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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与二铜交手之前,阿西嘱咐了那上官郎,但凡是铜氏弟兄一般的神通,无外是“金钟罩”似的修炼,而但凡是此类的手段,皆有“练门”,所谓练门,既是死穴,是修炼时最难练到的地方,最薄弱也是最难防的一处,但凡是高手对阵,皆是避开自己的练门,寻找对手的弱处。阿西交手之时,不断试探他二人的虚实,举手投足只见,寻到那铜殇的“练门”在尾椎,一边动手一边使用读心术暗通上官郎,待自己卖上一个破绽,引铜殇背对着上官郎,上官郎伺机而动,才击了一枪。且说上官郎可谓枪法卓绝,当年在警队之中也是出类拔萃的神枪手,离开警队这二十载,也从未间断过,商务之余,常去靶场练习,所以这一枪正中了要害。
铜殇被破了练门,并非丢了性命,只是全身神通被卸了去,浑身无力,瘫软在了地上。铜寅见大哥失了手,方寸大乱,直奔上官郎扑去,阿西也站起了身,顺手抄起地上的一个石子,对着铜寅的后脑弹了去,那后脑也是铜寅的练门,“嘣”一下,正中部位。铜寅站了住身体,回头看了眼阿西,眼睛一翻,噗啾一声也倒了下去。阿西走过去一看,这铜寅可是够惨,后脑之上,肿起来一个大紫包,这紫包紫里透红,果真与众不同,足有阿西拳头般大小,贴在肉蛋一样的大头之上,恰如冬瓜上生出了一颗灵芝草。
虬虎,二铜落败,郎洁有些惊诧,本以为除了李午辰是劲敌,阿西并未放在眼里,哪想得,这阿西也是一位出乎其类、拔乎其萃的高手。一时间顿觉得霉运当头,命上官清风推轮椅上前,未曾说话,先是伸出了大拇指,“李老,高!我没想到,这位少年也是如此的高段,将门虎子,真是了得。鄙人有一想法,不知你是何高见?”李老冷笑一下,“但说无妨。”
“你我之间相斗已经数十载,虽说是冤家,也算是同门,所谓师徒如父子,你我也算是兄弟,正是‘渡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你我这把年纪了,何苦何必无休无止的斗下去呢。冤冤相报何时了,你看,你有钟馗玉雕,我有二七星宿。我无非是想完成先师的一个未尽的心愿,你呢,也许是因为我此前诸多行事的方式过于偏执,所以才与我为敌,这皆是命数,这世间的事,何必太过执着,依命而过活也便罢了。”午辰一笑,“郎洁老弟,以我对你的了解,你不像是一个听命之人,说罢,你有什么打算。”郎洁继续说道,“我这样想法,在某余生,在你后日,各退一步,我们一起开启古墓,召这天地的灵气,随后便毁了那玉雕,从此天下太平,了了你的心愿。至于上官郎,我也随了他的心愿。两位少年,英雄年少,胆识过人,我自有厚礼相送。而至于我们小厢会,我完成了心愿,将一百零八种神通悉数传授与他们,也尽了情分。我呢,完成了先师既莲的意愿,总算也不枉师徒之情,从此后采菊东篱,悠然南山,无不乐哉。李老以为何如?”
此话一说,洞内一片哗然,李午辰沉思片刻,“如此这般,我觉得……甚好!”随之又是一片哗然。郎洁微笑道,“李老高瞻远瞩,胸怀豁达,真高人也!痛快,痛快。为表示诚意,你我皆放掉彼此手中的朋友如何?”郎洁向身后的甘月咏一摆手,甘月咏走进身后暗洞之内,片刻后,带出了曹光子。正所谓“关心则乱”,人上了年纪,不免又容易动情,见了光子,李老显得有些激动。光子看似瘦了许多,脸现腊色,憔悴之下却尤显得怜人,无神的眼中露着绝望与茫然。甘月咏搀着光子到了我们面前,转交给我们之后,转身欲走,迟疑了一下,回头又跟我说,“这是解药,回头她醒了,跟她说,别傻了,我不值得她爱。”说完,递给我一个小瓶子。铜氏兄弟也被扶了下去,李老道,“尚有一事,关于上官清风的事。”清风一愣,郎洁笑了笑,“清风,你且来,对面那位中年人,正是你的生父——上官郎,还不快去见过你的父亲。”
上官郎听罢此言,老泪纵横,扔下手中的枪,来到清风近前,想到多年前的往事,想到自己的爱妻,又想到了这二十几年来自己孑然一身,精力与情感皆耗损殆尽,不由得痛断愁肠,再看到面前的女儿,这些年只看到女儿的照片,并未如此切近,着实百味杂陈。上官清风则显得比较淡然,望着面前的老父,并未感伤苦楚,看起来反倒有些抵触。这位富翁,虽说家资巨富,爱女心切,也未尝换得女儿的心。
原来,当年上官郎前去大云山救人,就在前一晚,郎洁夜生一梦,梦中星光暗淡,树影依稀,幽暗的湖水隐于迷雾若隐若现,波涛汹涌淹没了绿野和山丘,他直起断了多年的双腿,伫立在水边,脚前一片无尽的黑暗,身后显出一道光,但无法转身,他只能站在那里等待着。水畔的迷雾渐淡,他看见两条大蛇围卵而卧,甚是骇人。就在此时,身后的白光化作了一只雄鹰,在头顶飞掠而过,盘旋在双蛇之上,欲取其卵。这三个畜生斗得你死我活,煞是好看。随后,一条大蛇被鹰啄死,另外一条亦是奄奄一息,老鹰欲杀之而后快。但就在此时,蛇卵破碎,一条小蛇游走而出。那小蛇更是奇貌,通身雪白,双头吐信,见到大难临头竟是毫无惧色。且对鹰说,“勿杀我父母,食我便罢。”郎洁深受感动,随即梦醒。醒时双眼含泪,心生慈悲。恰逢上官郎夜半前来劫人,遂未杀上官郎而收了上官清风为义女,视如己出,待若骨肉。清风曾问过郎洁关于自己身世的事,但郎洁一直未对她说起此事,只说无据无证无从查找。
上官清风出生时候口中生有一颗长牙,其状甚似狼齿,将此牙折断后,做成了一根骨哨与清风随身相伴,清风天赋异禀,具有可以洞察鬼道众生的能力,吹动骨哨又可以驭鬼纵魂,郎洁甚是新愉。但郎洁很清楚一点,终有一日上官清风会知道自己的身世,至于能否倒戈,郎洁心中尚有疑虑。清风的城府远远的超越了她的年纪,关于身世,关于爱情,关于立场,关于她对生命价值的追求和都令人难以捉摸,她是小厢会之中最年轻的份子,她那略显青涩却淡定的外表下,有着一份无法触碰的情感。这一点,无论是养育她多年的郎洁还是情人甘月咏都十分清楚。
上官郎抓着女儿的双手,颤抖着声音说道,“孩子,跟爸爸回家吧。”清风的眼中没有流露出什么,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你跟他们回去吧,我亏欠了你很多,你也是,所以我们也算是互不相欠了,至于将来怎么样,不要盼着,好生珍重你的生活。”说完,撤出了自己的手,转身回到了郎洁身后,虽说刚才的话语平淡,字字都如重锤一般击打在上官郎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一时间,他站在那里,呆若木鸡,泪水苦涩而又无奈。这个情景是谁都不愿意看到的,近在咫尺的亲情竟然如此惨淡的收场,让人着实难以接收。
郎洁看了看我们,拍了两下手,呵呵一笑,“李老,那我们就此散了吧,下个月初九,你我关中再见,勿忘你我之约。”李老点点头,冲我们一摆手,意思是先行退走。我看了看仍然呆站在那里的上官郎,心中万份同情,于是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叔,该走了,你们父女终会有聚首之日,好事多磨何必只争朝夕呢?”上官郎长叹一声,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冲着清风点了点头,“孩子,好生保重。”说罢,随着我们去了,一步一回首,一步一叹息,令见者怅然不止。我陪着上官大叔,阿西则搀扶着光子,光子已经回复了些许意识,只是尚不清醒。一路上我们各揣心事,半语皆无,默默的赶着路回奔城区去了。
第二十二节 下一站
夜幕,依然笼罩在城市里,洞庭湖畔的气息依旧静谧恬淡,岳阳市的灯火已经所剩无几,只有街角的路灯孤守着脚下的一块块斑驳的光亮,夜色之中,人们早已酣然入睡,人们守在自己的圈子里,守着自己的生活和信仰,而世界,恰恰是这些纷繁复杂的内容的集合体,只是对于我们的一些经历,很多人都无法想象无法接受,我坐在上官郎的车子里,呆呆的望着车窗外的情境,心中不断闪烁着困惑与迷乱的心情,于是疲劳如同水银一般无孔不入,渗进了我的全身与精神。
回到南湖宾馆以后,我们草草的吃了点夜宵,然后又草草的躺下了。我平躺在床上,点了两支烟,递给阿西一支,阿西吐着烟圈说道,“二哥,你有心事吧?”我听罢,点了点头,“是不是很难理解他老人家的决定?”阿西接着问。我说是,阿西深吸了一口烟,那燃着得烟明了一下随即又暗淡了,其实阿西也很疑惑,但他相信外公的判断力,他的决定必然是有道理的。
据阿西和我的分析,郎洁的用意无非是两种可能,第一,真如他所言,年岁渐长,略有良心发现,厌倦了打打杀杀又暗无天日的生活,若能与李老达成妥协,自然可以安度余生。第二,下月初九之约,定是稳军之计,虬虎与二铜着了道,小厢会锐气大减,交手过程中看到了我们的手段,于是暂避锋芒以作日后打算。若是第一种想法自然是好事,但若是后者,郎洁的巧言又太过浅薄,未可作为息事的理由。假使他们在初九之约时,会有什么动作,又会是什么呢?至于李老,同意郎洁的想法又有三个原因,其一,小厢会固然厉害,异人甚多,但尚可以应付,而虬虎已残废,二铜的神通被破已无异于常人,小厢会已伤了元气,即便初九之约有些许阴谋,也不会有什么作为。其二,李老宁愿相信郎洁的话是肺腑之言,毕竟因为这件事已经死了太多的人,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就让这一切在初九之日结束,即使是玉石俱焚也是值得的。其三,李老可能会有一些其他的想法,比如用了一招将计就计,欲擒故纵,这也未尝可知。
在岳阳小住了几日,光子已经康复,老大打来电话,称论文的成绩已经公布了,让我们速速回校参加毕业典礼,阿西和我是假借来湖北找工作之名才离开的,想想已过去了十几天,于是,我们辞别了李老和上官大叔回奔学校去了。临行前,上官郎对我和阿西说,如果可能的话,毕业之后希望我们能留在岳阳,到他的地产公司里来。我们笑了笑,没答应也没否定,只是心中暗自思量,因为未来,我们都觉得有些迷茫,而迷茫的时候便需要有所期盼,我喜欢工作和美食,喜欢网络游戏和思考生活,但未来又并不完全掌握在我的手中,生活中是态度和选择决定了我要去哪里。
回到学校的日子,每一天都被压缩的很紧凑,会朋友,见导师,吃散伙饭,好兄弟们聚了再聚。但所有的人都不知道一个人的下落,那就是上官清风,清风的悄然离去让同学们都很诧异,仿佛是蒸发了一般,一点迹象都没有,又杳无音信。闲暇之余,我们便在学校闲逛,每一个角落,每一种空气中流离的味道,每一个踩下的足迹,都凿刻进了记忆。我不是一个喜欢照相的人,但毕业的前夕,却搞了各种合影留念,夜晚睡不着的时候,就坐在阳台上,和阿西、老大,一边抽烟一边喝橙汁,一边聊着,关于几年间很多事情的细节和关于未来的打算。我们的大学生涯已进入了倒计,走出了校园,纷繁的世界会等着我们。
菁菁校园的七月洒满阳光与笑语,毕业了,一段关于青春的岁月,一段迷情的往事,一群热情洋溢的人,被永远的定格在了回忆里,永远不会尘封永远不会退色……我打电话给家里,说想在川内走走,以前一直没有时间,现在毕业了,如果在工作之前没能在旅游圣地好生游览一番,实在是可惜。妈妈于是同意了,但她哪里知道,他的儿子并没有留在巴蜀,而是随同阿西去了陕西。
公历八月十六日,农历七月初四,我和阿西乘火车来到了陕西省西安市。西安曾被成为长安,是中国古代汉唐的皇城,这片埋葬了七十二帝的黄土地上,奔流着华夏民族的汗水和热血,千年来,金戈铁马在这里踏平了一个又一个的王朝,现如今,勤劳的国人又在这里建设了一个国际化的大都市,城市间惊鸿的一瞥,尽是潮头浪尖的红男绿女,望不穿的繁华胜景。李老,光子和上官郎已在三日之前到达了这里,都是朋友了,正所谓“他乡遇故知”,再次见面后自然格外欣喜。我们当夜在预先定好的宾馆住下了,晚饭后,李老招呼我们去他的客房小议,我和阿西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便去了李老的房间。光子已经到了,上官大叔还没有过来,人未到齐时,我与光子聊了起来,自从湖北岳阳一别,虽说没有间隔太多时日,但光子的气色和精神都已经好了许多。我尽量说些开心的话题,比如说论文答辩的时候,把答辩委员会的主席忽悠的云里雾里。比如说,散伙饭的时候狂饮了一夜,醉得一塌糊涂,在大街上抱着阿西高唱“东方红”,比如说离开学校的时候,还在学校的公共厕所大便留念。逗得她咯咯的笑个不停,偷偷的望着这个女子,发现她其实蛮漂亮的,再想到她有些惨淡的感情,不由得暗自叹息。阿西在一旁做捧哏,李老坐在一旁,望着我们一群年轻人盈盈的微笑着,偶尔插言几句更是幽默隽永,房间里的气氛其乐融融,欢天喜地。正在此时,房门一开,上官郎走了进来,但在他的身后走进来一个人,令我们在场的无不感到惊讶,此人竟是甘月咏……
但见得,甘月咏依旧清爽帅气,表情淡然,眉角之下仍是一双清冷的眸子。月咏看了看屋内的人,向着李老点了点头,“老人家,以前的事多有得罪,皆是误会,望您老多多包涵。”此话一出,我们全愣住了,月咏又是一笑,“各位,请不要见怪,当日在大云山,我不便将实情说出,今日我前来着实是向各位投诚来的。”说着,目光转向曹光子,此时的光子一脸的茫然,面对着眼前这个男子,她不由觉得爱恨交加,不知所措,她的判断力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