得通明,两百多坪的院子里,一眼就看见车库空着的,大概是次长还没有回家吧!
「每天晚上都得十一点过后才会回家,这三个月来,从来不曾提早过。出门的时间是在每天早上六点十五分前。」北川说。
「最近银行员工变成全年无休制吗?」
「不是这个缘故,听说是外面有女人。」
「喔!」
「这是我偶然发现的。女的在堂岛一家咖啡店工作,除了星期天公休以外,有时候不定期提前打烊,大约每个月两次。这两天就是约会时间;换句话说,只要事前知道咖啡店提早打烊的日子,就可以知道男的提前结束工作,离开银行的日子。」
「那个家伙有用吗?」
「那当然,我们可以叫国际部次长大人带我们去开金库呀!」
「带伞在停车场把他捉下来吗?」
「大概吧!」
「和那个女的打交道的工作不要派我去。」
「这点我知道。谁会把这种工作交给连小姐和老太婆都分不清的人来办?」
北川说着捻熄了正在抽的香烟,幸田再将上身趴在椅子的扶手上。
这时候,附近的马路上传来一阵飞车党呼啸而过的声音,北川说这一带最近组成了一个名叫「吹田组合」的飞车党。
「吹田组合的头目年纪和春树一样大,名字叫索光延,大家都直呼他的小名索仔。」
「索仔?」
「思索的索。」
「是韩国人吗?」
「不是,是北方人,他住在住田次长家附近,也是一栋豪华大宅院,他的父亲是旭兴企业的董事长,在市内有数家小钢珠和餐饮连锁,应该算是白手起家的,是在日朝鲜人工上团体的后援者,你应该听过吧!」
「报纸曾经报导过,那么应该算是稳健派吧!」
「是个相当有教养的人,实力也够了,但是,他的儿子索仔对父亲并不满意,大概是民族主义思想在作祟吧!」
「飞车党有什么思想可言呢?」
马路上又传来阵阵机车疾驰而过的声音,但是幸田觉得这些声音并不坏,至少它可以当成都市生活混乱程度的指标。
十点过后,野田就起身告辞了。他走了之后,北川才说是有女人在等他。
「那个女人已经怀孕了,五个月。」
北川未提及他结婚了没有,但是,从今天这一席话,幸田怎么也感觉不出他是一个即将为人父的男人。
把孩子哄睡之后,北川的妻子端出茶泡饭,幸田吃完后就起身告辞了。下电梯时,在玄关遇到春树,春树扛着脚踏车,正要走进另一间电梯。T恤和牛仔裤上沾满了泥土,手臂上有一块擦伤的痕迹。脚踏车的车把和轮子也扭曲得很严重。「怎么了?」幸田问。春树只是耸耸肩,依旧面无表情,一点儿也不会为自己的丑态感到不好意思。
「飞车党故意来撞我的,就是索仔那个家伙。」
「流血了!」
「早晚我会要回这笔账的。」
「你自己会修理吗?」
「试试看,我哥哥有工具。」
春树说着走进电梯里,直到电梯门关起来,他都一直背对着外面,连一句晚安也没说。
在JR吹田车站四周是一大片四、五层楼中古住宅,幸田住在其中一栋的五楼上。一房附卫厨每个月五万在东京连停车位也租不到。
从六张榻榻米大房间的阳台,可以看到JR线北侧缓缓的斜坡。桃太郎住的地方也在这个窗户的视线范围内,但是实际距离大约有三百公尺左右。如果幸田架起望远镜,可以将桃子在楼梯上上下下的情形一览无遗。因为桃子的房间没有装冷气,所以窗户通常是敞开着,但是晚上却很少点灯。因为常常看见他回来了,人在房间里却不开灯,引发了想知道理由的好奇。
去年在秋叶原认识桃子,机会的确非常偶然。在认识他的数天前,幸田到御茶水去,当电车快要发动时,他人还在另外一个月台上,于是飞也似地跑过去;这时候,他的身后有一名男子,当车门关上时,他正好被关在门外。当时并没有留下深刻的印象,但是在秋叶原看见桃子时,幸田一眼就认出是那个被关在车门外的男子。
桃子说他的名字叫「宗隆生」,在大阪工大的研究室,是出生于东京江东区的韩国人,来大阪已经五年了,而身上穿着毛线衣和牛仔裤,肩上背着一个早已过时的肩包,一副贫弱的模样。除了身材高大之外,没有其他明显的特征。脸上毫无表情,说话没有口音,丝毫也感觉不到乡土味和过日子的味道,幸田直觉地认为「这个家伙很善于伪装」。
在商店街的一侧,有一家名叫「丸吹」的豆腐店,桃子五年来都一直在这里打工。每天凌晨三点就到这里磨豆腐,九点送到附近顾客手中。白天的工作结束后,是否就回到大学念书,幸田白天不在,所以并不了解,但是,这个晚上都不点灯的家伙,不可能太用功。
认识了一个多月之后,逐渐熟悉起来,偶尔也会一起吃饭,或者到附近打小钢珠。桃子非常沉迷于小钢珠,每天晚上一定到车站前的小钢珠店报到。
桃子实在是一个很奇特的人,有很多令人难以想象的地方,这些都是从桃子本人的桃花中间接发现的。桃子从来不曾收到任何邮件,连广告回信都没有;他连报纸也没有订,所以绝对不会有收费员上门来收钱。更重要的事,他可能没有半个朋友,或许没有人知道他住在这里。
而且,桃子经常无端地失踪数天或一个星期左右,当他要出远门时,除了过时的肩包换成一个蓝色的手提行李箱之外,身上的装扮都维持老样子。下次再见到他时,他早已一脸倦容,又像往常一样坐在小钢珠台上。
记得一年前在秋叶原的工具专卖店遇见桃子时,桃子在店里选了小型的旋盘、各式各样的铝板和铜板、细的金属管和弹簧。桃子故意将这些东西分三家店购买,当时幸田认为他买这些零件可能是要修理洗衣机,或者改装汽车。
大约一个月之后,传出涩谷派出所遭火箭弹袭击的消息,幸田立刻联想起桃子,但是无凭无据,他也不敢贸然地去问他。直到三天前,又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三天前是星期二,当天中午,太阳旺盛的火苗肆无忌惮地洒在大地上。幸田站在起降机前工作,突然觉得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见了。醒来之后,才发现自己竟然躺在安装空调的事务所的长椅上,虽然没有什么大碍,他仍然提早下班。
在房里一直躺到傍晚,太阳下山之后,他关掉冷气,打开窗户。于是,看见桃子家昨天还敞开着的窗户,今天竟然关起来了。几分钟之后,幸田看见桃子出现在走廊上;他身穿T恤,脚上套着一双休闲鞋,这幅打扮应该是准备去打小钢珠。看着桃子下楼之后,幸田也打算去吃点东西。
桃子像往常一样,往车站的方向走去,但是半途中突然失踪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辆缓缓移动的轿车。这辆白色的可乐娜,从早上开始,一直停靠在距离幸田的公寓二十公尺左右的巷子内。今天虽然来回看了无数次,但是始终没有注意到车内有人。
幸田无意地调整焦距,车窗内很清楚地出现两个男人的上半身,脸的轮廓并不明确,但是可以看出一个胖胖的,一个是秃头。以前似曾见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幸田喂自己的发现感到兴奋,立刻放下望远镜,出门探看究竟。
他尽量避开那辆可乐娜,在车站南口的广场,透过第二间小钢珠店看到桃子时,心里松了一口气。
桃子今天的成绩不佳,盘子里的钢珠寥寥无几。
「手气不顺吗?」幸田说。桃子瞥了他一样,仍然不吭一声。很快地桃子的钢珠全都用完了,他正准备转台时,幸田将他自己收集好的钢珠,放到隔壁的盘子内。
桃子的眼睛又动了一下,说:「你是不是病了?」
「你怎么会知道?」幸田说着,但是并不抬头看他。
「我看你中午回来时脸色惨白。」
「中暑了,天气太热……」
「我看大概是日本脑炎。」
「你是怎么看的呢?」
「因为你一副快死的模样。」
「那是你说的!好像有人跟踪。」幸田说。
桃子嘟囔说你不就是警犬吗?隔了一会儿,桃子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喂!幸田,你有没有兄弟姐妹?」
「有一个眉毛,不过很小就送给别人当养女了,所以连她长什么模样都不记得了。」
「我有三个兄弟姐妹,一个哥哥,两个妹妹。昨天……我见到了我哥哥。」
「在大阪?」
「嗯,他钉我的梢……」
什么!那个……桃子用手机轻抚着弧形的玻璃台,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你哥哥几岁了?」
「大我四岁,今年三十了。」
「是个上班族吗?」
桃子微微地摇头。从侧面偷瞧一眼,桃子按在玻璃上的手指淤血,非常用力按着。这小子连提自己哥哥的事都盗汗。
桃子重复着这句话,但是这一次声音更小了。
「他有没有说什么呢?」幸田问。
桃子点点头,喃喃自语地说:「下次再让我碰到,你就完了!」
幸田又看了桃子一眼,但是桃子低着头,将所有的钢珠都倒进幸田的盘子里,然后往出口相反的方向走去。
幸田正在犹豫着,脑子里正快速的转着,看见一个男人走过入口附近的玻璃窗前,这个男人就是可乐娜轿车内那位秃头的男人。
幸田反射性地寻找桃子的身影,再往入口看时,那个男人正快步地往钢珠店左侧的巷子走去。巷子里有一家赠品交换所的窗口,旁边只有工作人员通行口和厕所而已。
幸田走向钢珠店后面,朝着肮脏的厕所走去。厕所有两间,一间是员工专用,一间是供顾客使用的;两间都是空着的,员工专门厕所洗手台上的窗户敞开着。突然间从巷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但是很快就消失了;声音并不是桃子的休闲鞋。
幸田在厕所里待了一会儿之后,一无所获地离开。突然觉得脑袋瓜里一阵撕裂般的疼痛,原本以为十分钟后就会消失了,没有想到竟然持续了整整两天。
在北川家提起,桃子可能出事了,原来是这件事。
桃子真的失踪了,自从星期二晚上以来,他就没有再回到住的地方了。幸田数次在厘米前到「丸吹」豆腐店窥看,也经常趁凌晨的几个小时到车站附近的钢珠店大专,但是都没有看到人影;连那辆可乐娜,还有那两个跟踪者也没再出现。
二十八日星期一,幸田和往常一样去上班,在起重机前工作得浑身是汗,几乎将桃子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傍晚,接到北川打来的电话,约好下班后在梅田见面。北川在电话中表示有一件好事一件坏事要转告,并且附加了一句:「想了解一下桃子的情形。」北川自从前天将桃子的事情交给幸田之后,就不曾再过问,表示北川对他完全信任。
和北川约在梅田车站的一家饭店的一楼咖啡厅,因为出入的人不多,是一个很好的谈话场所。北川先说的好消息是野田已经正式邀请老头加入了。
「星期六晚上,野田和老头两个人比赛喝酒,输的人必须完全听对方的命令,结果野田输了,答应入教。」
「入教?」
「是的,由老头念一段圣经,然后两个一起说阿门。」
「然后呢?」
「如果是平常的话,野田是绝对不会输的,因为在喝酒之前,他一定先喝下两瓶每瓶两千元的止醉剂,所以这次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问老子说不要再喝了,他想借此机会,让老头误入他的圈套。」北川得意地说着,吐了一口烟。
「这个家伙年纪这么大了,让他加入合适吗?」
「如果想让住田的电梯运转自如,非靠老头不可。而且他在保全公司房门也比较熟悉。如果只派野田一个人到住田大厦搜寻,我觉得并不妥当。」
「这是你的意见吗?」
「喂!幸田,你到底有什么意见,快说。」
北川微笑着,指间却神经质地夹紧香烟,显得有些焦躁不安的模样。
「应该是不会说谎的,但是有一些微妙。老头酒喝多了之后,也吐出了真相,老头之所以会参加这次计划,其实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动机。他对于自己应得利益的要求,直说准备期间每个月五万,成功时一百万。」
「那一点钱只配给猪。」
「他不要钱是理所当然的,因为他光是养老金就花不完了;他的目的是想找一个人。」
「什么人…。。」
「他之所以当清道夫,每天在街头巷尾扫地,也是希望能够找到这个人。好像是一位数十年不知去向的神父,身上总是穿着黑色长袍……,据说这位神父很久很久以前住在这里。」
「这或许是他自编的故事!」
「总之,他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