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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客人,我在屋里找了两件干衣服给两位更换!娘亲正在做饭,一会儿再与二位见礼。”
李元芳与上官雨齐齐朝这里看来,见是一名约莫二十出头的村姑,一身粗布斜领衣衫却是生得水灵,面容带笑犹比芙蓉;头上随意绾了髻发只用一支木簪作固,松松垮垮倒也别具特色。这村姑咯咯笑着捧了衣衫到二人面前,先看了李元芳又去看上官雨,眉目之间清澈却不见底,继而道:
“我家里屋只是一间,不得二人同换,不如就你先去吧!”这村姑言语之间双目含意,先将一件递与了上官雨,上官雨却似心领神会一般接过衣物直往里屋走去。李元芳看这村姑递衣双手细嫩如葱白,神情俏皮而另有他意,思忖之下,上前两步欲随上官雨入里屋讲话,却被那村姑一手拦下,道:
“哎,你要做什么?”
“我与贤弟同是七尺男儿,又何妨同去更衣?”这村姑一拦手,不由得李元芳更觉里屋有蹊跷,只怕上官雨文弱,着了他们的道。
村姑倒也不示弱,索性整个人拦在他面前,娇声道:“你这大哥哥好生性急,大姐姐虽然男装打扮,可也总算是女儿家!我一眼都能看出来,你可别说她这幅模样你还看不出来哟!”
“她……”李元芳犹如得了当头一棒,难怪一直觉着上官雨阴阳怪气,却还不及这眼前的小丫头眼尖。村姑理直气壮撅起嘴来,见李元芳一脸错愕,便玩味一笑朝里屋道:
“大姐姐你慢些换,我给你找件像样的衣服,省得有人看不见!”这村姑故意拖响了后半句,意在讥笑李元芳粗枝大叶。话音未落,村姑已然进了里屋,李元芳被她激得半惊半怒,心里不知该笑自己粗心,还是该笑自己多疑。适才那村姑分明在示意上官雨此事,他还当她包藏祸心。思绪之间,李元芳也无心再去多想,只身走到桌边坐了下来。
正值此时,耳听得门外有响动,转眼之间刚才出门去的老汉已经回来了,手中小心提了一只酒壶。老汉收了雨伞进屋,恰在同时又有一老妇自厨房里端菜出来,二人见面也不絮叨几句,只相视一笑皆往李元芳这里来。看他们这二老一搭一唱似的一个端菜上桌,一个持杯倒酒,一左一右笑容满面朝李元芳唠嗑,道:
“荒村小户,老身也不会使些大家厨子的功夫,就委屈这位壮士了!”老妇一边客套一边将手中菜盘往李元芳面前摆了摆。
“今日家里来客人,我特地跟村头的小牛家多打了二两酒!天儿冷下来,也好暖暖身子!”老汉则拿了两个杯子,满上了酒,随手将李元芳放置在桌上的幽兰剑搁置到了墙边。李元芳看着这二老在那里自顾自说,不动声色道:
“老人家客气了!大雨之中得片瓦遮头已经是万分感谢,此番有酒有肉,简直是礼待有加!”李元芳双眼左右各瞥了一记,看这二老笑脸迎人。
菜到面前,也不知这老妇烧得是什么菜式,乍看盘里一坨黑不溜丢的东西发出阵阵怪味,说不出是香味或是糊味。李元芳略皱了眉头,那老妇却不以为然又往厨房去了,倒是这老汉似是看出些端倪,立即敬上酒来,道:
“老汉姓朱名三元,在这村子里的人都叫我三爷!年过六十膝下才得一个女儿,名叫筱冰,长得还算过得去,就是这嘴尖利,到时若是有得罪的地方,客人大人大量就多多包涵她些!”朱三元两杯酒下肚,面上略泛红潮,就连鼻尖也红得奇特,嘴里满是酒气不依不饶道,“我这个老婆子,什么都好,就是饭菜烧得不好,拿手的便是这烧糊的菜……”
李元芳是看着他喝下一杯,这才敢饮杯中酒水,只是这老汉不胜酒力,明明醉了却依旧不断斟杯。再多饮几杯,朱三元索性就趴在了桌上爬不起来。李元芳正要去叫他,又听得里屋有声音,转眼看去,见一人挑帘出来。
一身湖蓝襦裙,满头漆黑(河蟹)丝(河蟹)发。绾就高髻比巍峨,轻簪玉钗犹衬意。长眉横入鬓,明眸点清波。丰颊清润秀色,薄唇微见绯红。身型虽显单薄却不失婀娜,不似胡人豪迈开朗倒显江南碧玉端庄。纵是比不得狄如燕娇俏玲珑,江舞风出尘脱俗,却也别有一番风姿。
李元芳呆在那里半晌,横竖不敢去想一个阴阳怪气的文弱书生进了这小小屋子,竟大变活人作了女子;适才大哥贤弟,转眼这称谓如鱼刺卡喉,再难叫出口来;只是李元芳不得不承认,如今这一身女子妆容的上官雨确实比一身男装阴阳怪气让人看了舒服得许多。
上官雨见了李元芳,一时间不知所措,只站在那里浅笑低头不敢去看他,倒是她身后那古灵精怪的朱筱冰,鬼头鬼脑自上官雨身旁探出一颗头来往这里看。朱筱冰见李元芳这副样子,本有意再讽笑他两句,却见那朱三元趴在桌上人事不省。朱筱冰脸上一惊,几乎跳起脚来,大叫一声道:
“阿爹!阿爹你怎么了?”朱筱冰赶步跑到朱三元身旁连声叫唤,那朱大娘也急急忙忙从厨房中奔出,声声直呼朱三元。李元芳见这母女二人此番如此紧张,倒比刚才更像是一家人,浅声道:
“他没事,只是喝醉了而已!”李元芳看这朱三元任她母女二人如何叫嚷都不曾动弹,料是他醉得厉害。朱氏母女二人见朱三元一时半刻不会苏醒,便半扶半拉将他往里屋扶进去。
檐边雨水滴答作响,外面大雨水声未停。此时此刻,堂屋里便只剩下了李元芳与上官雨两人。面前菜碟里还有阵阵古怪味道,李元芳默不作声将这菜碟往旁边动了动,又斟上一杯酒小饮起来。上官雨闷了半晌,终是沉了一口气往李元芳这里走过来。未及三步,耳听得有声传来:
“你为甚么要骗我?”眨眼间李元芳手中酒杯已然空了,被他紧紧握在手中。
上官雨猛然一怔,微声细道:“我本就孤身一人,四海漂泊,习以临摹卖画为生。惯着男装亦是怕被人欺辱,又何来欺骗之说?”
上官雨终究是文静端庄,一派读书人风骨,不比当年的狄如燕俏皮。李元芳不由得心中料想,若此时是狄如燕,她断不会这般文绉绉解释入微,该笑李元芳自己眼拙看不清楚。念及此,李元芳不由得嘴角微斜笑得隐匿,又道:
“既然如此,我们男女有别,就不便一起上路了!过了今晚,若是相安无事,我们明日便就此分道扬镳罢!”李元芳这一番话说得坦然,上官雨脸上反而从容一笑,这两人似是不知离愁何物一般,倒似解脱。
上官雨慢步行至桌边在李元芳身侧坐下身来。今日的李元芳身上仿佛多了一些以往没有的东西,不是镇静亦非从容无惧,上官雨抬眼看他侧面神情,心里似是六月霜雪一般热中骤凉。忽见桌边有一套干净衣物,上官雨这才记得他还未换去一身湿衣服,道:
“李兄……”一声旧称脱口而出,却又霎时觉得拗口,赶紧停了尾音,微声改道:“李大哥,你身上衣物还未替换,小心保重!”
“不必了,”李元芳直言拒绝道,“我们夜宿朱家已经给他们添了不少麻烦,何况这点小雨也伤不了我!”
上官雨又欲张口,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有坐在那里看他饮酒。屋外雨声更响,却比不及檐边细水滴答声清亮。二人端坐在桌旁,且听风雨过窗声,说是离别从容笑,如今却偏偏染了这雨声。上官雨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却扑鼻而来桌上那一碟黑不溜丢的菜不香不糊的怪味。上官雨又将那碟菜移到旁边,静待天明雨止。
酒已尽倾,大雨未停。李元芳停下手中酒杯,正觉这朱家岙村夜已过半却毫无动静,里屋那母女二人也不见出来,正是静得古怪。耳边突然传来上官雨轻声言语,道:
“李大哥,你,你不觉得很累么……”话音未落,却已整个人趴在桌上,一头青丝散乱盖在她身上。
李元芳这才一惊,担心上官雨受了风寒,急忙伸手上去欲抚其前额,却不料只是这伸手的力道,便好似费劲了他全身力气一般,只觉得眼前猛然一黑。李元芳这才觉察出浑身乏力,眼前天旋地转。酒杯落地,瓷碎散乱开去,李元芳欲要开口叫醒上官雨,却连舌头都似万般抽搐抬不起来。李元芳自问已经是十分小心,实在想不出是如何着了歹人的道,只怕是连累了上官雨要陪他死在这荒山小村。片刻之内,李元芳眼前模糊视线亦暗了下来,低眼之时却突然看到桌上不远处那一碟黑不溜丢的东西,继而倒在桌上不省人事。
听见外面两声碰撞,里屋门帘又被挑起,此番门里却是站了三个人,正中乃是那古灵精怪的朱筱冰。右边一名三十来岁身着奇装异服,妆容诡异的女人正风(河蟹)骚(河蟹)弄姿,一身银饰衬得她鲜亮无比。左边一名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满面胡茬敞胸露肩,手执葫芦狂放豪饮。朱筱冰一身青衣便服,犹比芙蓉的脸上笑得灿烂,慢步行来道:
“毒娘子就是毒娘子!这没人要的西域金花,也让你变废为宝了!”朱筱冰话中带意,却笑里藏刀。倒让那异服女人自得又添几分,走近了不省人事的李元芳,一面轻轻以发梢搔弄他面颊,一面道:
“论用毒,天下比我毒娘子好的没几个!西域金花借我的佐料调剂一番,别说你是高手,就是大罗神仙也挡不住!哼,小心饮食,你们这种三流的高手只知道吃饭;有本事的话,就睡觉走路上茅房都用闭气功,那不是更好!哈哈哈哈哈……”毒娘子笑得放浪,一番话风趣得把另外两人逗笑了起来。
门外雨下得更大,却比不及这屋子里三人放声大笑来得响亮。一曲冬夜雨歌,便是这样被这三人吵嚷之声坏了自然之声的音律。
第十八节 山崩石裂惊魂散 雍州又遇俏刁蛮
第十八节 山崩石裂惊魂散 雍州又遇俏刁蛮
雨后初霁,巍巍群山之间浮起一层薄雾,黑白相间,缭绕缠绵,恰似仙人起舞,裙带飘然。不知不觉夜幕撤去,东边雨云已然渐行渐远。山间小村如沉睡未醒的美人,以黛为毡以雾为盖,慵懒之中又见甜美。村口一株古杉撑开枝干,黄叶遒枝一如迟暮老人,一匹棕马只影形单系缰于树上,四蹄躁动不安似是等得好不耐烦。
村道上铺满了层层干草,却冷冷清清不见一个早起的山里人;村道两侧屋舍破败不堪,好比昨夜不是经过一场大雨而是遇了贼匪劫掠。没来由一声马嘶惊鸣,在这山间小村犹如惊天炸响,阵阵回荡在整个山岙里。
一声惊嘶,一阵阴寒,着实是把李元芳折腾醒了。双眼微睁之际,顿觉身上好似压了百斤重物,背后又似没铺褥子的板床,这一觉睡得他全身酸痛麻木动弹不得。李元芳重重吸了一口气,这才稍稍有些清醒,原来这一觉是站在这不知名的地方睡的。记得昨夜大雨夜宿朱家岙被人摆了一道,李元芳猛然惊醒瞪大了双眼,想求证自己是否还活着。
乍看四周一片黑暗,却有微光从缝隙之间投射进来,身上却是实实在在压了什么东西,他用力想将此物推开,却摸着这东西质地柔软如棉枕却是重物,想要推又像是挤在一起推不开去。正待要用力推,却听得背后咯咯两声,那木板似是承受不住他刚才这两下,继而分崩离析,李元芳身上压了重物,身后突然没了支撑,重心不稳整个人仰面倒下去重重摔在地上,那重物也随即压在他身上,摔得他眼冒金星,只庆幸头皮够硬没有摔破。
晨光清冷幽蓝,软绵绵满进这屋里,见了光和屋顶梁木这般真切,李元芳心中终于舒缓下来,饿了三天见着一碗冷饭一般哪里还管身上压的有几斤,轻闭了双眼让这幽蓝微光照在身上,口鼻中缓缓呼吸这山间清新味道。突然,李元芳猛然睁开双眼,脸上没来由一阵愕然。他低眼往自己身上去看,却见那压在身上的重物原来是上官雨。李元芳心头一惊,赶忙起身将她扶起来。
上官雨并未苏醒,一身湖蓝襦裙,窄袖长衫与晨光之中连成一色,高髻云鬓,肤如凝脂,软绵绵倒在那里。李元芳仔细看她全身上下不见伤痕,这才将她扶到椅子上,急声叫她:
“上官姑娘!上官姑娘!”
上官雨似是被他这声声叫喊拉回了神魂一般,长眉一皱,慢慢苏醒过来。眼前渐渐清晰之际,才见李元芳那一脸焦急神情,却又喉头火烧火燎一般出不了声。李元芳心领神会,立即到桌边倒了杯水喂她饮下。上官雨得了这杯水下肚,如灌了仙药浑身上下有了些力道。看见李元芳,不由得脸上浅浅一笑,嘴角两侧浮出两个小酒窝,道:
“李将军不必心急,我没事!”
李元芳轻松了一口气,道:“你没事就好!这么浓的血腥味,看来昨天我们昏迷之后发生了大事!”
上官雨听他此言,心中不由得一阵触动,受宠若惊道:“将军如此焦急是以为小女子受伤?”
李元芳看她眉眼之间波光粼粼,独坐微光之中端庄娴静,不由得心里一阵发毛,也说不上来是甚么感觉,全当是有三两只猫爪子不停挠抓。不敢再看上官雨,李元芳转身面朝门外,支吾道:
“朋友之间相互扶助是理所应当……我先到外面查探情况……”话音未落,李元芳大步已经踏出门口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