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上帝有个约》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我和上帝有个约- 第39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沂抢滢薄@罴诺钠拮印=裉炖捶ㄍプ髦ぁK右麓锬贸鲆环荻鳎孟袷撬春玫摹R韵率抢滢钡闹ご剩�
三十一。没有和解就没有未来(3)
  我是被害人家属,今天却站在了证人席上,是很奇怪的。但我今天之所以要求站在证人席上,是因为这半年来发生的事情告诉我,这个案件已经从单纯的的杀人案变成了更复杂的事件,我是当事人,又是旁观者。这半年我看到了很多,也经历了很多。我现在觉得,如何判决已经不重要了,如果死对每一个人都是会来到的话,那么法庭的判决绝不会比灵魂的审判更重要,现在我终于明白这个道理了。
  现在站在被告席上的这个人,我恨过他,也爱过他,在我失去记忆的日子,我真的爱过这个人,当我醒来的,我开始恨他。无论是爱还是恨,也许都不是真实的,因为我并不了解自己。当我不了解一个活了三十年的自己的时候,所有感觉都可能是假的,否则我就不会在最近一个月内完全改变我的看法。说明白点,就是我突然怀疑我过去所活过的日子是不是真实的?为什么会这样?
  我的丈夫死了,我痛苦得想要寻死,我后来发现,我怎么会跟杀害丈夫的人在一起?我背上了更沉重的枷锁,整天对着丈夫的像忏悔,可是他不开口对我说一句话。陈三木老师说,时间可以带走回忆和伤痛,可是我过了这么久,伤痛却越来越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刘春红劝我说,算了吧,不要再恨陈步森,是的,我愿意,我再也不想恨一个人,你们知道恨一个人是多么痛苦和可怕的事情?就像成天被放在火上烤一样,谁想这样?恨人并不快乐,可是我能“算了吗”?谁有本事帮助我,让我真的“算了”?如果就这样糊里糊涂地算了,我去到阴间,李寂会把我撕了。但如果不“算了”,又能怎样?我牢记着陈步森的罪,我不想放弃它,我要他死,死后还要剥层皮,可是我这样想,并没有给我带来一丝一毫的快乐,这一年来我过得比任何时候都痛苦,我想不明白为什么在精神病院当病人的时候还比这要快乐?我甚至要装病,重回精神病院,想回到那个梦中,但我发觉回不去了。陈三木老师说,时间可以让我“隐藏伤痛”,可是这样做的结果不但伤痛无法忘记,而且更加痛苦。感谢命运,没有把我的伤痛隐藏起来,反而拿到阳光下,反而把我带到问题中来,让我把我所有的伤痕亮出来,这就是我后来经历的,本来我想不通为什么我会祸不单行,遭遇到一件又一件的事,现在我明白了,是命运不让我过去,因为我还不明白很多东西,它让我直接面对问题。
  我心里知道陈步森做了什么,我知道他已经悔改,其实这个事实是人人皆知的,可是我不想承认。在我最痛苦的那段时间,我在电视上看到对陈步森的采访,看到他的脸,那是一张笑脸,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让我妒忌,我想,他为什么那么平静?而我却这样痛苦?他不是被抓起来了吗?他不是马上要被枪毙了吗?他凭什么高兴呢?他有什么资格比我更快乐?这是一件奇怪的事情。可是我知道这是事实,我非常妒忌,后来一看到他的电视我就关机。我不明白一个要死了的人有什么好乐的。
  接着发生的一件事让我身心俱焚:胡土根在法庭上讲出的事实,让我再也无法保持沉默。他只讲了一半,但他讲的事是真的,所以我很痛苦,这是我和李寂的秘密。我想,我要说出另一半,我要为李寂辩护,让所有人知道李寂不是那样的坏人,他是有理想的,他只是个失败者,他有错,但他是真诚的。当我说出真实的李寂后,我好像完成了我的使命。可是后来我发现,我身上的重担并没有脱去,我仍然不快乐。这到底是为什么?因为我恨,我的恨就像火一样从来就没有灭过,我甚至打了儿子,打了学生,过去我从来没打过学生,现在为什么会打学生?哪一个才是真实的冷薇?我被恨困住了,我开始恨所有人,讨厌所有人,觉得生活没有意义。
  在这种时候,其实我心中没有一天是放下陈步森这个人的。我很少能得到他的消息,但我知道,他做完了他应该做的,现在在等着我。他是一个要死的人,却比我还平静,比我还幸福,我恨了他那么久,得到了什么?什么也没有得到。现在,我在这个人身上拿不到任何东西了,我的丈夫已经死了,再也不会回来,陈步森也要因罪而死,再也不会存在,法律对人的最高量刑就是剥夺生命,那还能向他索要什么?什么也没有了。我除了无休止地表达我的恨,愤怒,无休止地骂,什么也没有了,我不会得到任何东西,我失败了,没有希望了。
  我开始感到自己可怜。尤其是李寂的事情暴露后,大家唾弃我了。我从一个被害者变成加害者,虽然事情是李寂做的,但他死了,所有的咒骂都落到我身上。我真的绝望了。在我最可怜的那一天夜里,我想到了自杀,也想到了罪。我第一次知道,我也许该承受这样的指责,我死了丈夫就这样痛苦,胡土根的双亲都失去了,他有一千个理由来骂李寂,来骂我。我无话可说。当时我记得,自己望着苍天说,老天,你能不能把我们的罪抹去?我和李寂如果没有这样的罪,我们就有理由向陈步森讨还公道,现在,我们却无话可说。过去,我总以为牢记罪是公正的,现在,我才知道,抹去罪可能更公正,只是没人能有这样的办法。
三十一。没有和解就没有未来(4)
  苏云起先生对我说过这样一句话:你没有义务要赦免陈步森,但因为苦难是加在你头上的,所以你有权力赦免陈步森。这句话让我震动,现在我要说,我不但有权力,也有责任来赦免他。我只有赦免的选择,因为他已经认罪了。当然,我可以不这样做,没人能逼我做,但我知道,即使没有人逼我,我的心会控告我,我已经挺了半年多,结果并不好,我知道我终有一天会出来作这个证,不管它对陈步森的判决有没有效果,我不出来,我心里就没有快乐,就会黑暗。我今天要公开在这里说:陈步森是一个已经悔改的人,他在精神病院照顾我,帮助我恢复了记忆,他不惜让我认出他,只为了我能恢复健康。他犯了罪,应该受审判,但他已经认罪悔改,应该减轻处罚。
  昨天晚上,我在决定要来这里作证之前,抱着李寂的遗像哭了好久,我对他说,我要去作证了,你不要责怪我。我好像听到他说,没关糸。我很爱李寂,我们后来有时会有一些争吵,是因为他的工作。我现在终于明白了,我们真的是有罪的,我们比陈步森好不了多少,我们只在法律的意义上比他好一儿,他只杀了一个人,可是西坑煤矿却死了几十个人,无论如何,李寂是有责任的。他在死前不断梦见被水泡过的蓝色的尸体,一直为这个接受良心煎熬。今天,我要借这个机会,代表李寂也代表我自己,对那些死去的人表示我们最难过的悔意,因为李寂的疏失,造成了那么多人的死亡,我要向胡土根认罪,当然有人会说,你干嘛认罪,还有别的人要负责任,可是我现在觉得,不能把所有责任都推给一个集体,推给一个谁也找不到的集团,那就永远没有人出来认这个罪,负这个责任,个人是有责任的,因为罪是个人犯的,否则李寂就不会那么痛苦。在此,我向胡土根和所有被伤害的人认罪。
  冷薇深深躹躬。全场突然响起了掌声,这是过去从未听过的法庭上的掌声。冷薇听到掌声,泪从掩住脸的指缝中掉下来,她说,我看过一个电视,说到爱斯基摩人是怎么猎熊的,他们把锋利的刀冻在大冰块里,放上诱铒,熊就来吃,熊一直舔大冰块,舌头被割伤了,它却没有知觉,血流出来,它嗅到了血的味道,却以为是猎物的味道,其实是它自己舌头流的血,就一直舔,一直失血,最后慢慢死掉。恨,就像这血的气味一样,如果我今天不出来说这些话,我就会像这只熊一样,被自己的恨弄死掉。所以,我真正要原谅的,不是陈步森,而是我自己,我的心是我的仇敌,害我最深的是我的心。谢谢大家。
三十二。终审(1)
  冷薇法庭上的证词,在陈步森心中引起的震撼不是一般人能体会的,虽然他能意料到这一天的到来,但当冷薇真说出这一切的话时,陈步森还是被喜悦充满。他当场在法庭上落下泪来,泪滴在栏杆上,但他擦去了,他不想让人看到他落泪。陈步森对冷薇的作证能否改变自己的命运并不乐观,不过,在陈步森的心中,一种被赦免的幸福感从上面浇灌下来,半年来动荡的内心立即平静了下来。
  被带回看守所后,陈步森看见胡土根一个人坐在靠近窗口的铺位,呆呆地看着外面的天空,有几只鸟停在铁丝网上。他这样坐着已经一整天了。陈步森的沉默和胡土根的沉默构成了一种死寂的氛围,没有人敢打扰他们。嫌犯们都缩到里面的角落打牌。只有陈步森和胡土根两个人,带着脚镣,一个坐在床边,一个坐在天井。陈步森切了半个西瓜,递了一块给胡土根。胡土根犹豫了一下,接过,大口大口地吃起来。吃完了,他把西瓜皮一扔,突然问陈步森,你很得意吧?陈步森咦了一声,胡土根说,她给你作证了,你的目的达到了。陈步森低头,说,土炮,他也向你认错了。胡土根就低下头,不说话了。不是她的错,可是她却向你认错了,你还要怎么样?陈步森说。胡土根不吱声。陈步森说,她说在我身上拿不到任何东西了,所以她要原谅我,那你现在在她身上还能拿到什么?她丈夫已经死了,她也向你认罪了,你还要什么?胡土根低着头,手在地上划着。陈步森说,我现在明白了,人在这地上,还有更值得活的东西,心里的苦也好,恨也好,谁没有呢?但有什么好结果?其实这些难过也好,忧愁也好,是可以扔掉的。
  胡土根说,别以为只有你懂,我早就明白,可是,我受的苦就这样算了?陈步森说,她已经向你认罪了。胡土根说,可是我父母不能活过来了。陈步森还是说,可是,她已经向你认罪了。。。。。。。胡土根又沉默了。两人都不再说话,过了好久,胡土根说,其实,她那回说李寂的事的时候,我就知道,不完全是李寂一个人的错。我没有全认为是李寂的责任。陈步森说,那你杀他干嘛?胡土根脸色僵着。陈步森说,你为什么不去找?找到那个矿主,他才是真正的凶手。胡土根说,李寂也是。陈步森说,你把我们都搅进去了。胡土根说。。。。。。。陈步森叹了一口气,说,你,我,我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反正,她已经向你认罪了,你又不是没看见。胡土根说,我看见了,可是又怎么样?陈步森说,怎么样?说句公道话不会吗?
  胡土根想了好久,说,老蔫儿,其实,这几天我心里挺后悔的。陈步森问他后悔什么?胡土根说,如果我早知道李寂的那些事儿,我就不杀他了。陈步森说,这是人话。胡土根说,我现在很后悔,也不记恨那个女人了,也不恨李寂了,真的。陈步森问,为什么?胡土根说,你说得对,就是因为她向我认个错,我就原谅她了,她认错,我就当李寂在认错。死者为大,我昨天晚上做梦,梦到李寂。他满脸是血,我很害怕。我对他说,你别来找我,我对你是过分了,但我本来是不想杀人的。陈步森说,如果冷薇一直不认错,你会原谅他们吗?胡土根铁着脸说,不会。事有先有后,他先犯的错,他就要先认,然后我就原谅他。
  不过,就算我原谅她,她原谅我,现在也太晚了,我要死了,跟李寂一样,只不过我在阴间见到他,我们两个都不难过,因为我们扯平了。土炮脸上现出落寞。陈步森突然握住胡土根的手,说,土炮,人看人只看到外表,神看人却看到他心里,别泄气,因为神创造我们在这个世界上,不是预定我们受苦受刑,而是预定我们因他得救。我们这些人,要是看人脸色,早就活不到今天了,他们要么看不起我们,要么摆出一股架势要教育我们,教了几十年,我看他们比我们更坏。我们只是小偷,他们是大偷。可是,上帝却不一样,他不是只教我们,这不是主要的,他主要的是爱,他爱我们。我就是受不了这爱,才信的。我想不出来,有谁像他那样爱过我。。。。。。胡土根思忖着。
  陈步森望着窗外,说,土炮,这是真的。。。。。。信仰是真的,虽然眼看不见,但我们眼看不见就相信的东西多了,空气也看不见,你对你爹娘的爱也看不见,不都是真的吗?我觉得我真是改变了很多,现在,我好像把所有担子都放下了,今天早上,我忽然想起了我母亲,现在,我想起她时,心里一点都不怪她了,因为她所做的,她也不知道,她把我抛弃了,有她的难处,她那么年轻,我父亲对她又不好,我真的不怪她了,我想,如果当时是我在她的位置上,不见得会比她强。我们都是一样的坏,没有谁比谁更好,我算是想通了。所以,我现在说起母亲,真有一点想她了,我希望我死前能见上她一面。
三十二。终审(2)
  胡土根说,你还能见上,我却再也见不到了。你说的我能听懂,现在我心里舒服多了。你放心,我跟李寂的事已经了结了。
  在周玲的摧促下,冷薇回到协和医院复诊,根据最新血清AFP指标显示,冷薇被正式确诊为肝癌三期。协和医院消化外科的孙主任说,你的病现在有几种治疗方案,第一种,手术切除一部份肝叶,然后配合化疗;第二种方案,是保守疗法,化放疗结合;第三种方案,就是肝移植。因为前两种方法治疗效果不会很理想,因为是晚期,应该是肝移植的适应征。冷薇低头不说话。周玲问,肝移植是不是就有希望?孙主任说,如果是在肝移植术后安全地渡过一年,就说明已经40%消灭了癌肿,如果不作移植,把握就比这个更小。周玲听了,对医生说,我们当然要更有把握的。孙主任说,如果你们愿意来做,当然比较好。这时,脸色腊黄的冷薇问,做这个手术很�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