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鹞子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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鹞子翻身-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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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买一只!”年龄小一点的女孩连忙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二角的纸币。“多少钱啊?”

    “大的一角八分,小的一角五分,中号的一角二分。”西邨报出价格。

    “喂,小赤佬,你报错了吧,小的比中号的还要贵啊?”大男孩奇怪地问。

    “没错的,大的费料,小的精致难做,吾爹定的价钱。”西邨耐心地解释。

    “哈哈,是西村的,他们总把‘我’说成是‘五’啊‘无’的。”另外一个大男孩嬉笑着说。

    “喂,西村的‘无’孩子,怎么比去年的贵呀,我老子去年买大号的才一角五分,你的小号的都要卖一角五哪!”大女孩问道。

    “去年是去年,今年吾们都大了一岁了!”西邨解释道。

    “喂,小朋友,吾大号的只要一角五,小号的一角二,来吧,便宜啦!”丝丽朝这群孩子大声吆喝。

    “哎,‘无’孩子,听见了吧,她便宜了,你便宜点卖不卖?”大男孩问。

    “不行,吾不还价。”西邨坚决地说。

    “唷嚯,你是皇帝金口呀,说多少就多少啦?”另一个女孩嘲笑的口气。

    “他以为他是皇帝的格格不愁嫁不去!”另一个大男孩踢了说话女孩一脚。

    西邨望着他们,眼珠在眼睛里转了转,“你们一次买大、中、小三只,总共四角五分。”

    “什么?三个四角五分,这哪里是便宜吗!你太精明了!”大女孩马上责问。

    “吾的话还没说完呢!”西邨张大嘴巴,睁大眼睛。“你们看到了,吾家鹞子上的诗是从前皇宫里的诗,是大人物写的——”

    “嘿嘿!呸!还大人物写的!吹你娘的牛皮!你们西村有什么大人物?还在鹞子上写诗?”

    “你们怎么这样急呀,听吾把话讲完麽。”西邨被这么多孩子围着,说话有点急。“诗是从前大人物做的,字是吾写上去的。”

    “吹牛!当面吹牛!你个干瘪的屁孩能写这么好的毛笔字?你上几年级?”大女孩讥笑道。

    “真是吾写的!吾已经四年级了。要不信,你们回去拿纸笔来,吾当面写给你们看!”西邨的脸都涨红了。

    “喂,他鹞子上的诗的确很好的耶,都是有含义的,比我们课本上的还要好。你们别啰嗦了,要买就买吧,烦不烦!”另一个大男孩显然有点不耐烦了。

    “你们要不要风笛?如果三只一买,吾的风笛可以便宜一点,每只三分。”西邨说。

    “有麻线吗?”小女孩问。

    “有,每卷二角。”西邨回答道。

    “好,就冲鹞子上的诗是你写的,我们买了!你们谁还要?”大男孩爽快起来。

    孩群中五六个人大声说:“我要!”“我要大的!”“我要小的。”“我要二只风笛!”“再给我一卷麻线!”

    一群孩子举着鹞子兴高采烈嘻嘻哈哈地跳着蹦着走了,店门前暂时清静下来。西邨把钱塞到棉袄里面的口袋里。站在一边的丝丽既羡慕又妒忌。“西邨,你怎么抢吾的生意啊!”

    “胡说,吾怎么抢你的生意啦?是你想把他们拉过去没拉成,他们自愿买吾的能怪吾?”西邨遭到莫须有的责备觉得窝火。“吾说分开卖的,是你非要合在一起!”

    “吾就要合在一起,你卖一角八,吾就一角五,不信卖不了!”丝丽很有把握,有挑战的意思。

    “随你姐的意,吾不便宜卖!吾娘说都是吾爹的心血,太便宜了对不起吾爹!”西邨把手塞到棉袄的衣袖里,在原地踏脚。寒冷的西北风直往街道里灌,冻得人发抖。

    有几个大人带领着几个孩子走过来了。

    “喂,西村的鹞子便宜卖了,快来看看啊!”丝丽举起一只有字的鹞子朝来人大声叫卖。“带字的西邨鹞子便宜啦,大的一角五,小的一角二啦!”

    一位穿戴很讲究的中年男子走上前去,问:“姑娘,有属羊生肖句子的吗?”

    “大叔,吾家鹞子上的字都是富贵吉利话,你看,‘桃红柳绿’,‘花开富贵’,‘吉祥如意’——”丝丽从背篮里挑出鹞子,举给中年男子看。“字也很工整的!”

    “不不,姑娘,我问你有没有生肖的句子,譬如有没有属羊的?”中年男子很有礼貌,说话也很和气。

    “要羊啊、狗啊、猫的句子做什么?又不是算命喽!”丝丽听不明白中年男子的话,胡乱回答说。

    西邨听到了中年男子的问话,忍了一会儿,朝丝丽那边喊道:“大叔,吾家鹞子有生肖属相的诗句子,要不要过来看看?”

    中年男子听见,马上走过来,一群人也跟了过来。

    “大叔您看,这是皇宫里的诗,是吾写的字,就是写得不好。”西邨从背篮里拿出一只大号的鹞子。“您要哪个生肖啊?”

    “羊,有吗?”中年男子拿过鹞子,举在手里,对着太阳看写在上面的字。“嗯,字的功底不错,就是太嫩了。”

    一位看上去有十二三岁的女孩凑过去看鹞子,“字写得真好,真不相信是他写的!”

    “啊呀对不起大叔,属羊生肖的大号鹞子才刚被前面来的大哥哥们买走了,要不您买属蛇的或者是属龙的吧?”西邨在背篮里找了一遍没找到属羊诗句的鹞子,抬起头来征询中年男子的意见。

    “我要的是属羊的,其它的不要。”中年男子笑了。

    “大叔,吾家鹞子上的生肖只要您家里随便哪个人有这个属相,都可以的,不会犯冲的,真的。”西邨解释说。

    “喔唷,我倒看不出来,你小小的年纪还懂五行八卦?”中年男子带着疑惑和惊讶,认真地打量面前的西邨。

    “吾只懂一点点,是吾爹教了几句。”西邨很诚实。

    站在中年男子身后的一名十一二岁的男孩指着鹞子上的字,说:“爹爹,我怎么看不出鹞子上的句子有属相啊?”

    “那你问问卖鹞子的孩子。”中年男子指着西邨,有心想考考他。

    “哥哥,鹞子上的诗句是隐喻,有的是字谜。字面上是诗词歌赋,含义是属相,这是原来皇宫里传出来的诗呢。”西邨举起一只中号的鹞子,“大叔、哥哥姐姐们,你们看,这一句:‘布上残花加一点,白首丹心再显现’,是不是一首好诗啊?既好听,又高雅,寓意的谜底是‘龙’。再看这一只小号的鹞子,上面写着:‘少有凌云志,驾风上青天’,是激励吾们少年奋发有为的,其实这句子是赞颂飞马的。”

    “哇!句子好,真像诗,还是谜语呢!”人群中别的孩子啧啧称赞。

    “卖鹞子的说是皇宫里传出来的,太夸张了吧?”又有孩子不相信地议论。

    “爹爹,这句子真好,字写得也很好,买一只吧?”男孩拉住中年男子的手臂,使劲摇晃。

    “嗯,诗句的确很好。孩子,还有别的吗?”中年男子笑眯眯地望着西邨。

    “有!还有称赞鹞子的诗,吾给您找出来。”西邨小心地在背篮里翻找。“喏,大叔,这一只,‘鸢飞蝶舞喜翩翩;远近随心一线牵’;还有这一只,‘清风如可托,终共白云飞’。怎么样,大叔,好听吗?”

    “嗯,不错,诗的确是好诗!很不错!”中年男子不住地点头。

    “小弟弟,把‘上青天’的‘飞马’卖给我!”一位看上去大约十二三岁的女孩把手伸到西邨的面前,上下摆着,着急地说。

    “爹爹,我要‘上青天’的‘飞马’,不要羊的了,买了吧!”中年男子身旁的男孩叫了起来。

    “‘飞马’我要了,谁让你犹豫的?”女孩已经把寓意是“飞马”的鹞子从西邨手里接了过去,举在手里不肯放。

    “别着急,‘上青天’的鹞子还有呢。”西邨安慰道,边说边在背篮里找。“喏,这一只:‘消得春风多少力,带将男儿上青天’,气魄大不大?”

    “都不错!那个就给你妹妹。儿子,你就拿这个‘上青天’的,文字通白,寓意深刻,是很有功力的好诗。好像是徐渭的大作。”中年男子真心夸奖道。

    “大叔,吾就姓徐,是西村的!”西邨很自豪。

    “哈哈,我知道只有西村的鹞子最讲究、最有文化。难不成徐渭是你的先祖?”中年男子很感兴趣地看着西邨。

    “不是,大叔,吾不是徐渭的后代,吾根本不认识叫徐渭的,吾是西村的西邨。”西邨觉得有点自卑。

    “啥叫西村的西村?啊?你真会说话!”中年男子觉得奇怪,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不不不,大叔,吾的名字叫西邨,屯兵屯田的那个‘邨’,是西村人。”西邨急忙解释说。

    “噢,我听明白了,西村人,叫西邨。起名字的人是希望你长大了去当兵,是吗?”中年男子猜测说,脸上又有了笑容。

    “吾娘给吾算过命,说吾长大了会去当兵的。”西邨很诚实地回答道。

    “好好好,看样子你家对五行八卦还真信呢。回去告诉你娘,自古以来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当兵不是好去处啊!”中年男子从口袋里掏出钱,“喏,孩子,给你钱,二角够了吧?不用找了!”

    “不行的,大叔,中号的只要一角二分,吾不能多要您的钱。”西邨连忙找零钱。

    “好了孩子,你给他们上了一堂精彩的语文课,说不定他们这些孩子从此爱上了古诗词都不一定。你很不容易,拿着吧!”中年男子知道,从西村来到这里有三十多里路,比自己儿子还小的男孩走这么远的路来赚钱十分可怜,人又聪明机灵,打心眼里喜欢他,所以诚心多给。

    “不行,大叔,谢谢您,吾真的不能多拿您的钱,吾娘说不能平白无故沾别人的便宜。”西邨找出零钱,塞给中年男子。

    “好,倔犟诚实的孩子,有骨气、有志气,一定有出息!我成全你。”中年男子收起了零钱,向几个孩子交代几句,径直走了。一群孩子们跟在后面,欣赏着、评论着鹞子和鹞子上的诗、字,叽叽喳喳,有说有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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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又来了几拨人,买走了西邨的好几只鹞子。丝丽只卖出几只,心里发憷,脸上布满了阴云。

    街面上又冷清下来。丝丽趁着无人,气鼓鼓的对西邨说:“西邨,你个矮北瓜!没想到一年过来你们家偷偷地在鹞子上写谜语了,都是从那个‘诗盘子’上抄的呀?”

    西邨的肚子饿了,从背篮里抓起用布裹着的馒糕,打开后拿出一块,一边啃,一边回答说:“吾爹早就在鹞子上写诗写谜语了,你家不知道?有的是从‘诗盘子’上抄的,有的是吾和爹改的。”

    丝丽走到西邨跟前,“哎,西邨,你们家的‘诗盘子’能让吾抄几首吗?抄完了吾就还给你,行不行?吾送一本连环画给你!”

    “得问吾爹,吾做不了主。不过,吾想,你死了这条心吧,吾爹不会给你抄的。”西邨啃着冰冷的馒糕,使劲地嚼着。

    “你爹太势利了,只顾自家发财!多赚钱买药吃!”丝丽气愤地离开了,走回她的背篮。

    “你真恶毒!你咒骂谁呀?吾爹挣钱造新房的,你家卖了鹞子才买药喝呢,势利婆!”西邨怒火中烧的样子。

    “那你爹为啥不把‘诗盘子’给吾家看?这不叫势利叫什么?”

    “为啥吾家的东西要给你看?横蛮霸道不讲理!吾家借的牛被人偷走了,春耕的时候吾爹跟你爹说借你家的牛用两天,你爹宁可让你家的牛在家里睡觉,说有病,就是不借。吾爹和娘只好自己扶犁自己耕,吾爹都累得吐血了,吾娘还在地里摔了几跤,差点把腿摔断了。你爹太势利,真狠毒,见死不救!”西邨想起他家的往事,心里很难过,对丝丽家很气愤,说话也带着怒气。

    “哦,你爹只记得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吾爹帮你家修房子的大事为啥不记得了,啊?”丝丽反驳说。

    “你爹那叫帮呀?吾家借的牛被人偷了,吾爹吾娘落下一屁股的债,又病又急,茅草房又被龙卷风刮倒,家里遭了难,西村的人都来帮忙,就你爹是最后一个来的,而且是快到吃晚饭的时候,太阳都要落山了,你爹才来,干了一会儿的活,还在吾家吃饭!吃得比谁都多!临走的时候还把吾刚挖回来的山芋拣了几个包在衣兜里带走,像贼一样不要脸,趁火打劫!你还有脸说这话,坍台!”西邨气得掬起了嘴。

    “你个矮北瓜真是忘本,你爷爷流落到西村,还不是吾爹帮着说好话你太爷爷才收留的吗?那个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个鬼门关讨饭呢!”丝丽讥讽道。

    “那个时候你还在茅坑边上找屎呢!”西邨提高了喉咙,气愤地吼道。“吾爹从上海回来,向你爹借几升粮食,你家就是不借。以为吾爹还不起还是会赖账?势利鬼!知道吾爹做鹞子能赚钱,你爹厚着脸皮来求教。吾爹大人有大量,没计较,教会了你爹。可是,你家忘恩负义,翻脸不认人,吾家有了难,你爹不但不帮,还来揩油沾便宜,不要脸!”

    “你家的‘诗盘子’不借就不借了吧,说那么都气话做什么?丝瓜藤、扁豆藤,还要扯上葫芦藤,绞在一起弄不清!”丝丽根本不觉得耻辱,反而振振有词。

    “吾才不跟你胡绞呢!吾娘说的,不要气,只怕记!吾一定争口气,帮吾爹把欠的债还清了,再把茅草房翻成了砖瓦房,吾家就不愁了,你也看不到吾家的笑话了!哼!”说完,西邨舒了一口气,仿佛他家的砖瓦房正在造,日子有指望了。

    “就靠你卖鹞子还债造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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