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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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常- 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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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愣了一下,说:“我清醒着。”
  他说:“你不要把催眠看得那么格式化。其实,我们在日常生活中经常会遭遇催眠,推销员高超的游说,摇滚歌
  手的疯狂叫喊,政治家的精彩演讲……都无意中使用了这种心理控制术。”
  他低低地看着我的眼睛:“我从你的眼睛里看出来,你被她催眠了。你完全听信了她的话……”
  我怔怔地看着他。
  老实讲,我已经弄不清黑白。
  “现在,我必须把你唤醒!”说着,他轻轻走过来,坐在了我的面前。
  “你已经进入一种注意力高度集中的状态,她的语言指示在你身上产生着巨大的动力。她改变了你的意识状态,
  你现在根本不靠理性判断事物,完全依赖于潜意识。而她在你的潜意识里灌输了错误的程序……”
  这时候,我又听见了滴水的声音,很缓慢,很清脆。
  “你听这水声……它滴得很慢,很慢,很慢……可是,它将一会儿比一会儿快,一会儿比一会儿快……”
  那水声实际上是越滴越慢,越滴越慢。我的头随着那水声,越来越昏,越来越沉……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轻轻在我耳边说:“你很善良,你很清纯,你很柔弱……”
  “你就像一棵草……”
  “你看,无边无际的草,真绿呀,真鲜呀,你和它们在一起,慢慢生根,慢慢成长,永远不再离开……”
  “没有意识,没有情感,没有知觉,没有欲望,守住,守住,守住……”
  “任何人间的声音呼唤你,你都不要醒来……”
  终于,他停止了催眠。
  他擦了一把汗,坐在昏暗的灯光下歇息。
  他的脸上又渐渐挂上了一丝笑。他说:“大记者,你知道我为什么把你变成植物人吗?因为你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
  我憋不住一下笑了出来。
  佘习宙一下从椅子上摔到了地下。
  我慢慢站起身,一边捶太阳穴一边说:“这一招我是跟赵小熙学的。”
大梦醒来
  我的文章很快见了报。
  佘习宙的诊所当天就关门了,这个人下落不明。我猜他在中国混不下去,滚回美国去了。
  不过也说不定。因此,假如你发现有人精通催眠术,必须要小心一点,他用的很可能是化名。
  毛果解除了在申玉君身上设置的催眠令。
  不幸的申玉君很快恢复过来。
  我发现其实她长得也很漂亮。我明白了,气色对于一个女孩来说是多么重要。
  当然她仍然没有毛果漂亮。看来,女孩的五官更重要。
  毛果离开了申玉君的家。是的,她没法继续呆下去了。
  有一件事必须得说一说——后来王彬醒过来了。
  不是我的功劳,也不是毛果的功劳。说出来你肯定不信——有一天,打了个雷,“喀嚓”一声,他打个激灵,就醒了。
瘟疫
  他咧嘴笑了一下,这时,照相机自拍了。就在照相机“咔哒”响过的一瞬间,他的脑海里莫名其妙地闪过了一个不吉利的影像:一个黑白的人,在围着黑布白花的遗像里微微地笑着。                        
壹:避瘟神
  柯南带儿子离开西京的时候,瘟疫还没有大面积蔓延。
  这场突如其来的瘟疫不知最早是怎么出现的,它很快就袭卷了全国,接着,世界各地都出现了感染者。
  这是一种新的病毒,它来势凶猛,不约而至。面对它,全人类都束手无策,暂定名“古怪”。
  感染“古怪”的人,潜伏期三周,病状为全身忽而发热忽而发冷,一般在三天后死亡。
  西京是瘟疫泛滥之地。柯南恨不得插翅回到老家。
  他老家在北部一个叫陶县的小城,群山环抱,很封闭,人也稀少。外来人不多,相对会安全一些。这是他和妻子
  的一次明智选择。
  他不敢坐飞机,飞机太封闭了,万一乘客中有一个“古怪”感染者,那是十分危险的。于是,他买了两张软卧火
  车票,本来,他儿子柯梦令只有六岁,是不需要单独买卧铺票的,他这样做只是为了多占一个铺位,这样,包厢中就
  少了一个人,也就少了一份危险。
  当时,他和儿子戴着一大一小两个口罩。另两个乘客眯着眼望着他们父子俩,无疑在笑他们草木皆兵。
  柯南带着儿子在三棵树又换上了去陶县的客车。从三棵树到陶县有四百五十里的公路。每次柯南回老家,他的一
  个朋友都开车到省城接他。那个朋友在县政府办公室当主任,可是,这一次,那个朋友却推说单位有紧急公务走不开
  ,他只好乘坐长途车回去了。
  他第一次感到,人与人之间的距离突然拉远了。
贰:空荡荡的公园(1)
  柯南的母亲给回家避难的儿子和孙子收拾出一间卧室:一张大床,被褥都是新的。有一个老式的黑色梳妆台,上
  面立一面半圆形大镜子。这个梳妆台和镜子都太老了,镜子上的水银脱落了一部分,变得斑斑驳驳。镜子里面照出卧
  室的全景来,不过,模模糊糊,一点都不清晰,里边的卧室当然和外面的卧室一模一样。
  也许,就因为这面大镜子不清晰了,父母又买了一面小镜子,摆在梳妆台上。这面小镜子也是半圆形的,看来,
  这是他父母专门挑的形状。他们都是细心人。
  每天早上洗完脸,柯南都拿起这面小镜子照一照。小镜子太新了,照出的人一清二楚。柯南是一个敏感的人,他
  总是怀疑自己的鼻子不干净。
  柯南回到陶城之后,在短短的几天内,瘟疫,那巨大的阴影已经覆盖了这里。这里也和西京一样了:学校停了课
  ,商铺关了门,工厂停了工。大街上,行人寥寥无几,他们包裹得严严实实,都带上了口罩和手套,只露出双眼,警
  惕地观望着四周。
  整个世界变得古怪起来。
  柯南带着儿子几乎足不出户,龟缩在家里,闲极了就照镜子。一天晚上,他看到电视上播放一条通告:有关部门
  在16日从西京开往三棵树的列车上,发现了一个“古怪”的感染者,请所有乘坐这次列车的乘客近日到当地医院接受
  检查。
  他吓出了一身冷汗,他坐的正是这次列车!但是,他不敢带儿子去医院检查,偷偷地躲在家里。隔着窗户,看全
  副武装的防疫员在大门口盘查、登记小区里的外来人口,看背着消毒器的防疫人员在小区里走来走去……
  柯南胆战心惊地过了两天,电视上又播出一条通告:18日从西京开往三棵树的列车上又发现了一个“古怪”的感
  染者……
  瘟疫那巨大的阴影迫上来了,就飘荡在他左右。
  疫情越来越严重,电视报告的死亡人数迅猛增长,疑似病例更是铺天盖地。
  柯南开始怀疑这次避难的正确性。
  尽管西京是头号疫区,毕竟那是大都市,医疗条件好,一旦发现感染者,防疫系统会马上运转起来,救护人员以
  最快速度赶到现场,及时运送,及时抢救,还有一线生的希望。而陶县这个偏远的小城,,只有两家简陋的医院,柯
  南甚至怀疑他们能不能做好阑尾炎手术。
  假如,他或者儿子在这里真的得了“古怪”病,那就惨了,他们将被强制隔离,寸步难行,插翅难飞。
  不过,他们现在回不去西京了。陶城的各个路口都设立了路卡。他只能天天盼望快点儿出现一个路易斯·巴斯德
  那样的伟大生物学家,为人类破解这种“古怪”的病源。
  这一天,柯梦令实在受不了这种牢狱一般的生活了,哭着闹着要爸爸带他出去玩一玩。
  柯南担心他童心发霉,就答应了他。
  他家住在陶城的南郊,不远处有一个桃花公园,平时就没有多少游人,现在是非常时期,估计见不到一个人了。
  出门前,柯南嘱咐儿子:“不要接近陌生人,更不能和陌生人说话。”
  柯梦令频频点头。
  果然,桃花公园里空空荡荡,没有一个人,连大门口的管理室的门都锁着。
  柯梦令在石子甬道上快乐地奔跑,柯南慢悠悠地跟在他后面。
  太阳懒洋洋地照着。这时候,他们都摘下了口罩。石子小道的两旁,生长着很多硕大的美人蕉,鲜红如血。
  儿子越跑越远。前面是一大片树,青一色的丁香树,满树的紫色小花开得异常繁丽。树丛中间,有一小块儿开阔
  地,中间有一石桌,石桌周围有四个石凳,很光滑。柯南走过去,坐下来歇息。
  园里静极了,蜂蝶的喧闹声清晰可闻。
  他感觉这景象有些眼熟,一时却又想不起来。
  他闭上眼睛,在记忆中搜寻……忽然想起《聊斋》,这里多么像聊斋故事中讲的一个情景:一窝狐狸,变成人形
  ,在一个废弃的花园里携妻带女过起了日子。一到晚上,在花间摆上一壶酒,约上一二个朋友,吟诗饮酒……
  人迹罕至的地方,多生精怪。
  柯南蓦地坐起身来,突然感到这里幽静得怕人。半天没有听到儿子的叫声了,他喊了几声,没人答应。他慌了,
  一边喊,一边在树丛里穿梭寻找,最后,在一簇丁香树的空隙里找到了儿子,他正静静地蹲在那里玩土。柯南把他拽
  起来,说:“赶快走,我们得回家了!”
  父子俩出了桃花公园,柯南心情平稳了些。他忽然想到挎包里背着照相机,应该在公园大门口留个影,日后带回
  西京,也好作为这次“避瘟神”的纪念。
  他掏出照相机,让儿子站定一个位置,调好焦距,用三角架支起来,然后,迅速跑到儿子背后,双手支在他的肩
  膀上。
  四周没有一个人,太阳十分明媚。
  他咧嘴笑了一下,这时,照相机自拍了。就在照相机“咔哒”响过的一瞬间,他的脑海里莫名其妙地闪过了一个
贰:空荡荡的公园(2)
  不吉利的影像:一个黑白的人,在围着黑布白花的遗像里微微地笑着。
  他匆匆收好照相机,和柯梦令分别戴上口罩,回家了。
  他不知道,他已经把一个人带回了家。
叁:变脸(1)
  这天晚上,吃过母亲做的豆面卷倭瓜汤,柯南给自己和儿子分别量了量体温,都正常,心里宽松了许多,躺下了
  。
  柯梦令正在上学前班,他已经一个多月没学到什么东西了,柯南很着急。每天晚上,他都要给儿子讲一些知识性
  的小故事。
  这一天,他给他讲“病菌”和“病毒”。
  “一百多年前,法国出现了一种奇特的蚕病,病蚕大批大批地死亡。科学家通过显微镜观察,在病蚕和它们咬过
  的蚕叶上,发现了一种椭圆型的微粒。后来,把这些病蚕和蚕叶全部烧掉,才把一场震惊欧洲的蚕病控制住了。不久
  ,科学家开始研究狂犬病。他们在显微镜下观察疯狗的脑髓,并没有发现病菌。可是,把疯狗的脑髓注入正常狗的体
  内,正常狗马上死去。后来,科学家找到了比病菌还要小的生物病原——病毒……”
  “爸爸,‘古怪’是怎么回事呢?”柯梦令问。
  “现在还不知道。”
  “它是蚕吐出来的吗?”
  “不是。”
  “是从疯狗脑髓里爬出来的?”
  “也不是。”
  “那它最早是从哪里来的呢?”
  “第一个得‘古怪’病的是东部沿海地区的一个人,其他人都是被他传染的。”
  “哦,这么说,它是人制造的呀。”
  “不,那也许是一个好人。”
  说着说着,柯梦令就迷糊了。在暗淡的月光下,沉沉他地闭上眼睛。他的脸模模糊糊,布满阴影。
  柯南也困了,他疲}地看着儿子,儿子处于半梦半醒、半阴半阳之间,眼睛露着两条缝儿。看着看着,柯南脑袋
  里越来越混沌,终于,他的眼皮也一点一点耷拉下去。
  突然,儿子打了个激灵,惊恐地盯着柯南,双眼充满了惊怵。
  柯南以为他在梦魇中,轻轻地问:“梦令,你怎么了?”
  柯梦令在黑暗中小声说:“爸爸,刚才我看见……你不是你了……”
  柯南心里有些发⒓次剩骸澳憧次沂撬俊�
  柯梦令说:“我看见你变成了一个陌生人……”
  柯南搂住儿子,说:“你做梦了,睡吧。”
  柯梦令翻着眼睛又看了几眼柯南,终于闭上了眼睛。
  柯南觉得儿子说的话有点诡怪,他想到那个幽静的园子,丁香树、石桌、石凳……该不会真的有什么精灵吧?他
  心里“突突突”地跳了好一阵子,但是,看到儿子已经睡得很安稳,就没有再深想,又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他快睡着了,突然感到怀里的儿子抖了一下,接着,猛地推开他,扑棱一下坐起来。
  柯南吓了一跳,睁大眼睛,说:“你又怎么了?”这时,他已经睡意全无。
  儿子定定地看着他,好半天才说:“你怎么又变成了那个人?”
  柯南的脊梁骨发冷了,他轻轻地说:“儿子,你又做梦了!”
  说着,柯南坐了起来,让月光正正地照在脸上,让儿子看清自己。同时,柯南伸手摸摸儿子的额头,满脑袋都是
  湿淋淋的冷汗。柯南拉着他躺下来,轻轻地抚摩他的头,说:“没事儿,睡吧,儿子,睡吧。”一边说一边故作安详
  地合上了双眼。
  过了一会儿,他微微睁眼看了看,儿子还在黑暗中瞪着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自己。他不由打了个冷战。
  “你怎么还不睡?”
  “我怕……”
  其实,柯南也被儿子的反常吓坏了,他一下动了怒:“黑灯瞎火的,你胡说什么!睡觉!”
  柯梦令见爸爸发怒了,只好乖乖地闭上了眼睛。不过,柯南能感觉到他的身子一直没有放松下来,一直绷得硬邦
  邦的,并且,他的身子尽可能地朝后缩,好像十分惧怕自己。
  柯南继续抚摩他的头。儿子在婴儿时,一受到惊吓,半夜里不住地啼哭,妻子就这样抚摩他,嘴里还念叨着什么
  :摸摸毛,吓不着。
  过了很长时间,儿子的身子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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