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下溪与邹清荷对视,想不到小姜居然自己说出来了。黄姚两个人吃惊地张大嘴也不理菜塞得满口几乎要掉下来。
“你知道那个地方么?”
“知道,在城西的郊区一个小房子里,人被链子锁在屋子里的。以前,我妈的堂姐在照顾他。那女的死了后有一个姓华的医生接手
照顾他。”
“华医生?”
“小黄知道的那个华医生。哼,他居然装着不认识我的样子。那个姓华的假惺惺,明明他跟陈医生老早就认识了。姓华的外婆家就
在那边,听说他读初中的时候就翻墙进去过还跟疯子成了朋友。后来我妈很干脆地拜托他照顾那个疯子。”
“他是你哥!没礼貌的小子!”姚风又拍打他的头,小姜愤怒地回瞪他。
“你第一次见到你哥哥是什么时候的事?”
“我八岁的时候,他比我大多了。一直一直被锁在屋子里很可怜,我也想不到妈妈会把活活的人锁在屋子里。他一直在挣扎在喊着
:‘妈,放我出去。我要出去要出去’很可怜,嗓子都叫哑了。妈妈没理他流着眼泪走了。后来几次,我跟着妈妈被发现了,妈不准我
对别人说也不准我去看他,说他是疯子会伤害人。说他爸爸是疯子,他遗传了疯病,发作起来会伤害人。妈妈指着她手臂上长长的伤疤
告诉我,说是他疯子爸爸砍的。”
几个人沉默下来。
“最后一次看他是什么时候?”
“去年。他没被链子锁起来了,只是躺在床上动也不动,好像病得不轻连我也不认识了。有一个不认识的人在照顾他。”
柳下溪拿出康家桥的相片。
“就是他。他在照顾他,给他打针。然后他就睡着了。”
“带我们去看看。”姚风停止了吃饭,兴奋的模样跟中了六合彩一样。
“这么晚了,很远。”小姜不想去。
黄随云扭他的胳膊:“去!去的话我就把你想要的东西给你。”
“你们有秘密交易?”邹清荷耳尖。
“也不算啦。这小子想要一套邮票,老二刚好有。”
“成交!”小姜死鱼眼生动起来,一副马上上钩的鲜鱼样。
不知怎么的,柳下溪觉得这孩子今天有点怪。
邮票有什么……不懂集邮的邹清荷不以为然。不就几分几角邮寄过信之后就是废纸了。
郊区房屋之间的距离有点远,隔着大大的菜园每家都是单门独户的。
附近有狗的叫声,雪没有完全融化。
“我留在车上好了。”小姜不肯下去。
柳下溪回过头望他,皱起眉头来:“你是不是隐瞒了什么事?”
小姜抓住了车门,突然哭了起来:“我昨天来……来过这儿。没有……没有进去,我从窗子里看到……看到……”
柳下溪对这几个孩子低声道:“你们留在这里。”
他迅速移动动作鬼鬼祟祟的……“这是怎么了?”姚风小声地问邹清荷。
“康家桥可能躲在这里。”邹清荷同样小声地回答。一边拉住要往前冲的黄随云:“柳大哥能应付,我们过去会给他添麻烦。”
“已经……死了。”小姜低低地抽泣着。
“啊?!”三人惊呼。
一脚踢开门,静静的。
打开灯,内屋的床上倦缩着一个人。
黑色的夹克还穿着身上,人是僵硬的。
康家桥死了。地上打翻的药瓶散落着几颗白色的小药丸,是安眠药。
一封遗书摆在桌上用墨水瓶压着。
“人是我杀的。”遗书的标题就是这个。字迹是康家桥的。
室内是单调的肮脏的陈旧的白,床摆在室内的中间,床的四角各有一条长长的生锈的铁链子。书柜里的书是从小学到大学的课本…
…墙上到处写着“我要出去”“我要出去”从幼稚的字迹慢慢地演化成漂亮的字体。
让人心酸啊,仿佛听到了一个灵魂在呐喊。
遗书上面写着:“你们找到了我的尸体也就清楚了整个事件。陈旰是我杀的。你们一定想知道我为什么要杀他吧。是的,我有理由
要杀掉他。在这屋子里囚禁了渴望自由的灵魂,一个聪明的才华横溢的灵魂。他叫陈虹,他被无知与偏见束缚了,他的母亲总认为他会
步他父亲的后尘会伤害亲人把他囚禁起来。不能上学不能与人打交道,不可以自由地走在阳光下。华医生把我从山里带出来照顾他,没
有上过学的他很聪明。瞒着他母亲,他顶着我的名字自由地走到阳光下,他去了补习班,他去参加高考,他考上了大学。他与少年的我
有点相似。他考上了大学是那么地高兴啊。一个纯白的人,唯一的心愿就是自由地行走。可是,现实不容许的,他母亲不相信他是正常
的人固执地不允许他正常地生活。我与他越来越不相似,我越长越高大。有一天,华医生发现了一个与他很相似的人在别的大学读书。
他就是陈旰。他们居然是堂兄弟。真正的陈旰是平凡的人,他答应了让陈虹代替他完成繁重的功课。后来,陈旰生病了,家族遗传的疯
病突然出现了征兆。陈虹成了陈旰,而生病的陈旰关在这间屋子里。
“五年后的现在,陈旰清醒过来认为是我用药物控制了他。他要恢复自己的身份要见自己的父母要揭穿陈虹非法禁锢他,他要把陈
虹关进疯人院。我不愿意看着陈虹痛苦,我决定杀死陈旰。我小心计划着一切。
“可是,杀了人并不好受,我受到良心的责备。以命抵命。
康家桥绝笔”
医生之死…19
“求你了,不要把妈妈关进牢房。”小姜跪在地上一个劲地朝柳下溪磕头。
几分钟前他说出屋子里面的人死了后姚、邹二人就朝屋里冲,小姜也就跟在他们后面。黄随云拉住了他:“傻瓜,你妈妈非法禁锢
自己的儿子是要坐牢的。这一切的发生都是你母亲一手造成的。”
“妈妈要做牢?!”小姜被这个认知吓住了。自从得知妈妈在外面有私生子还把他关了起来,小姜不再尊重她也不听她的话。无论
妈妈如何讨好他,他也难得给她好脸色看。可是,她到底是他的妈妈啊,怎么可能让她去坐牢?
柳下溪已经用自己的大哥大通知老范他们了。他正在看遗书呢,被小姜这么一跪吓了一跳遗书掉在地上。
姚风与清荷早在他旁边看过遗书了,特别是姚风看字的速度快已经看完了。姚风踢了小姜一脚,对他不停地使眼色。小姜会意在柳
下溪之前快速把遗书抢到手上立即撕了它。
姚风拍自己的脑袋:“傻。撕了可以重新粘贴啊。”
“喂!别出馊主意!这事一调查就能清楚。”邹清荷阻止小姜去吞遗书。
柳下溪苦笑:“起来吧,求我没用。你昨天就应该报警的。”
“我……”小姜绝望地抹着眼泪:“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妈妈生病了,她的身体一直都不好。陈医生的死传到妈妈的耳朵里,
妈妈的病更重了。昨天回家后妈妈问我疯子的事,问他好不好,要我过来看看。我来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我不敢进来,我也没
有钥匙。我走到窗户那边偷偷地往里瞧。这个人就是这样子睡在床上,我敲了窗户,他没应。我打着手电筒照到他的脸上,照了很久,
他的眼皮也没动一下。然后我看到了地上的药瓶,这种药瓶我认识妈妈常常在睡觉前吃一两颗,说是安眠药。我知道,这个人可能死了
。我很害怕马上跑了,我不敢报警怕警察知道这里关过一个疯子。以前,爸妈为这个疯子吵架时爸爸说过要把他关进疯人院里,妈妈不
肯。妈妈说疯人院很可怕,如果爸爸要把疯子关进疯人院她就要自杀。”
“陈虹真的是疯子么?”邹清荷拉起生锈的铁链摇头。他认识的陈医生很有头脑啊。
“我不明白判定人精神不正常的标准。”柳下溪笑得特别苦涩:“我曾经也被自己的大哥认定精神有病当成疯子过。”关于家庭暴
力的标准有时很难把握。他们柳家信奉的就是棍棒教育,家长的权威是绝对的,才会有三哥的负气出走。
“小姜,我需要跟你母亲谈谈。”
等范明青他们到了后,柳下溪带着这几个孩子离开了。
姜家是富裕的,在市区内拥有清朝遗留下的大宅院。
“跟公园似的。”姚风嘀咕。
古色古香庭院在冬夜里呈献出历史的刻痕,精致的优雅里处处刻划着古朴与陈旧。
大得不象话的前厅,盘旋的古木楼梯上还雕刻各种吉祥的花纹,连窗子也是花格子。姚风啧啧称奇。
“姜娟睡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姜父是一位高大的中年男子,小腹微凸,头发梳理整齐掩盖不住里面夹杂着的白发。
在来之前,小姜打电话跟父亲说过他们要来,怎么又突然变卦了?
“请告诉我,小虹怎么样了?”白色幽灵般的女子从楼上跑下来。怯生生的询问里含有太多的焦虑。“小娟!不是让你乖乖上床睡
觉么?”姜父责备地看着妻子。这个娇小的瘦弱的女子有着让男人包裹在手心的怜意。她的风华渐渐逝去只余下一缕芳魂般幽幽,她的
容貌里带着沉重的悲苦使白皙的面容上刻上无数条深痕。除了那双少女般含着水份的大眼睛还保有昔日的风情。赤着的双脚是小巧的,
很美的足型……。
“现在还没有找到他的下落。”柳下溪如实的告诉她。
她抓住了丈夫的手臂:“求你了。我想知道小虹。”
姜父强压怒气,拦腰抱住了她加重语气:“回房去。还有你姜暮春!”
小姜也就是姜暮春同学并不怕他的父亲,固执道:“爸,不让妈说清楚,妈可能要坐牢。这么晚了他们几个今天住这儿。”
“坐牢!”姜父嗤之以算不宵道:“你懂什么。好吧,你们真以为她是非法禁锢自己的儿子?胡说八道,陈虹的精神不正常是有精
神医生诊断的。你们想知道是不是?好吧。这里冷,楼上有暖气。”
二楼的书房也很大,很温暖。姜父坐在沙发上抱着安眠病生效睡着了的妻子让儿子拿来小毛毯盖在妻子身上,这才重新开腔说话:
“我是69年知青下放去了小娟故乡的。也就你们这个年龄吧,认识了小娟他们夫妇。陈知全比我大三岁是一个有妄想症的人。不错,
他是很聪明很有才华……你们看他对小娟做过些什么!”姜父愤怒地拨开妻子的衣袖,□在人前的手臂上布满了刀疤印十分狰狞。“他
总怀疑自己的妻子不贞,不管那个男人跟小娟说话回家后他会对小娟动刀动棒。亲眼看着他们这样生活几年,我实在看不下去。小陈虹
的个性跟父亲一样残忍,对自己的所有物占有欲极强。他的小狗离家一天后回来,才四岁的他就亲手把小狗给肢解了。别说是小娟连我
也看不得他这个样子,他常常学他父亲拿着棍子往死里打周围的孩子们。我跟小娟说不能这样下去了,她和孩子都会被毁掉,我要带他
们走。这事被发觉了,是陈虹告诉他父亲的。陈知全发疯地拿着刀砍人,小娟差点就那样死了。我报了警,陈知全不是进牢房而是关进
了精神病院。你们猜猜才几岁的陈虹做了些什么?”姜父拉开自己的衣服,离心脏三寸处的位置上有三寸长的印痕。“他趁我睡着的时
候用剪刀刺的。我接受了医生的建议把他单独关了起来,关了大约有一个月的时间,他变乖了。在小娟的恳求下把他放出来。才三天,
他陪小娟上街乘人不备把小娟从商场的楼梯推下去,那时候小娟已经怀了你,几乎流产。我父母不肯让他住在家里了,这次我铁了心把
他关在郊区一亲戚家里对外说是小娟姐姐的孩子。不是你妈把他关起来的,是我是我做的。他恨你妈恨我也恨你这个亲弟弟。那孩子的
眼里充满了仇恨。”
“爸。”姜暮春扑到父亲膝下哭了起来。
“你们对精神病又了解多少?”姜父拍着自己儿子的头冷冷道:“没错,有时他们跟正常人一样,看上去很正常。却是一颗不定时
的炸弹什么时候爆炸连他们自己也不清楚。我不能冒险让他有机会再次伤害我的家人。”
黄随云与姚风被小姜挽留了。
出了门,邹清荷紧紧地拉住柳下溪的胳膊听了姜父的一番话他全身发冷:“柳大哥。”他的声音带着颤抖。他一直努力克制着在别
人面前发抖。
柳下溪拥住他的肩:“人类社会里有各种各样的人共存,他们有自己的悲欢离合。你不能陷入别人的情绪里去,你是邹清荷啊。是
柳大哥的清荷,是你父亲姐姐的清荷。”
“找到了找到了。”尹落英一阵风似的冲进范明青那小得可怜的办公间。
范明青正在贴那份遗书,柳下溪坐在旁边打瞌睡。
“幸好中午吃涮羊肉的人不多,百年老字号的伙计还记得他们两个。陈旰还打破了一个碟子不想赔钱跟人闹了起来。他们是一点左
右离开的,打了一辆面的。我也找到面的师傅了,他说四十分钟后把他们送到诊所门口。也就是说康家桥与陈旰是在一点四十左右到诊
所的,面的师傅离开的时候还从后镜看到他们拿钥匙开门的。”
“案子已经破了,康家桥畏罪自杀,还有一份遗书哩。”范明青头也不抬地说道。
“啊?”辛苦折腾的尹落英一屁股坐下。那他不是白忙了?
“康家桥做事这么醒目。”柳下溪睁下眼睛:“□人有目击者,把人推下污水渠还是有目击者,居然在事后大笑,连吃一个饭也故
意与人争吵留下深刻的印象,摆明了想告诉人他杀了人是罪犯快来抓我吧。干嘛又在尸体上大做文章故意嫁祸人?真不合逻辑。他的遗
书没有清楚交待杀人过程也没有讲明他如何谋划的。”
尹落英好奇了来劲了:“那你怎么看?”
柳下溪笑而不答。“老范,我们去见见薛睛玉吧。”
“为什么?案子不是跟她半点关系也没有么?”
“给她解开心结。”
“心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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