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阁下十分敬佩,都说你是很难对付的谈判者,人称“不”字先生,毫不妥协!”
莫洛托夫用手一理银灰色头发笑了起来,然后以手指着自己
的大鼻子,开玩笑说:“我算什么?周恩来才叫难以对付呢!”
史密斯认真地提出杜勒斯让问的问题说:“阁下所言很对,请问怎样同周恩来打交道?”
莫洛托夫以实相告:“周恩来为人正直,可以私下接触!’”
史密斯回来向杜勒斯一汇报,杜勒斯就训斥说,美国与中国互不承认,怎能私下接触?岂不提高中国的国际地位?因此他严禁美国人和中国人握手;周恩来主动与杜勒斯接触,杜勒斯却扭头逃跑。
为打开日内瓦会议僵局,周恩来与莫洛托夫商定分化西方营垒的方策。莫洛托夫先把周恩来与英国外交大臣艾登请到苏联的别墅赴宴。
周恩来知道杜勒斯蛮横地指责英国不在日内瓦会议上“驳斥中共的谴责”,搞得艾登很恼火,英美之间产生了隔阂,就主动请艾登饮咖啡。艾登指着沙发上的水果说:“苏联什么水果都有,就是没有菠萝。”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莫洛托夫存心给中英间搭桥铺路说:“但是中国有,中国是一个极其富有的国家。”
艾登早就对古老的中国有神秘感,他不无遗憾他说:“是的,可惜我没有去过中国。”
莫洛托夫趁热打铁:“艾登先生应该到中国去一次。”
艾登兴致勃勃地对周恩来说:“甚愿如此。我告诉你一件事,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时,与我同伍的一个军官叫哈门,他在战争中牺牲了。上星期他的弟弟写给我一封信,要我信任周恩来先生的每一句话,他说他熟悉周恩来先生。”
接着,艾登脸呈乞求之色说:“你们两位,或者你们两位中的任何一位,可否劝劝胡志明,让法国的伤兵从越南撤走?”
周恩来说,此事应由交战双方谈判解决。
莫洛托夫劝艾登利用英美有共同语言的有利条件,做美国人的工作,让美国人不要太冲动。
艾登双手一摊苦笑说:
“有一个剧作家曾经说,英国和美国之间除了语言共同之外,别无共同之处。”
周恩来双眼炯炯有神,以有力的语言,点出问题的实质说:“美国丧失中国之后,它不甘心,因此就威胁亚洲人民,特别是中国人民,但是中国人民是吓不倒的,相反,美国人民却被弄得神经紧张。”
艾登固执他讲他的见解称:“美国人也有他们的看法,他们曾对蒋介石热烈支持,英国对蒋介石从来就不是很热心。美国人又认为他们在中国做了许多善意的事,我指的是支持蒋介石以外的事,如传教、救济等等,而美国人认为现在中国人是以怨报德。”
周恩来据理驳斥说:“问题的中心正是因为美国帮助蒋介石压迫和屠杀中国人,中国人怎么能对美国满意?”
艾登才华横溢又富有应变能力,巧妙地转移话题说:“实际上,英国在中国的损失要比美国大得多,但是美国人总强调在中国做过善事,中国不要以怨报德,这种心理上的感觉是在起作用的。”
周恩来微微一笑驳斥说:“但是美国人不要忘记在中国干的大量坏事,算起历史的帐来,英国并没有损失。”
坦率的谈话使中英外长相互了解了对方的观点,彼此都肃然起敬。接下去双方谈到改善中英关系和召开日内瓦会议的小型会议问题,关系有了显著改善。
在小型会议上,周恩来面对面地“将”杜勒斯的“军”说:“我们到这里来是解决问题的,不是来跟你们吵架的,不要摆出一副指责别人的架势。你的讲话没有提出具体的建议,你究竟准备怎么解决,把你的方案拿出来嘛!”
杜勒斯一下被打乱了阵脚,慌忙中提不出任何合理建议,只强调必须由联合国监督朝鲜选举;周恩来指出联合国已是朝鲜战争的交战一方,根本无此资格。杜勒斯哑口无言,又多方狡辩,但嚣张气焰被打了下去。
几个回合斗下来,杜勒斯对周恩来越加敬畏,自知不是这位著名外交家的对手,加之得癌症后体力渐感不支,便于1954年5月3日在日内瓦发表离去声明,为自己找台阶下说:
“我在积极地参加了第一周的日内瓦会议之后即将返回华盛顿。我是按照我在柏林会议决定召开日内瓦会议时,向皮杜尔先生、艾登先生和莫洛托夫先生所表示的意图离去的。那时,我说,我只能参加头几天的会议。美国副国务卿史密斯将军接替我的职务,继任美国代表团团长。史密斯将军在军事及外交方面的经验将使他能够权威地处理日内瓦会议所要讨论的一切问题。”
根据周恩来指示,由乔冠华、吴冷西组织、修改的《人民日报》述评《杜勒斯就要回家了》,对杜勒斯进行辛辣讽刺说:
“杜勒斯反对从朝鲜撤退美国侵略军的‘理由’是:中国人民志愿军的撤退只意味着什么5英里,而美国军队的撤退却意味着5000英里,回到朝鲜至少需要几个星期!这种‘雄辩’简直已经成了这里的新闻记者们的一种笑料了……地理上的距离既是不会改变的,美国军队也就可以永远不从朝鲜撤退吗?”
经周恩来卓越斗争艺术的争取,艾登对中国的态度有了显著转变,法国外长皮杜尔却顽固地追随美国,周恩来便与莫洛托夫、范文同、南日协商,决定适当打击法国拉尼埃政府,在日内瓦和越南同时行动。
在美国支持下,法国拉尼埃和越南保大政府气焰嚣张,法国、南越代表皮杜尔、阮忠荣指着越南代表范文同的鼻子大骂:“你们的政府在哪里?你们不过是影子政府!”
那时越南人民军打得不顺利,武元甲忧心忡忡说:“我们损失太严重了,我们的精锐部队几乎全搭进去了!”
周恩来敏锐地感到,不打下奠边府,一切都无从谈起,便决定帮助越南拿下奠边府。
法国殖民主义者在越南军事重镇奠边府修筑有碉堡林立的集团阵地,驻有21个营和十几个连队的重兵,又有美国提供的部分现代化军事装备,因而吹捧奠边府是一艘不可摧毁的“山林中的航空母舰”。
毛泽东、周恩来命抗美援朝的主帅彭德怀亲自出马,帮助越南人民把重炮、火箭炮送上奠边府前线,又派富有攻击作战经验的陈赓、韦国清、罗贵波率领中国顾问团亲临前线,协助胡志明、武元甲指挥作战,终于取得奠边府大捷,消灭了法军主力部队,打通了中国援助越南的通道,使越南人民军得以扭转战局由劣势变为主动。胡志明亲自写诗一酋向陈质表示感谢:
香槟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
醉卧疆场君莫笑,休放敌兵一人回。
奠边府战役的胜利,立即在日内瓦会议上得到生动反映:法国代表团一反过去趾高气扬的绅士派头,5月8日进入会场时,全都带上了黑纱,系着黑领带,低头鱼贯而入,一屁股坐下,连头都不敢抬,垂头丧气谁也不发一言。
外国代表团对法国代表团的明显变化大惑不解,越南代表团团长范文同见此情景,不由乐得笑出了声。
法国外长皮杜尔是个小个子,留着小平头,一有空就喝酒,走路晃晃悠悠,迷迷糊糊。中国代表团成员私下里称他为“木须肉、白菜汤先生”。因为法语里的“先生”的发音是“莫须有”,听着像“木须肉”,“主席”的法语发音是“布列切汤”,听着像“白菜汤”。
今天的皮杜尔因奠边府惨败没敢喝酒,他对以胜利者微笑的范文同怒目而视,气急败坏地指责说:
“这么严肃隆重的场合,你们笑什么?我们死了那么多人,你们还幸灾乐祸!同你们这些幽灵打交道,真是岂有此理!”
范文同法文功底颇深,早听懂了皮杜尔的蛮横指责,没等翻译,就用法文反唇相讥道:“噢,怪不得你们打败仗,原来是跟幽灵作战!”
范文同的幽默反击博得一片笑声,皮杜尔面红耳赤,狼狈不堪。
拉尼埃、皮杜尔顽固不化,追随美国破坏日内瓦会议,使关于印支问题的讨论也与朝鲜问题一样困难重重。为打开僵局,乔冠华向周恩来献策说:
“我认为应该继续打击法国拉尼埃政府,它对停战缺乏诚意,已引起法国人民的强烈不满,我们要打击主战派拉尼埃,支持主和派孟戴斯-弗朗斯。”
周恩来从善如流,正要去找莫洛托夫和范文同共商打击拉尼埃政府的方策,只听他的有力助手、代表团发言人龚澎女士欣喜地报告:“总理,莫老来了!”
“莫老”是中国代表团对莫洛托夫的尊称。他是日内瓦会议两主席之一,情报来源多,经验丰富。他非常同意中国代表团打击法国主战派的主张,中苏又同范文同协商,终于由周恩来在5月27日提出第一个重要建议。
周恩来的发言具有很强的逻辑性,声音宏亮而又柔和,态度亲切而又诚恳。他提出在确定印度支那三国同时完全停火原则后,实施方法可根据印支三国的不同情况而有所不同。
中国的灵活折衷建议得到与会国家的普遍欢迎,推动日内瓦会议达成了第一个实质性协议,决定将越南问题交给南北越双方代表去讨论,外长会议继续讨论老挝、柬埔寨问题。
拉尼埃由于持僵硬立场,受到法国国内外的猛烈抨击,不得不于 1954年6月12日倒台。法国和西方舆论尖锐地发表评论说,中国的周恩来只动了一下小手指,就把顽固追随美国的拉尼埃轰下了台。
法国主和派盂戴斯—弗朗斯应运上台执政,他地位不稳,被迫向议会和法国公众保证:若1954年7月20日达不成印支和平协议,就主动辞职下台。
周恩来看到这是分化美法阵营的大好时机,就赶到伯尔尼会见孟戴斯一弗朗斯。会谈中周恩来以卓越的外交艺术促使法国新总理同意和平解决印支问题。之后周恩来又建议范文同主动找孟戴斯—弗朗斯进行私下会晤,以缩小法越双方的距离。
周恩来在做英法的工作取得明显成效后,又想去做史密斯的工作,莫洛托夫闻听此事,大吃一惊说:“这不可能,异想天开!”这正是:
智勇双全发奇兵,捷报频频报北京。
莫道西方防线固,周公威力鬼神惊。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十回
夺敌士气 舌战群英得胜利
乘风破演 巧施计谋奏凯歌
话说周恩来与莫洛托夫、范文同、南日协同作战,以巧妙的外交艺术使美国与英、法两国的矛盾越来越大,又将矛头指向史密斯,他兴致勃勃对莫洛托夫说:
“莫老,我想争取史密斯!”
莫洛托夫是世界著名外交家,曾随斯大林参加过许多重大国际会议,有人称赞他具有的外交经历像圣诞老人一样丰富,他的名字与苏联历史密不可分,此时却对周恩来此举大吃一惊,连连摇头说:“这不可能,简直是异想天开!”
周恩来微微一笑说:“美国代表团也不是铁板一块嘛!不能放弃做史密斯工作的机会。”
莫洛托夫拍着满头银发似有所悟说:“对,我想起来了,他对美国现行政策是有些不满。”
莫洛托夫回忆的闸门打开了,滔滔不绝他讲起,史密斯原是美国总统艾森豪威尔当北大西洋公约组织总司令时手下的一员大将,他对美国侵朝政策有些不满,曾私下对莫洛托夫说:“美国现行对华政策是不明智的!”
周恩来大喜,浓眉大眼一闪,毅然下定决心说:“看来帝国主义真不是铁板一块,我们要在史密斯身上选择突破口!”
周恩来和莫洛托夫商定,中苏代表团都不对史密斯做过分的事,要对他以礼相待。史密斯很快发现了中苏对他的彬彬有礼举止,对周恩来的外交风度和调解纠纷的能力,极为佩服,认为周恩来远比他的顶头上司社勒斯高明,因而在讨论周恩来提出的解决印支问题的六点方案时,突然离开讲稿即兴发挥说:
“周恩来先生的建议包含着可供讨论的内容,其中有一些是可以接受的!”
史密斯的灵活即兴发言与美国代表一贯的蛮横态度形成鲜明对照,受到与会各国的热烈欢迎,但这个讲话却遭到国务卿杜勒斯的严厉申斥,并命令他离开日内瓦由美国副代表罗伯逊出面发言,纠正史密斯的谈话。
第二天,罗伯逊登上日内瓦会议讲台,气势汹汹地批驳周恩来的发言,全部推翻了史密斯前一天的灵活表态。
周恩来立即要求发言,义正辞严质问罗伯逊说:“你们美国代表团说话算不算数?你们的团长史密斯昨天还表示,我们的发言可以考虑,今天怎么变卦了?”
罗伯逊根据国务卿杜勒斯的指示,早就想好了应付之辞,气壮如牛狡辩道:“史密斯的发言不很清楚,容易有误解,我今天的发言算数!”
为揭穿美国破坏日内瓦会议的阴谋,周恩来扫视全场一周,以不可辩驳的逻辑阐明中国的严正立场说:
“罗伯逊与史密斯的发言有显著不同。美国代表团的意图是挑起争论,使协议不能达成。对付这种挑衅并不困难,但我们宁愿致力于求得和解,以期在原则上达成协议。中国代表团16日的建议是很清楚的,不可能有任何误解。”
罗伯逊在众目睽睽之下处境尴尬,只得硬着头皮死顶:“我受美国政府指示,拒绝中国的建议!”
为打击罗伯逊的嚣张气焰,周恩来便想揭露他在北京军调处工作期间,帮蒋介石打内战的罪行,但话到嘴边又留三分:
“罗伯逊先生,我要提醒你,你在中国时我们就认识你,我了解你。如果美国敢于挑战,我们将是能够应战的!”
罗伯逊大概觉得欠了中国人民的账,便低头不语。瑞士记者形象地评论说:从周恩来说话的架势,看起来就像中国彬彬有礼的老者,在训斥行为粗鲁的小孩或野蛮人。
杜勒斯虽不在日内瓦,但他控制着美国代表团的活动。他发现史密斯不太听话,英、法的离心倾向加剧,西方阵营在几次会议中发言混乱,步调不一致;与此相反,中苏方面却配合默契,步调统一,特别是周恩来的影响如日中升,日内瓦会议如不及时中断,就很可能按周恩来的设想发展,因而应该当机立断,结束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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