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撞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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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日撞击-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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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将玻璃管和冰毒塞回到打捞设备后面,跳进舵手室,感觉自己快乐无比。他又看到了“玛利亚号”,在水面上投下一条长长的阴影。极度的愤懑攫住了他的心。她们在寻宝,有了地图,或许已经找到了。
  他突然有了个主意。一个非常好的主意。实际上,他从未想到过这么好的主意。
  沃斯看了看表:4点。很显然,那两个小妞打算在船上过夜。他有足够的时间到朗德庞德把油加上,在金诺买些啤酒和牛肉干装上。他还可以去他的亲戚那里一趟,搞些冰毒,收一下款——他从里普岛上的一栋住宅里偷了些东西,卖了,别人还没给他钱。拂晓时分就能回到劳兹岛。
  他大笑一声,突然加大油门,让每分钟转数升至三千。他快速转动船舵,掉头经特朗卡普岛,绕过劳兹岛南端,向朗德庞德港驶去。
  他要用卖掉那些宝物的钱去买条船——名字就叫“骷髅头”。


12

  “他看上去像个小鹌鹑,豆豆布偶里的猪仔,”马克·科索说。“你见过那样的猪仔吗?大大的,软软的,肥肥的,粉红色。”
  玛乔丽·梁坐在凳子上,身体后仰。她大笑起来,黑色的长发摆个不停。她把马提尼酒端到自己撅起的唇边。科索看见她腹部舒展,乳房形似苹果,在薄薄的富有弹性的棉质上衣下颤动。他们所在的酒吧是加利福尼亚的一个主题酒吧,用竹子和柚木建成,波纹白铁皮屋顶,彩色落地灯,装扮花哨,像牙买加海滩上的水洞吧。背景音乐播放的是雷盖①。为什么明明在加利福尼亚,却要让一切看起来像别的地方呢?他想起格特鲁德·斯泰因这样评价过加利福尼亚。那里什么特色都没有。说得多么正确啊。
  “弗里曼警告过我要提防他,”他补充道。“像他那样一个家伙怎么混到了二把手的位置上?”
  梁放下酒杯,向他欠起身子,像搞什么阴谋一样,她苗条、健壮的身体仿佛一根弯曲的弹簧。“你知道他为什么老是把门关着吗?”
  “我也经常在想这个问题呢。”
  “他在网上看淫秽作品。”
  “你觉得是这样吗?”
  “几天前我敲他的门,听见里面突然响起了活动声,像受到惊吓的样子。我进去时,他正在急急忙忙地扎衬衫,电脑屏幕一片空白。”
  “肯定是把他的枪收起来。一想到这个我就想吐。”
  梁爆发出一阵清脆的笑声,在凳子上扭动着,头发又摆动起来,膝盖碰到了科索的膝盖。她的酒差不多喝完了。
  他也把自己的酒喝完,挥手示意再来一轮。他们的膝盖仍然碰在一起。梁也是火星任务中的一员,职务是火星气象学专家。她爱开玩笑,好挖苦人,跟挤在大楼那头的那些书呆子截然不同。而且很聪明。是来美国的第一代中国人,在父母开办的洗衣店里长大。她父母不会说英语,她上的是哈佛。科索喜欢这类故事。她的经历跟他祖父一样,他祖父从西西里的家里跑出来,只身来到美国,当时只有十四岁。科索感觉跟她有点亲戚关系。
  “你读了关于弗里曼的报告?”他问她。
  “读了。”这时,一个男服务员把他们的酒滑过来,她拿了自己的。“这么恐怖。我们以前偶尔来这里喝酒。”
  科索耳闻过一点梁和弗里曼之间的事。他希望不是真的。
  “太可怕了。他被那样杀害了。”她摇了摇头,头发泛起阵阵波浪。
  科索想试试运气,用膝盖在她的膝盖一侧用力压了压。她也用力压了压。他感到马提尼酒在他的毛细血管里奔涌。
  “你一定很难接受。”她说。
  “是的。他真的是个好人。只是有点疯狂。”
  “你知道他为什么被解雇吗?”她问。
  “具体不知道。只知道是因为颓废、堕落。他可能跟德克威勒因为数据的事发生过争吵。”
  “数据的事?”
  “伽马射线数据。”科索意识到自己正在逼近安全警戒线,在大楼外跟另一个部门的人议论这些数据。他呷了一口酒。操他妈的规定。
  “哦,对了。”她说。“他说起过,但我没太明白。伽马射线怎么了?”
  “火星上似乎有个伽马射线源。是个点源②。至少,在我除去全部的背景噪音后得到的结论是这样——似乎有周期性。”
  她身体前倾。“等等。你在开玩笑吧。”
  她立刻就明白了。科索心想。“没有,没有,我没有开玩笑。周期介于二十五到三十个小时之间,跟火星上一天的时间很接近。”
  “太阳系中什么能产生伽马射线呢?即使太阳的能量都不够产生伽马射线。”
  “宇宙射线。”
  “是的,宇宙射线集合太阳系中的每个天体,产生出一种微弱的、散开的光。你说这种信号有周期性,那就表明在这颗行星表面有个点源。”
  她这么快就推断出这个结论,让科索大吃一惊。
  “对。问题是,火星勘测轨道飞行器上的康普顿探测器是没有方向性的——它搞不清楚这些伽马射线是从哪里来的。它可能来自这颗行星表面的任何地方。”
  “那你知道它是从哪里来的呢?”梁问道。
  “首先,我认为它可能来自坠毁在这颗行星表面上的一个核反应堆——也许是政府的一个秘密项目。我计算过,这个反应堆,呃,可能有一座山那么大。”
  “还有呢?”
  科索又喝了一大口酒。他的膝盖紧紧压着她的膝盖,现在正压着她的大腿内侧,他感觉自己的心在怦怦直跳。她也紧紧压着他的。“我一直在苦苦思索。我是说,高能量的伽马射线通常只产生于最高层的天体物理学过程中——像什么超新星啊,黑洞啊,中子星啊,等等。要不就是产生于核反应堆,或者原子弹。”
  “简直难以置信。你在干一件大事。”
  他转向她。“我觉得可能是个微型黑洞,或者一个非常小的中子星,不知怎么搞的被火星表面捕捉到了,或者它们正在绕火星飞行。”
  “你在骗我。”
  他平静地看着她那会说话的黑眼睛。“没有,我没有骗你。当你排除那些不可能……”
  “……无论剩下来的是什么,无论多么不可能,它一定就是真理。”她替他续完这句熟悉的格言,每次停下时,红红的唇间都带着灿烂的笑容。
  他压低声音。“如果是个微型黑洞,或者微小的中子星,那么它就有可能变大,将火星吞噬——通过除掉伽马射线来给地球除菌——甚至爆炸。这不是什么学术游戏,而是真的。”
  梁呼出一口气,说:“天哪!”
  他把手放在她腿上,捏了一下。“是的。是真的。”
  她身体前倾,跟他的脸挨得更近了。他能闻到她的洗发水的味道。“你打算怎么办?”
  “我打算把它作为我的演讲题目。”他的手向她的裙子下滑了一点点,由于她坐的是凳子,她的裙子缩到了大腿上。过了一会,她把臀部向前移了移,好让他的手伸得更远些。他感觉到了她大腿上的热度。
  她凑近他,对着他的耳朵说:“嗯嗯嗯。”她那散发着薄荷味的呼吸撩拨着他的脸颊。
  “再来一杯?”他问道。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把臀部又向前移了移,好让他的手指摸到内裤那火辣辣的曲线。她用大腿夹着他的手。“你还想到我那里去吗?”她低声问道,嘴唇轻拂着他的耳朵。
  “想,”他说道。“我想。”

  ①源于牙买加的流行音乐,含有民间音乐、黑人布鲁斯音乐和摇滚乐的成分。
  ②一种从一点散开的表现形式。


13

  诗梳风还像福特记忆中的那般丑陋,刷着石灰水的水泥大楼散落在破破烂烂的棕榈树和病态的菩提树之间。街道污物遍布,许多大楼的正面布满了打仗时弹片留下的痕迹。福特的座驾进入小镇时,一辆联合国的“陆地巡洋舰”从他身边疾驰而过,车上挤满了戴着蓝色头盔的男人,车的两侧有个醒目的标识:联合国排雷行动处。
  A…1观光酒店还在老地方,比以前更加破败,外面的大街上全是叫卖东西的儿童。这座用空心砖砌成的大楼里接待的大多是非政府组织的人,在它凋敝的日子里,大概从来就没有接待过一个真正的游客。福特订了一间房,把手提箱留给了大堂经理,给了他一万瑞尔①的纸币,并承诺,如果他回来时手提箱仍然完好无损,他还可以再给他五万瑞尔。
  离开酒店,福特朝郊区的一个露天古董工场走去。他向前走着,路边的水泥楼房渐渐被搭在几根木柱上的棚屋所替代,棚屋用木头和茅草建成,还有小块稻田和拖着木板车的水牛。古董工场摊在一大片旷野上,一派繁忙活跃的景象。开边式帐篷摆了长长几排,帐篷里,工匠们的钢凿在石头上发出欢快的叮当声。这里是柬埔寨非常有名的古董工场,一大批有才华的工匠把成堆的破砂岩变成冒牌的吴哥古董,销往曼谷和世界各地。
  福特在充满欢乐的古董工场上溜达,看着工匠们在靠在沙袋上的石头上凿着,什么11世纪的舞女啊,女神啊,佛像啊,男性生殖器啊,以及娜迦海妖逐渐显现出来。从附近一家印刷工棚里传来清晰可闻的嗡嗡声,这里正在通过自己发电,采用高科技手段,印制证明古董真实性的材料,好给它一个令人信服的出处。在另一边,刚刚做好的“古董”正在进行硫酸雾、泥浴、茶锈、蛋白涂层,甚至被埋起来等工序,以便使它看上去更为古旧。
  福特扫视着成群的工匠、买主、卖主,寻找老朋友孔的身影。哦,在那里呢,错不了,胖乎乎的身材,溜光的脑袋在工匠中间移动,他跟每个人打招呼,用拐杖在不同的“古董”上敲着,大声地笑着,一副快乐无比的样子。
  “孔!”福特迈开大步走过去,热情地抓住那个人的手。
  “怀曼,我的好朋友!见到你我是多他妈高兴啊!”
  “我叫科克。”福特眨眨眼睛,说。
  孔二话不说,高声喊道:“科克,我的好朋友!”他大笑起来,笑声清脆,头朝后仰,然后镇定下来,一脸严肃。“我从来没想过还能再见到你,在……”他的声音渐渐消失了。
  “我这不是又来了嘛。”
  “科克,你他妈瘦了!长了那么多白发!柬埔寨有句古话:屋顶上有雪并不表示壁炉里没火。”他又大笑起来。
  “我有点怀疑,它是不是一句柬埔寨的古话。”
  孔挥挥手。“我给你带了件礼物。”他把手伸进衣袋,拿出一块小石头,是揭路荼②的脑袋。“当然是假的。欢迎回来。”
  福特很高兴自己还记得柬埔寨交换礼物的方式。“我也有个东西给你。”
  孔从圆眼镜里盯着上面有些雕饰的绿色石头。“别告诉我你一直在曼谷买宝石!”
  “是绿宝石,而且是真的。请注意,质量很差,但我喜欢上面的雕饰。相信我,是真的,我没上当。”
  孔眯起眼睛,看着那块石头,摘下眼镜,在他的衬衣下摆上擦了擦,然后戴上。“喂,这也是揭路荼。”
  “英雄所见略同。”福特用脑袋示意到田间的空地上去。“我们走走吧。”
  他们开始溜达。孔说:“我一直没机会告诉你我是多么多么抱歉——”
  福特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打断他的话。“请别说了。”
  孔点点头,他们穿过田野。他挥了挥手。“做这个生意不错,是不是?”
  “非常不错,”福特说。“那些人再也不用为了盗窃古董而毁坏古寺了。我由衷地赞同。”
  “欢迎来到新柬埔寨!”
  溜达的时候,福特利用这个机会,用眼角的余光打量这位老朋友。孔一点都没变。他至少应该有五十了,可他好像永远不会老。穿戴干净整洁,橄榄色的帆布夹克,白色的衬衣,宽松的领结,卡其布裤子,拄着拐杖,他很可能在印第安纳·琼斯的系列片中当过临时演员。外貌总是骗人的,他是个非常勇敢的人,气沉神定,镇定自若。福特心想,要是在红色高棉长大的话,你就是这个样子的。
  “呃,科克,是什么任务?”
  “跟那个宝贝有关。”
  “女孩还是石头?”
  “石头。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追溯它的源头。矿山。”
  孔停住,转过身来。“你回到中情局了?”
  福特摇摇头。“我是个自由职业者。”
  孔倚着拐杖休息。“给谁干活?”
  “给谁无关紧要。我的工作就是用GPS定位,记下矿山的位置,拍下它的照片,拍下录像,把这些信息传过去。”
  “‘他们’要这些干什么?”
  “不知道,我也不关心。”
  孔若有所思地晃着脑袋,用拇指拨弄着耳朵。
  “这里有个做蜜蜡石生意的中间商,叫普拉姆·佛冈的,”福特说。“认识他吗?”
  孔点了点他胖乎乎的头。“哦,认识。他是小镇上顶级的宝石代理人。古董,宝石,大米——这些是我们的三大经济支柱。”
  “有家人吗?”
  “有个儿子。十八岁。很聪明的小伙子。在金边上大学。”
  “普拉姆一个人生活吗?”
  “是的。”
  “我们今晚去会会他。”
  孔两眼放光。“会用武力吗?”
  “不会。”
  孔一脸沮丧。“那你打算怎么搞到你想要的东西?”
  福特眯起眼睛,看着田野对面的印刷楼,印刷机的嗡嗡声清晰可闻。“你说他有个儿子在上大学?或许几张纸就够了。”
  他突然加快脚步,朝印刷楼走去。

  ①柬埔寨货币单位。
  ②印度神话中鹰头人身的金翅鸟,印度尼西亚的国徽图案。


14

  兰德尔·沃斯把船拴在小镇的浮动船坞上,背起背包,低着头,踏上通向码头的斜坡。现在是五点钟——大概不会碰上什么人。他平时总在船上放着一把老式的RG44,此时这枪正别在他的腰带上,他感到又硬又重。
  “喂,沃斯。”
  妈的。沃斯抬起头,看见了他最不愿意看见的那个人——捕虾合作社的老板厄尼·朱拉,他身高六点四英尺,体重两百二十磅,身穿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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