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抽一抽他们动一动,不抽他们就干脆没这个案子似的,反正他们有得是借口,最冠冕堂皇的是“我们在等市局支队领导给我们指示呢”。如果案子破了,他们要说自己属于专案组的,不二等起码也要给个三等功吧,你也不好意思揭穿真相,得罪了他们下次再办案时连口水都不会给你喝。
她叹口气,她这个小小芝麻队长,叫不动别人只好辛苦自己了。她让老牛小丁开车在餐馆附近转转,看有没有可疑的地方。她自己去户籍室,与值班民警闲聊。
当班的年轻女警原是文艺兵转业从警,局里春节文艺会演时正是她主演了以马莎的事迹为原型的话剧,内心里对全市最有名的女刑警马莎佩服得是五体投地,“马姐,马姐”叫得可欢了,对马莎有求必应。
马莎请她拿出一些暂住人口登记资料来给她看看,年轻女警立刻打开柜子,搬出一大摞派出所自制的人口登记卡片。这个派出所暂住人口管理倒是不错,每张卡片上都有一张彩色照片和联系方式。
马莎翻看了好久,有几个人的资料她看得特别仔细,还让年轻女警请来片区户管员,请他们仔细回忆走访这户人家时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或者说与案件相关的细节。
但是很令她失望,没有。
老牛和小丁出去转了一圈回来了,他们看着马莎,马莎看着他们,大眼瞪小眼,小眼瞪大眼,都没说话,都知道对方还没有收获。
马莎想了想说,今天累了,我们的脑子都转不动了,都回家吧,今晚什么也别想,好好放松一下。明早在队里碰头。老牛和小丁喏喏而去。
马莎也开着自己的车回家了。
但她在路上还是忍不住思考起这个案件来,突破口在哪里呢?遇红灯,她把车停下来,苦苦地想这个问题。不知过了多久,后面的喇叭突然一阵轰鸣,原来绿灯早亮了,她没看见。这是个左转道,交通高峰期一次绿灯只能放行十几辆车的,那些被她耽误了转弯的车子超过她争抢转弯时总有一个脑袋伸出来朝她骂句什么,见是个失魂落魄的女司机,那些脑袋又缩回去了。
马莎清醒过来,真是不能再分神了,要不非出交通事故不可。路过一家超市时,她拐进去,想给爸妈买点什么,爸妈在北京上着一个老年书画大学,还舞舞剑跳跳秧歌什么的,日子过得悠哉游哉,都是她害得父母年纪这么大了还为她操心,想想心都疼了,得买点什么给他们,他们固然什么都不缺,但她得让他们知道,她是心存感激的。
在超市里逛了一大圈她也没想好买什么,末了对照他们在北京的生活,给老爸买了大号的书法笔及砚台、宣纸等一系列工具,给老妈买了红绸啦扇子啦之类的老年舞蹈队装备,又给两老各买了一套打太极拳穿的对襟服。
回到家,果然两老十分领情,自来到深海老妈还头一次笑得那么开心,老爸也不顾马上要开饭,立刻铺纸研墨准备开练。马莎心里又是一痛,想来他们早就想买这些东西,看到女儿女婿都这么忙一直忍着不开口。
她笑说,爸妈,你们还需要什么尽管开口呵,我再忙开车去也就是一脚油门的事。
马莎难得回这么早,老妈高兴得让保姆多烧了几个菜,又打电话让向昆仑一定回家吃饭。向昆仑不知家里是什么情形,赶紧推了饭局回家。到家一看,一家大小其乐融融,他也深受触动,觉得放着这么幸福的小日子不过,自己出去瞎搞那些名堂真不明智。这么想着,立刻加入那幅共享天伦的图画中去。
与家人轻松相处让马莎身心放松,可是当夜晚上楼向昆仑自然而然地走进她的房间时,“米老鼠”女孩的形象一闪而过,她的神经又一紧张。
向昆仑捕捉到了她的表情,他也一踌躇,立刻往后退去,口里说着:“你也累了,早点睡吧。”马莎没想好是不是让他留下,向昆仑一边观察她一边已退到门边。马莎其实也的确有点累了,就微微一笑,点点头,掩上了房门。
躺在床上,她脸上还带着笑意,不管怎么说,这个死三胖总算是愿意和解了。唉,还是以前那种没有茅盾的日子好啊。她合上眼,没几分钟就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马莎吃了早餐就上局里去,在路上她给老牛和小丁打了电话,他知道老牛租住的是市里为公务员和事业单位人员提供的周转房,小丁本可以住局里大院附近的单身宿舍,但他嫌与女友约会不方便,申请住到老牛他们小区去了,正好早上可以一起上班。这个时间他们应该都在路上了。她本意是想问问他们想出点什么东西没有,说出来的却是:“你们多长时间能到局里?”这句话说完她脑子里灵光一现,立刻补上一句:“别去局里了,到菜馆汇合。”
他们到菜馆时,马莎也正好在泊车。
这菜馆做的是正餐生意,早餐时分没什么客人,但厨房人员已经在备菜了。见马莎三人到来,他们纷纷围上来,问林四平有消息没有。
马莎笑而不答,反问请他们介绍一下厨房里是怎么开始一天的工作的。
经理说,厨房管理是这样的,清洁工要最早到,该冲该洗的都打理一遍,接着采购就得把今天的菜送到了,经理验好菜后,小工马上把菜分类,洗好,交给墩子,也就刀手切好、配菜。林四平是红案上的主厨,做大菜都得靠他,菜馆允许他比其他人稍来得晚一点,不过也不能太晚,最迟不能超过十点,因为午餐要是有人订了筵席的话,主厨一般要提前了解一下菜谱,看一下备菜的情况,然后先炒那些不怕放凉的,绝对不能等到客人都入座了才动手,那样是来不及的。
那林四平有没有迟到过呢?马莎问。
经理嘿嘿笑着说,林仔这么年轻,难免的啦。不过我们都有准备,一般提前个十分钟就会有人打他的电话或发个短信给他,提醒他该上班了。
小丁也插了句,我们的意思是,即使提醒他还迟到过吗?
经理拉长了腔调说,有,当然有。不来的都有。你看现在,一个星期了,都不知在哪里逍遥快活。
马莎觉得小丁问偏了,又问了句,如果他真起晚了,你们打电话催他,他一般花多少时间能赶到菜馆?
经理说,也就十几分钟啦,迟了他就会打车,反正打黑车也就十块钱。
马莎立刻道,谢谢啦,我们今天问清楚了。示意老牛小丁走人。
到了车场,小丁已明白马莎的意思了,得意洋洋地赶紧发动了车。果然,马莎说,如果你们上班要迟到了,你们开车时速会是多少?老牛抢着说,80迈吧。小丁白他一眼,就深海这拥挤的马路,100多万辆汽车上班高峰你能开80迈?老牛马上改口说,那40迈吧。马莎不忍老牛老是被欺负,直接安排了任务,你们俩访问一下这附近的的士司机,开车十分钟的路程内有没有一栋二层小楼。我自己开车从菜馆出发沿着几个方向去找一下。
他们分头行动。
马莎转了几个方向都失望而归,附近全是十八层以上的高档住宅,深海市寸土寸金,有一寸土地都要被开发商征去盖房子,怎么可能在这么繁华的闹市区还剩有一个“二层小楼”?但强仔给她发过来的Q聊记录的确证实林四平是住在一个二层小楼里。
难道他住到郊区了不成?郊区是有可能容许二层小楼存在的。但最近的郊区到菜馆开车再快十分钟也到不了呀。
马莎开着想着走岔了道,要退回去已来不及了,只好向前开,绕道前边立交桥脚再回来。
过了立交桥,马莎的呼吸都快停止了,立交桥下是一片三角形的草丛,草丛的尽头就有一座仅两层的小楼,楼前有个小院,院门是一道生满锈的铁栅栏。小楼三面几乎完全被野草覆盖,只剩正面,正面还并不是冲着路边,行人如果不是特别有心,根本注意不到这座建筑。这小块地可能是因为附近建立交桥之故,恰好留下一小块没用完的土地,这个看起来建于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小楼就这样逃过了拆迁。
马莎立刻让老牛小丁和派出所快派人来。
五
等老牛小丁和派出所的人赶到,看到马莎正站在栅栏前望着一大铁锁一筹莫展。
男人们驾到,这个小问题自然迎刃而解,派出所刑警队长指挥几个身高力大的治安员抱起石块就砸锁,再结实的锁也经不起这么砸,何况那锁也并不那么结实,几下砸开,大家蜂拥而入。
小楼的一楼似乎是厨房兼饭厅,除了一个简单的单灶煤气灶和锅碗瓢盆,有的碗里还滴着水。饭厅里还摆着些年代久远的木制桌椅,这些家具看起来前不久还被擦洗过,显然最近还在使用。
饭厅的正面墙是一个狭窄的水泥楼梯,转了一道弯通往楼上。大家都停下来看着马莎,等她下命令。
马莎让派出所长带一两个人到小楼的背后去等着,以防什么不测,她和小丁率剩下的人上楼去察看,老牛在楼下等待接应。
派出所的治安员都是些20出头的健壮小伙子,参加这个行动原本就兴奋不已。又见马莎一个女人如此镇定也都暗暗钦佩,早就跃跃欲试了。马莎示意行动的指令刚下,他们就争先恐后地向楼上跑去。
才一会儿,就听到最先跑上去的治安员中有人大叫“妈呀”,接着,有人呕吐起来。马莎情知不妙,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去,楼上有两间房,其中一间房是空的,另一间房内的血迹流到了门外。
门已被最早上去的治安员打开了,马莎一看,自己也差点呕吐起来:屋内有两具血迹斑斑的尸体,一男一女,似已没有生命体征。
马莎强忍住恶心对小丁说,叫法医。
法医来到之前,马莎让治安员们不要乱动,以免破坏了现场。她和小丁、老牛三人仔细地家察看有没有什么对复原事发前现场有益的证据。
很快发现男尸的手里握着一张纸条,纸条显然是个碎片,其余部分不知哪里去了。
他们耐心地等法医赶到后验完尸体,一切都拍照记录后才掰开男尸的手把那张纸条碎片展开,虽然被血液浸染,字迹还是可见的,上以秀气的楷体写着“你一起死”,“你”字前边似还有一捺,很容易就猜出那可能是个“和”字。
这是情杀还是仇杀?
法医检查后告诉马莎他们,其实这两人死亡时间都不到24小时,男性身上有刀伤78处,流失大量血液,但真正的死因其实是服了“毒鼠强”,服“毒鼠强”主要是磷化锌中毒,死者可能服药后有意识但神经麻痹无法动弹,刀伤应该就是这期间发生,但因刀口较浅,血流的速度很慢,如果大量饮水,抢救及时,还是可以起死复生的。在死者胃里发现有茶,没有消化转移说明是服药后喝过水,所以这个死亡的过程持续了几天。女死者身上仅有手腕和大腿有刀伤,没有服药的表征,死亡原因为失血过多。进一步的情况要等进一步解剖才能清楚。
现场竟然找不到什么能透露这两人生前细节的其他物品,屋内布置得很简陋,说明两人是临时约在这里见面,并不是长居此处。
现场清理完毕,男尸很容易就清楚了,正是林四平。那个女人的身份还不得而知。
林家很快来了人。在刑警队办手续时,林家父母哭得几乎晕过去,强仔陪着来了,眼圈又红又肿。见了马莎,他都忘了说普通话,马警官,我能跟你说几句话吗?这话他是用开平话说出来的,马莎听出来了,把他引到自己办公室。
强仔坐下,未语先流泪。马莎理解地给他倒了杯水。
我第一次来探他,就探的是他的尸。强仔才说了这么一句,就捂住了脸,双肩不出声地耸动着,眼泪从指缝里流出来。
看一个大男人这样哭,马莎心里并不好受,但他想强仔一定是有什么重要信息要报告。
果然,强仔慢慢地把捂着脸的手放下来,告诉马莎说,那天他们走了以后,他渔苗场那边还有事,就先回去处理生意了,一直到晚上九点多钟才回到家。
他把与林四平Q聊的一些内容复制后发给了马莎,但QQ空间却一直犹豫着要不要打开。他和四平从小在一起玩,两人特别好,小男孩之间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打你,据大人说,他和四平却从未打过架。他长得强壮,比较仗义。四平瘦小,脑瓜聪明。要打架的话,都是四平出主意,他出力气。后来上学,成绩好的成绩不好的互相之间各成群体,但四平从未嫌弃过他。
四平在外面打工,和村里其他同学更没有来往了,但每次回村都会找他强仔喝酒。强仔对四平是有一点敬畏的,从上高中起,他说的很多东西他都不能理解,四平好像也不需要他理解,他能听他说话就行。他也跟林家父母一样,对四平是一种带着点心疼的百依百顺,林家父母从不碰四平的东西,他也是,四平说,他听。四平不说,他也不问。
当他发现四平的QQ空间上了锁时,心里是一阵轻松的,他当时回复马莎说,加密了进不去。
但。。。。。是。。。。,他对马莎说,他那些密码问题,我有可能猜出来的,我没有去猜,这样算不算害死四平呢?他紧张地盯着马莎。
马莎对他解释,林四平的QQ空间是他自己加密的,原则上,他强仔就没有法律责任的。她把后半段话咽回去了,她还想说的是,要是林家父母知道本来能救儿子强仔没有尽力,肯定会怪罪他。她没有说,知道强仔负疚感已经够重了。
强仔想听的就是这句话,他感激地望着马莎,感谢她没有点破。他补充说,今后他会把四平的父母当作自己的父母来孝敬,就像他们从未失去儿子一样。
马莎说,你不是说那些问题你能猜出来吗?现在可不可以试试?我们要了解更多情况,才能揭开林四平被害之谜。
强仔点头,马莎带他来到内勤室,这里有一台电脑可以上外网。
上了林四平的QQ空间,马莎发现为什么强仔会内疚了,因为密码问题净是些这样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