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李蔚然想趁机逃离,张玄冷笑一声,扬手抛出索魂丝,银线如天罗地网般漫向空中,将李蔚然困在当中,李蔚然挣扎不开,转过头刚要求饶,便跟张玄的蓝瞳对个正着,近乎于墨色的深蓝,当中金线波光游离,诡异邪恶的眼瞳,比他以往见到的任何鬼魅都要来得狠戾。
不给李蔚然挣扎的机会,张玄挥指捏诀,喝道:「乾坤借位,雷电齐行,神兵疾火如律令,祈火,诛邪!」
清亮喝声中,虬应双龙腾空飞出,两道银光如闪电飞旋,灼亮光华下李蔚然本能地眯起双眼,只觉眼前一阵模糊,随即力量就像被抽空一样,迅速向外流走。
他晃了晃,发觉罩住自己的银芒已经消失了,但身体却依旧无法动弹半分,头顶似乎有巨响传来,他茫然抬起头,就看到阴霾天空中一道闪电划过,从没见过的耀眼亮光。
天雷轰下时,他脑里突然闪过幼时师父对自己说过的一句话——千万莫走错路,否则你将万劫不复。
很久很久以前的话语,久得他早就忘记了,现在才突然明白当时师父说那句话的真正含意,原来这就是他的命运。
轰隆!
烁亮银光下众人都忍不住微眯起双眼,等光华散去,李蔚然只剩下一具炸成干焦的身躯,无常在旁边啧啧嘴,他跟张玄认识很久了,曾无数次见过他使用诛邪咒,这是最严重的一次,李蔚然的魂魄全被天雷震散了,连一魂都找不到,这么心狠手辣让他看着都有点心寒。
「兄弟,你好歹也留一魄,让我们可以索他去地府交差。」
无常刚嘟囔完,就见张玄蓝眸横来,眼光冰冷,比刀锋还要寒了几分。
全身充斥着海神戾气的张玄是得罪不起的,无常立刻聪明地闭了嘴,瞅瞅李蔚然,他身躯都被烧焦了,只有那枚北帝阴君的玉牌还完好无损地躺在地上。
无常心中叫了声侥幸,跑过去小心翼翼把玉牌捡起收好,决定收工回去交差,先把玉牌还回去是正道,否则阴君大人的信物再落到别人手里就麻烦了,至于命书,日后再说吧。
把李蔚然震得魂飞魄散,张玄总算出了口恶气,转过头,忽然看到聂行风还躺在地上没起来,直觉感到不妙,急忙跑过去扶起他,就见他双目紧闭,似乎被震晕了,手里还攥着什么东西,不过张玄没心情理会,只抱着他大叫:「董事长?董事长?」
若叶在隧道里找不到木清风散落的元神,他失魂落魄地走出来,见聂行风昏迷,急忙冲过来,问:「董事长受伤了吗?」
张玄不答,脸色阴沉得更厉害,听到隧道里修罗的叫嚣声还不断传来,他胸腔里的怒火越烧越烈,正要起身想冲进去把那帮家伙全部灭了,手突然被扯住,聂行风睁开了眼睛,看着他叫:「张玄……」
董事长醒了,张玄的火气立刻消了大半,急忙扶他坐起来,又伸手抚他的额头,问:「怎么会突然晕倒?」
手腕在下一刻被用力攥住,聂行风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那眼神让张玄觉得很奇怪,有几分惶惑,有几分恐惧,是他跟聂行风认识这么久以来从来没有的。手腕有些作痛,显然聂行风忘了控制力道,张玄眨眨眼,问:「出了什么事?」
「……我看到木老先生了。」半晌,聂行风缓过神来,说。
刚才看到木清风元神散了,聂行风突然想起之前爷爷给自己的那个白玉环,那是木清风出事前交给聂翼的,上面附着某种灵力,聂行风猜那也许会对木清风有用,所以奋力冲进隧道,将那枚玉环抛向元神,果然玉环在空间散发出纯正罡气,即将消散的元神被罡气吸引,瞬间吸附到了玉环上。
不过聂行风刚刚拿到玉环,埋在附近的炸药就炸开了,剧烈震动将他抛向旁边的隧道墙壁,还好他反应快,用犀刃拦住逼近的强大气流,谁知就在这时,一股奇怪的气息攫住他,他神智一恍,等清醒过来时,就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草地上,青草连天,静谧雅致,跟阴森嘈乱的隧道根本是两个天地,他怔了怔,苦笑地想生死关头自己居然又离魂了。
「你不是离魂,你是在我的意识空间里。抱歉,没经过你的允许,就擅自把你拉了进来。」
温和话声从身后传来,聂行风转过头,见木清风正微笑看着自己,就像他炼化元婴之前的模样。
「木老先生?」聂行风没开口,他的问话是通过意识传达出来的,所以话声听起来很飘渺,非常不真实的感觉,不过木清风的存在却是真实的,他甚至可以看到对方的衣袂在随风轻轻飘动。
「我其实是想叫若叶,不过我的灵力已经没剩多少,本来以为不会成功,没想到你手上的玉环接收了我的意念。那是我送给小聂帮他辟邪用的,他居然给了你,这也算是冥冥中自有定数。」老人微笑道。
被爷爷骗了!
这是聂行风听完木清风的话后首先浮出的想法。
当初爷爷给他玉环时,他还奇怪木清风为什么不直接给他,而是托爷爷转交?他一直以为木清风是看了命书,知道他有难,所以为他留下后路,原来那玉环根本是木清风送给爷爷,为爷爷庇护用的,爷爷怕他不收,才故意那样说,聂行风哭笑不得,很大逆不道地想张玄说爷爷老奸巨猾不是没道理的。
「我的元神已毁,无法再留下了,请帮我转告若叶,心为天堂,亦为地狱,祸福无门,唯人自取,凡事莫怨莫恨,他将来的道术修为才会学有所得。」
这句话是说给若叶听的,也是在说给他听,聂行风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周围景物开始朦胧不定,木清风的身影也渐渐变淡,显示出他的灵力正在减弱,不过依旧笑得云淡风轻,木清风走到聂行风面前,将半本撕碎的线装古书递给他。
猜到了那是什么,聂行风的心突然剧烈跳动起来,明知自己不该问,却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老先生,您有看过这本书吗?」
老人不置可否,只问:「你想看?」
「我想确定一件事。」聂行风抬头看木清风,问:「可以吗?」
老人笑了笑。
聂行风被他笑得心虚,他本来从来没有要窥视命运的想法,但记载他们命运的书就摆在面前,那份诱惑让他无法拒绝,他也不知道该对自己的任性做些什么解释,心里很乱,只有那个想法越来越清晰,他要知道即将发生的一切,发生在他和张玄身上的一切。
一阵风拂过,木清风手上的古书被风吹动,竟自动哗哗翻了起来。
书页翻得很快,却在翻到其中一页时突然停住,字迹时隐时现,聂行风紧张得屏住呼吸,急忙顺着字迹一行行看下去,越看脸色越白,到最后彻底怔在了那里,默默盯住自己看过的字迹消失在书页里。
「原来是这样……」他苦笑着喃喃道。
「命书只有有缘人才能看到看懂。」木清风将命书放到聂行风手里,「但是孩子,别太相信这些,如果身为天神,还要听从命运摆布的话,那么凡人又将如何呢?」
聂行风定定神,将古书收下,微笑道:「谢谢老先生的提醒,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信命,但绝不服命,他一定要改变上面所记载的将来,不惜任何代价!
第五章
「董事长?董事长你醒醒,刚刚醒过来别又再灵魂出窍了,拜托!」
肩膀被抓住用力摇,聂行风的神智被剧烈摇动拉了回来,看到身边的张玄和若叶,这才想起刚才跟木清风在意识界里的那番对话,木清风在把命书交给他后,那个空间就消失了,留给他的只有手上半本命书和那枚玉环。
若叶听了聂行风帮木清风转告的话后,忍不住哽咽起来,他小心翼翼收下命书和玉环。
命书本来在李蔚然手里,他死后,命书自然就回到了驭鬼门门下,书上有木清风的灵力加持,并没有因聂行风的转托而消失,若叶想将它还给白无常,却发现无常早就离开了,隧道里的打斗也消失了,羿一身杀气地冲出来,看样子是经过了一场激烈厮杀,嘴里还喃喃咒骂着,从敖剑本人乃至他祖宗十八代,无一幸免,根本不管自己跟敖剑是否有血缘关系。
「奶奶的,那帮混蛋一看打不过我,立刻就跑,这么怕死,真丢我们修罗的脸,啊,这边你们已经搞定了?咦?长空你怎么了?命书夺回来了,这是好事啊,你好像不太开心的样子耶……」
这只小蝙蝠在人间混了这么久,一点察言观色的本事都没学到,张玄横了他一眼,羿感觉到不对头,立刻闭上了嘴巴,若叶却淡淡道:「师父死了。」
「啊!」大叫完,羿才觉得自己反应好像太强烈,反而会让若叶更不好受,急忙安慰道:「轮回投胎也不错,生生死死,不就是这么不断循环的吗?虽然失去了那么多道行很可惜,但可以重练啊。」
若叶看着手中玉环,叹了口气,元婴是修道者毕生功力的精华,元婴已死,修道者便神形俱灭,如果没有这枚玉环聚魂,可能师父的元神早就散掉了,现在重聚魂魄都不可能,还谈什么轮回?
见众人脸色不豫,羿发现自己好像又说错了话,想到这一切都是李蔚然搞出来的,他气得大叫:「李蔚然呢?谁都不许拦我,让我砍几刀出出气。」
「那边,如果你不怕弄脏刀的话。」
汉堡指指对面已成一堆人形焦炭的物体说,刚才它被张玄的戾气震到,吓得变回了鹦鹉模样,怕大家看到它的翅膀还在发抖,很聪明地引羿过去参观焦炭。羿跑过去瞅了一眼,就厌恶地跑了回来,算了,他对焦尸不感兴趣,便宜这混蛋了。
「别担心,我们再想想办法。」
见若叶看似冷静,但眼神茫然,聂行风知道他是在担心木清风,于是安慰道。
这场布局本来万无一失,但谁会想到李蔚然偏执到宁死也不肯放过木清风的元婴,神形俱灭是修道者最惨的结局,不过好在玉环上聚集了木清风的一丝元神,所以,也许还有转机也说不定。
聂行风站起来,张玄却身子一晃,聂行风急忙扶住他,见他脸色苍白,聂行风沉下了脸,他知道张玄又乱用神力了,他现在的身体还无法控制海神的霸气,每次强行运功,对身体损耗都很大,再想到刚才看到的命书,心里突然有种无法言说的烦闷,瞪着张玄,想骂他,却终究没舍得骂出口。
被瞪,张玄心虚,嘿嘿笑道:「刚才一生气,忘了控制力道,下次注意下次注意。」
还有多少个下次呢?当张玄的法力越来越强,强到他无法控制的程度时,自己是否真可以看着他跟当年的海神一样,任性妄为,危害苍生?
聂行风直接在心里给了自己否定的回答,他当然不会放任张玄乱用神力,只要命书轮盘重新拨转,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就都将会不同,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将这副轮盘拨去自己希望的方向。
李蔚然的事情解决后的第三天,聂行风接到了乔从意大利打来的电话,告诉他们自己只是被仇家绑架追杀,魏正义因为跟他在一起,也受到了牵连,不过已经脱险了,两人受了点轻伤,现在一起躺在医院里,事情已经解决,让他们不要担心。
「都到住院的程度了,还说是轻伤。」听完电话,聂行风无奈地说。
不过从乔的声音判断,应该没重到伤筋动骨的程度,知道他们没事,聂行风也就放心了,老实说,他们这边的情况比乔要严重得多,每况愈下的经济状态,还有聂氏财团的发展就不必说了,光是木清风的事就已经让人很头痛了。
木清风只有一丝元神聚在玉环上,而且虚弱得随时都可能消失,无常来取命书时,看了木清风的元神后也连连摇头,元神太弱了,让他想暗中帮忙,送它去地府都不可能,更别说让它代替三魂七魄去轮回。
「修罗界有种灵草,有聚魂的灵力,很多修罗都靠它修复重伤,不过不知道对人类是否有用。」羿说。
「就算有用,元神这么弱,也撑不到去修罗界。」小白摇头否决。
他们都是修道人,如果是普通的魂魄受损,任何一位都能用灵力轻松治好,但这丝元神是元婴化成的,元婴消散了,其实就等于修行全灭,木清风已经完全消失了,这丝元神的存在除了给大家一些安慰外,起不到任何作用。
小白知道大家都明白这个道理,只是怕伤害到若叶,所以讲不出来,但若叶总得接受现实,每个人都有自己必须面对的劫难,如果因为现实残酷便去否认,那永远都无法成长。
若叶当然明白小白话里的含意,不过为了师父,哪怕有一丝希望他也不会放弃,正要说出自己的想法,聂行风抢先说了,「让我想想办法。」
小白猫眼眨眨,看聂行风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担忧,不过最后还是没去阻拦他,对于聂行风的任何决定,他一向都是义无反顾地去支持。
聂行风所谓的想办法当然是去拜托敖剑,要想用修罗界的灵草修复元神,没有修罗王的相助,什么都是空谈,羿最多是出出主意,他的法术还没强大到带外人进入修罗界,他相信他们跟李蔚然对决的结果敖剑早就知道了,若叶去拜托敖剑,被应许的可能性根本没有,因为他在等自己的回应,自己才是他的最终目标。
聂行风想到了洛阳,如果敖剑也有软肋的话,那毫无疑问就是洛阳了,而洛阳又是个面冷心热的人,拜托他帮忙成功的机率要高很多。
不过聂行风还没来得及打电话给洛阳,就先接到了敖剑的来电,电话一接通,他就说:『若叶来找我,木清风的事我已经知道了,真遗憾。』
若叶的行动好快,聂行风不问也猜到了结果,说:「如果可以,希望你能帮忙。」
『行风,我从来不做没利益的事,可是那孩子很固执,一直跪在我家门口。』
即使看不到电话另一头的景象,聂行风也能想像得出敖剑此刻无奈的模样,敖剑当然不会在意若叶的下跪,不过他会在意洛阳的想法,想到这里,聂行风有些幸灾乐祸,总算这世上还有能制住魔头的人,不让他太嚣张。
不过说到利益了,聂行风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那么,我们要怎么做,才能得到你的帮忙?」
『我不让你为难,行风,让你加盟的事可以以后再说,我现在只要你手上百分之十的股份,如果你同意,我就答应让燕北蝠带若叶去修罗界。』电话那头,敖剑慢悠悠地说。
聂行风怔住了,看来敖剑比他更懂得怎样运用心理战术,他本来以为敖剑这次一定会旧话重提,藉此机会逼迫自己跟他联手,没想到他要的只是股份,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