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锦绣双手扑棱着水花,不服气地噘起小嘴,“我哪里无聊了?”
方正却没有言语,默默地朝水池边走去。
“哎,你别走呀,我只是开个玩笑。”秦锦绣见方正好像真的生气了,连忙心急地解释。
而方正根本没搭理秦锦绣,连头都没有回。
“小气鬼,小气鬼。”秦锦绣懊恼地嘀嘀咕咕。
忽然,秦锦绣小眼珠一转,心中有了好主意,只见她头一沉,潜入水中,激起层层涟漪,缓缓向方正游过去。
就在方正抓住水池边上鎏金铜环的瞬间,潜伏的秦锦绣一下子从水中钻出来,直勾勾地抱住方正。
“呃。”受到惊吓的方正,紧紧贴着浑身湿透的秦锦绣,不敢乱动。
“哎,真扫兴,竟然不懂得享受美好的生活。”秦锦绣见方正竟然没有像往常一样的痛斥自己,感到十分失落。
“你不累了?”方正终于问了一句。
“嗯,不累,应该是恢复体力了。”秦锦绣舒展着双臂,做成一字形状。
“你知道吗?急救挤压法的特点是瞬间消耗体力非常大,一场急救下来,消耗的卡路里相当于跑个万米马拉松,所以出现这类病人时,急诊的大夫都的累得坐在地上。不过此法恢复也特别快,你看,我现在不是就好多了吗?”秦锦绣收回手臂,又开始扭动脖子。
“既然好多了,你就独自一人洗吧。”此时,蒸汽越聚越多,方正的脸色也开始微微泛起潮红。
“为什么?”秦锦绣仔细看了看空旷的水池,“这么大的紫晶浴室,一定有磁疗功能,你为什么不和我一同洗?”
“呃。”方正的嘴角缓缓上扬,满脸汗颜,她到底懂不懂什么叫男女有别?若是让令狐秋和顾砚竹听到,恐怕又是一阵挖苦讽刺,万不能让他们听到。
方正收起嘴角的笑容,大声说道:“秦锦绣,注意言谈举止。”
“哦,我明白了。”秦锦绣费力地甩去长长的衣袍,只穿着一套轻薄的内衫,舒服地倒在水中,痛痛快快地游起泳来。
谁叫她不懂棋艺,懂游泳呢。
秦锦绣像只欢快的小鸭,一会儿仰泳,一会儿蝶泳,一会儿自由式,玩得不亦乐乎。
看得方正彻底傻了眼,呆呆地看向秦锦绣。
“你是不是觉得咱们一起,不大方便。”秦锦绣游到方正面前大大咧咧地问道。
“我……”方正吱吱呜呜,显然被秦锦绣直白的话语问住了。
“没关系,你直说,咱们在县衙里,每日都会泡在大木桶里洗澡,身子怎么会脏呢?”秦锦绣露出一对小梨涡,“这里又高雅又气派,哪里是洗澡的地方,分明是用来享乐玩耍的。”
秦锦绣再次拍打着水花,“就像我这样。”
“享乐?”方正活在世上二十年,一直恪守陈规,从未做过任何享乐奢靡的事情,因为享乐本身也是与佛法中守身矜持的理念背道而驰。
“你还是独自享乐吧。”方正的脸色沉淀几分,眸色却清澈动人。
“哎,哎。”秦锦绣挡在方正面前,“我说你呀,怎么就不听人家劝呢?你听我解释。”
秦锦绣掠过小脸上的水,甩甩头,“人生苦短,只有数几十载,你何必想不开呢?工作本身并没有错,是个中性词语,但工作和兴趣爱好,工作和休息,都是同样重要的。”
秦锦绣微笑地牵过方正的手,“所以,我们查案的时候,必须要拿出十二分的精神去认真、仔细地工作,但是休息的时候,也要养精蓄锐,放松思想。若是脑中总是一根筋,绷得死死的,精神时刻紧张着,那样人会衰老的特别快,用不了几年,就要长皱纹了。”
秦锦绣提起眼角,“你瞧,这个样子,是不是很吓人。再说,今天,我们毕竟也做了件大好事,享受享受也是应该的。”
“真是怕了你。”方正自以为是个很坚定,很坚持的人,但自从遇到秦锦绣,似乎连底线都守不住了。
秦锦绣见方正口风有所松动,微笑地问道:“你会游泳吗?”
“你指得的游泳是凫水吗?”方正疑惑地问道。
“对,就是凫水。”秦锦绣连连点头。
“还可以。”方正腼腆地回答,“只是没有你那么多花样。”
“没关系,”秦锦绣兴高采烈地说:“我们来比赛吧。”
“比赛?”方正从没听说过凫水还能比赛。
“对啊,非常简单,我们从这边游到另一边,连续游十个来回,谁先到达,就拽住池边的鎏金铜环。”秦锦绣双眼放光、慢条斯理地说:“输的人必须要满足取胜者的一个愿望,怎么样?敢不敢和我比一比。”
第七十九章 抢救(一)
“马上解开他的衣服。”秦锦绣坚定地对方正说。
“好。”医者父母心,毕竟是人命关天的大事,方正没有一丝含糊,毫不犹豫地解开了宁庄主的衣衫。
“住手,你们怎么能如此羞辱我父亲。”一旁的宁香云出言制止。
“我们没有羞辱他,是在救他。”秦锦绣虽然和宁香云说着话,但双手一直在不停地推赶着宁庄主的额头。
“救我父亲?”宁香云满脸困惑,眼角还凝结着晶莹的泪珠。
“对,”秦锦绣再次轻轻挑起宁庄主紧闭的眼皮,“我且问你,你要如实告知,宁庄主平日里是不是总在屋子里呆着,很少到外面走动,而且时常感觉到胸闷气短,尤其在春暖花开和初冬乍冷时,病情最为严重?”
“你怎么知道?”宁香云惊愕地问道,“父亲早年在寒冷之地遭遇白毛雪,虽然捡回来一条性命,但双腿冻僵,血脉淤堵,已经多年不能行走,平日里,他总在屋内独自一人下棋。请来的大夫们都说,他的病在于气血不通所致。”
“这就对了,这些年,多亏天元阁四面树木环绕,阁内举架又高,空气新鲜,流通很快,否则,宁庄主根本撑不了几年。”秦锦绣从宁庄主目前的症状和宁香云的话语中可以断定,宁庄主所得的是常见的老年心脑血管疾病,日积月累,导致左右心房处的动脉血管狭窄,有血栓的倾向,才会突发心脏骤停。
便是在现代也非常危险,更何况在传统医学的古代呢?
秦锦绣双手的气力又重了几分。
“那……”宁香云面带窘色,不知所措。
“香云小姐,现在我出手施救,也仅仅只有一层的把握,但我若不救,宁庄主必死无疑,你快拿主意,到底是救,还是不救?”秦锦绣反复按着宁庄主的胸部,严肃地问。
“嗯……”宁香云紧抿双唇,绝美的小脸上似乎闪过一转即逝的阴冷,转而化作深深的悲恸,直到所有黯淡的眸光都定格在形如死人的宁庄主身上,宁香云颤抖地挤出一字,“救……”
“好。”秦锦绣立刻全神贯注地低下头,将左手插入宁庄主的颈后,右手按压其前额。
又转向方正说:“你按住他的头,向上拔,记住要力量要恰到好处,以轻柔匀速为上佳,不能太过用力,也不能太过轻柔。”
“好的。”方正认真地点点头,心中充满对秦锦绣的钦佩之情。
而此时,秦锦绣所有的精力都在宁庄主身上。
苦于没有消毒纱布的她急中生智地对宁香云大喊:“绢帕。”
“好。”宁香云急忙递过手中的青纱绢帕。
秦锦绣接过绢帕之后,直接撬开宁庄主的口鼻,耐心地为其清理所有的污秽。
随着恶心的脏物被陆续地清除干净,整个小屋内都飘荡着腥臭的刺鼻气味。
“我来吧。”方正实在不忍秦锦绣做如此恶心的事情。
“不用,你继续,千万不要停。”秦锦绣一口回绝。
“冰块来了,冰块来了。”之前跪地哭泣的小丫鬟端着满满一盆冰块跑了进来。
“小梦,快将冰块给秦仵作。”宁香云吩咐道。
“秦仵作。”丫鬟小梦殷切地看向秦锦绣。
“放在地上,你先去将屋内所有的窗户都打开。”秦锦绣指向两扇紧闭的窗棂,又转向宁香云,“请香云小姐吩咐外厅里的人全部离开,务必保持屋内清静。”
“哦。”宁香云示意小梦按照秦锦绣的话去做。
小梦麻利地走向外厅。
“秦仵作,先洗洗手吧。”宁香云见秦锦绣如此卖力地救治父亲,心存感激。“等父亲苏醒后,再行清理脏物也不迟。”
“不行,我没有时间洗手。”秦锦绣索性跳到床上,再次翻看宁庄主的眼皮,“我清理他口鼻和咽喉处的脏物,是害怕他突然苏醒过来时,那些脏物会堵塞住呼吸道或倒流入肺内,引起窒息和吸入性肺炎。那样我岂不白白辛苦救人?”
“哦。”宁香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但是,你又为何总去看宁庄主的眼睛?”方正也对秦锦绣奇怪的救人手法产生好奇。
秦锦绣微笑,准备言传身教,径直指向宁庄主死气沉沉的双眼,低声说:“我总看他的眼睛,是在观察瞳孔的变化,瞳孔也就是黑眼珠,若是瞳孔有继续放大的迹象,便是神仙也救不回了,若瞳孔缩小,则代表着有苏醒的可能。”
“原来如此。”方正轻轻点头,心中暗想:为何人死亡之后,瞳孔会放大呢?
秦锦绣似乎知晓方正心中的疑惑,仔细解释道:“瞳孔扩大,是因为人的大脑已经死亡,视觉神经迅速消失,肌肉的张力也没了,才会导致瞳孔对外部的光线毫无感知,嗯,这个很复杂,待以后有机会,我慢慢讲给你听。”
秦锦绣轻轻拂过宁庄主的额头,谢天谢地,体温还没有下降,证明施救的方法还是有一定作用的。
方正欣慰地蹙眉点头,看向嘴唇紫青的宁庄主,“不知他的瞳孔,可有变化?”
秦锦绣摇摇头,柳眉微皱,面色凛然。
“这么说来,我父亲……”宁香云掩住娇容,嘤嘤哭泣。
“先别哭,我还有办法没有试呢。”秦锦绣一边安慰宁香云,一边拍了拍**的床板,“还算结实,就在这里进行吧。”
“什么?”作为医者,方正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专业的急救手法,真是大开眼界。
宁香云也露出红肿的双眼,一言不发地看去。
秦锦绣认真执着地看向方正,坚定地说:“接下来,我所做的一举一动,哪怕是一个微小的细节,你都要牢记,不能错过,等我实在体力不支时,你必须接上,否则我所做的一切,都将前功尽弃。明白吗?”
方正对视着一脸决然的秦锦绣,心疼道:“那你不如教给我,让我直接……”
“不行,来不及了。”只见秦锦绣深深吸了口气,搓了搓双手。
用手掌的底部按在宁庄主胸骨的下方,再双手重叠,手臂伸直,利用自身的体重和肩臂的力量,垂直向下地挤压下去,一起一伏,宁庄主柔韧的胸骨也随着秦锦绣不停的上下跳跃。
如此怪异的手法,震惊了屋内所有人。
别说是宁香云和从外而进的丫鬟小梦,就连精通医术的方正都看得目瞪口呆。
秦锦绣更是马不停蹄,反反复复地做相同的动作,拼尽全身力量,挽救着一个素不相识的老者。
半柱香后,秦锦绣已经是精疲力尽,大汗淋漓。
幸好房门大开,空气流畅,之前刺鼻的气味已经飘走,否则秦锦绣定会因劳累闷热而眩晕。
一直默默盯着方正也终于看清了秦锦绣的意图,大声说道:“让我来。”
“不行,或许再坚持……坚持一下就成功了。”秦锦绣依旧在苦苦挣扎。
急救的挤压动作看似简单,却非常重要,如果连续几次按压的深度不够,之前所做的努力都会付之东流,为了挽救宝贵的生命,自己再咬牙撑一撑。
而就在秦锦绣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
细心的方正放声大喊:“锦绣,你瞧,宁庄主的唇色变得更加红晕了。”
不敢有丝毫松懈的秦锦绣顺眼看去,果然,宁庄主紫青色的嘴唇已经逐渐变得红晕。
脸色也不再黯淡无光。
这是心脏复苏的指征之一。
秦锦绣终于松了一口气,使出吃奶的劲儿又重重地压了几下后,再次掀开宁庄主的眼皮。
这一次,宁庄主的瞳孔竟然因为光线切入有了轻微的反应。
成功了?秦锦绣喜上眉梢,欣喜地看向方正,心里全是浓浓的满足感。
方正连忙卷起衣袖,伸手搭在宁庄主的手腕上:脉搏虽然薄弱,但还算平稳。
“宁庄主已无大碍,暂时无恙。”方正喜悦地说。
“多谢两位相救。”宁香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喜极而泣。
“先别说谢字。”劳累不堪的秦锦绣从床上爬下来,直接坐到地上,指着满盆的冰块说:
“他只是度过了最危险的时期,但什么时候苏醒,我也不知道。在宁庄主苏醒之前,你们可以将冰块冷敷到他的额头上,这样做,可以刺激他感觉神经的灵敏度和内耳前庭功能的恢复,宁庄主生命力顽强,死里逃生,我相信,他一定会尽快苏醒过来的。”
“借秦仵作吉言。”宁香云缓缓站立,转向丫鬟小梦,“小梦,一切按照方大人和秦仵作的话去做。”
“好,大小姐。”机灵的丫鬟小梦捡起一大块冰,包上棉巾,侍奉在宁庄主左右。
看着呼吸愈加平稳的宁庄主,秦锦绣欣慰地甩了甩鬓角湿漉漉的头发,这才发现自己满身污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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