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车子猛得抖了两下,嘎的一声停了下来。
赤膊司机骂骂咧咧跳下车去,猛得拉开前盖,轰的一下一股黑烟冲了出来,熏得那司机一阵大咳。
众人只好下车等待,郑菲然看见路边有一个卖酸瓜的小摊,忙跑过去价也没讲就买了一大包酸南瓜,刚咬上一口脸上就变了形,嘴巴都快咧到鼻子上去了。
城头人咯啃不来酸瓜嘎,一傈僳族老者蹲在路边,手持水烟筒,笑得喷出一口白烟。
路剑沉也笑了笑,走到那老者身边,大叔,你咯认得这是哪样地方?
过了洛本卓喽,前面好象是果科乡嘎。。。。。。
果科乡?那现在车子已经在福贡境内了。。。。。。大叔,你咯认得有一个叫热木地的小村庄?
热木地?认不得呢。。。。。这儿哪有一个热木地。。。。。
我听说就在福贡县周边哪个山旮旯里呢。。。。。。那儿好象还有一座基督教堂。。。。。
基督教堂呢到处都有嘎。。。。。。热木地。。。。。。哦!你咯是说厉。。。。。。那老者眼中忽然闪过一丝恐慌。
你说哪样?你想起来啦?路剑沉追问道。
哎呀认不得认不得!老者慌忙摆手,我要抽烟,你莫烦我!
路剑沉定定地看了老者一眼,但见他眼光闪烁。只得笑一笑起身就要走开,忽听身后一人说道:
“基督教堂。。。。。。热木地……你说的咯是厉摩地!”
第三节 鬼域
路剑沉回头一看,说话之人正是那个头戴军绿小帽的黑黑的小伙子。忙递上一杆卷烟,那小伙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过去。
你刚才说什么,厉摩地?路剑沉问道,你知道我们要找的是什么地方?
绿帽小伙瞟了瞟那老者,努了努嘴,二人走到一偏僻的崖下,小伙低声告诉路剑沉,从这里翻过峡谷往北走个十多里山路,有一条依玛罗河,顺着河的一条支流再逆流而上,走个二十多里就到了高黎贡山脚下,听他阿爹说,在那里的大山深处曾经有一个小村寨,当地的傈僳族人叫它厉摩地村,很久以前好象是有一个外国人在村子里修建了一座教堂,不过……
不过什么?路剑沉问道。
哎,我也是听我们镇上的老人说的,不知是不是真的,绿帽小伙说道,那厉摩地村甚是诡异,几十年前附近山里有个瓦楞乡,有一年的鸟叫月,乡里的十多个教民到那座教堂里去做礼拜,去了两天两夜也不见回来,乡里的族长派人去查看,一天之后却只回来了一人,族长问他发生了什么事,那十多个教民到哪里去了,那人好象被什么东西吓着了一样,恍恍惚惚,一个字也不说,只是大睁着眼睛看着屋梁。第二天他就莫名其妙死了,听他邻居说,头天晚上睡得正沉,隐约听见隔壁有人大叫了几声“祖尸尼!祖尸尼!”
祖尸尼?路剑沉皱着眉头,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我们傈僳族的山鬼!绿帽小伙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那人死后,乡里的尼扒去查看,查了半天也查不出死因,于是告诉乡民,那教堂里面藏了一样不干净的东西,招惹了深山里的祖尸尼,它用神力摄取了来做礼拜的教民们的魂魄。当年还大张旗鼓地举行了杀牲祭祀,敬献山鬼,不过从此却没人敢去那里了,唉,都几十年了,也不知道那个村寨现在还在不在。。。。。。
你是说教民是去做礼拜的时候失踪的,路剑沉问道,那教堂里有牧师吗?
那个时候应该有吧,绿帽小伙迟疑着,不过过了这么多年。。。。。。对了,我记得有一天我打架把隔壁三娃子的手指头咬伤了,阿爹恐吓我,给我讲了一件怪事,不知道是真是假,好象跟那人的死亡有关,说的是。。。。。。
绿帽小伙张嘴正想细说,就听见那赤膊司机一声大吼,原来车已修好,大家正鱼贯上车。
路剑沉脑中念头一闪,急忙搭住小伙肩膀问道,兄弟,你叫啥名字,要去哪儿?
我,村里人都叫我阿索,绿帽小伙老老实实回答道,我去腊母甲的阿姐家。。。。。。
哦,阿索!路剑沉又递上一杆烟,到你阿姐家,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儿吧?
车至缅谷乡,阿索招呼四人下车,扬眼镜等人看见路剑沉居然就地取材找来一人带路,不由大奇。就见阿索指着江边,叫声从风中传来:
“先溜过江嗑嘎。。。。。。找着马匹再出发。。。。。。”
众人一看,两条乌黑的过江溜索就象两条奇长的细蛇,笔直地排在一起,横跨滔滔江水滑到对岸。菲然朝下一望,马上缩了回来:哇!好大的水。。。。。。就从这儿过去?
不过在路剑沉的软硬兼施下,五个人在尖叫声中还是顺着溜索滑过了大江,菲然瘫在一块岩石上喘着粗气,脸色苍白:飞。。。。。。都快飞起来了。。。。。。
阿索领路,到了缅谷乡,他的一个远房叔叔在乡里开着一个小铺面,路剑沉从他叔叔手中租来一匹身体赤红的头马和几头骡子。那匹头马来自藏地的察瓦龙地区,跟着他叔叔在怒江峡谷地带跑了很多年,身材矮小,身上到处都是伤痕,不过皮毛却很油亮,听他叔叔说最多一次可以驮200斤的货物。而那几头骡子却身材枯瘦,能不能骑人啊?扬眼镜小心翼翼地拍了拍骡背。
我养的骡子不比马差啊,阿索叔叔笑道,虽说冲劲赶不上马,不过负重却一点不差,特别它们的耐力,那是再好的马也赶不上的。。。。。。
看看已过晌午,阿索的大婶端来一大簸箕烂菜饭和一盘黢黑的老腊肉。几人早已饥肠漉漉,围着火塘,喝完进门酒,双手并用直把桌上的东西吃个精光。
听说众人要到深山中的厉摩地去,阿索的叔叔面色凝重,拉过阿索在他耳边叽里咕噜说了半天,不时朝路剑沉等人瞟上几眼,不一会阿索朝路剑沉招招手:
大哥,你咯会使枪?
酒足饭饱,路剑沉已有几分醉意,叫阿索找他叔叔要来几个牛皮袋装上干粮,一斤多的盐巴,几张塑料布,两三把砍刀,分发给了众人。骑上骡背,路剑沉背着大叔的猎枪,腰间又别着户撒铁刀,甚感不便,干脆将铁刀解下交与扬眼镜。阿索则把一只鼓鼓的羊皮酒壶往那察瓦龙头马的背上一搭,一声呼哨,只听山铃叮当,几人缓缓上路。
沿着依玛罗河走了一个多时辰,阿索指着河右岸的密林:过河嗑,顺着支流走嘎。。。。。。
一队人进入林中,顿觉凉意浸体。地上横七竖八全是缠着枯藤的朽木,到处都弥漫着腐烂的气息,冬天的树林里很寂静,偶尔只听见头马响亮的喷鼻声。郑菲然似乎很兴奋,跟叶箩说说笑笑,还央求阿索给她编了一顶简陋的藤条帽。
突然,走在最前面那匹察瓦龙头马一声低嘶,蓦然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跟在后面的菲然问道,顺手摘下帽子。
白加尼!白加尼!阿索手指着右前方。
众人抬头一看,只见一棵巨大的榕树挡在路上,足足有三四人合抱粗细,森林里光线黯淡,但依稀可见青黑色的老树干上画着什么东西。
白加尼?菲然小声问阿索,那是什么?
阿索却摇摇头,没有回答。众人缓缓走近,老树干上色彩班驳,仔细一看,画的竟是一个女人。。。。。。
那女人长了一个椭圆形的大白脸,跟她瘦小的裹着五彩袍的身躯极其不成比例。白脸上两只黑洞洞的眼睛也出奇的大,两道眉毛弯弯,似乎才细细地描过。
她怎么没有手和脚?菲然突然问道。
四周却出奇的安静,没有人回答她的话。
眼镜忽道:我怎么老觉得她在。。。。。。她在看着我们。。。。。。
大家快别看了!路剑沉低沉着嗓子,我们接着赶路。。。。。。
众人似乎都从梦中醒来一样,失魂落魄,菲然更是如同虚脱。阿索又是一声呼哨,那匹头马却似乎有些不安,定在原地不肯离去,“这死马,该让山贼套去饿几天。。。。。。”阿索骂骂咧咧,几鞭子下去,头马一声长嘶,终于挪动了脚步。
白加尼到底是什么?菲然仍心有余悸。
天鬼!阿索缓缓说道,我们傈僳族的天鬼!
看看天边的日头渐渐坠下,不知为何,走在最前面的阿索突然变得紧张起来,路剑沉忙驱骡过去问他怎么了,阿索皱着眉头:
好象。。。。。。好象走错路了。。。。。。
第六章 教堂凶灵
第一节 天鬼树画
听说走错路了,众人都停了下来,阿索不发一言下了马,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地图,仔细看了看后摇摇头,低声咕哝:没搞错呀,只有这一条支流啊……
你们听!叶箩忽然惊呼道,那边好象有动静!
众人全部支起耳朵,过了半晌却都茫然相觑,是不是有老虎?菲然脸都白了。叶箩却微微摇头,路剑沉心想叶箩家里世代以来听力都异于常人,忙问她听到了什么声音。
叶箩歪着脑袋,右眼半睁着,上下眼皮不停抖动,似乎那声音非常刺耳,只听她缓缓说道:
竹蔑声。。。。。。有人在吹竹蔑。。。。。。就在西北方向。。。。。。
路剑沉见情况有异,忙翻动那张羊皮地图,同时询问阿索西北方向有没有什么村寨?不知道,阿索摇摇头,我也是第一次跑到这里来,你看地图上也没标。。。。。。咳,咋会走错呢。。。。。。
看着天色渐晚,大伙聚到一块,路剑沉面色严峻:我算了一下,从我们渡河的地方到高黎贡山的山脚大概也就是二十六里地,照我们的速度现在应该早就到了,至少也应该望见大山,可你们看周围。。。。。。
我感觉我们好象越走越远了,眼镜道,阿索你确定方向走对了吗?
方向肯定没问题,阿索很坚定,我们一直沿着河在走!
那从何时开始走错了?路剑沉皱着眉头,突然一个念头闪过,脱口而出:白加尼!没错,一定是她!
她?她怎么会让我们走错路?菲然奇道,她只不过是一副画在树上的鬼神像!
不,我越想越觉得那女人画像有问题!路剑沉低声分析,阿索叫我们渡河的地方应该没错,我们一直沿河走上去,直到遇上这个怪异的画像,之后嘛……说老实话,我的脑袋一直昏昏沉沉的,只知道朝前走……不对……我想想。。。。。。我知道我们哪里搞错了……
路剑沉几个箭步窜到河边,众人也纷纷跟了上去,但见河水依旧缓缓流动,不过流动的方向不知从何时起竟悄悄发生了逆变……
这下只把众人惊得目瞪口呆,太可怕了!菲然张着嘴,一条河流居然有两个方向!
哦,我知道了!眼镜忽然叫道,河流一定是在天鬼树画的地方发生了改变!不过太不可思议了,一幅树画有这么大的能量吗!
路剑沉忙问阿索附近其他地方有没有这种天鬼树画,阿索告诉他象这种天鬼白加尼的画像倒是到处都有,不过刻在树干上却是第一次看见,因为这样会侵犯树鬼的领地,不知那绘画之人是何居心。
说话间林子里已暗了下来,大家商量了一下,认为再走回去一是时间太长,肯定要走夜路,目前情况不明应尽量避免,二呢也没人愿意再次面对那诡异的天鬼树画。既然叶萝听到西北方向有人吹竹蔑,说明那里应该有村落,干脆将错就错,先往那里走找到住宿的地方,明日再作打算。
商量停当,叶萝取代阿索在前面带路,走了不到半个钟头忽听佤家女人叫道:
你们快看,那边有一大栋木头房子,屋顶还有一个标记,好象是……十字架……
第二节 守夜人
居然在深山老林出现了一座天主教教堂,众人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菲然极力反对大伙儿进去,说咱们在外扎营不好吗?空气清新,你们看这教堂阴森森的。。。。。。叶箩妹子,来,跟着姐姐去找个好地方,晚上咱们还可以开个篝火晚会。。。。。。
路剑沉却皱着眉头,在这种山野老地突然出现一座教堂是很奇怪,不过我总觉得它和那天鬼树画有某种关系,你们想想,几十年前瓦塄村的教民不也是沿着今天我们行走的路线去厉摩地吗,说不定也被那诡异的树画所惑走错了方向。。。。。。你们瞧那教堂的破旧样,不知道在这里多少年了,说不定当年他们。。。。。。
你咯是说当年那些教民也经过了这里?阿索很紧张。
老路分析得很有道理,不枉认识我这么多年,扬眼镜点点头,也许那些教民误认为这里就是厉摩地,不明不白就闯进去了。。。。。。
路剑沉忽然想起一事,忙问叶箩刚才听到的竹蔑声是不是从这座教堂里发出的?
不太清楚,叶箩秀眉微蹙 ,那声音很小,又断断续续的,就像从地底下冒出来一样。。。。。。不过。。。。。。应该是这附近!
你们真要进去?菲然一副失望的样子,似乎又很担心。
几人翻身下骡,路剑沉吩咐眼镜他们在外等候,不过不忙卸下行李,自己和阿索先进去看看,一有异常马上开逃。
摸着黑,二人悄无声息绕过一片树林,就看见一座黑沉沉的高大木制建筑。路剑沉猫着腰窜到那扇三人高的拱形木门前,支起耳朵听了听,里面却无半点声响,打个手势,阿索趴在窗台前探头朝里望去,身子忽然定住,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
路剑沉轻轻推了推破旧的木门,嘎吱响了一下,似乎没有上锁,正要用力,忽然感觉门板微微一顶,“门后有人!”念头一闪,倒纵了出去。
身形未定,木门竟自缓缓打开。。。。。。
但见一个矮小的黑影出现在门后,不发一声,只是静静站立。
“小兄弟,我们。。。。。。”路剑沉见是一个小孩,笑着打个招呼。
火光乍现,黑影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蜡烛,路剑沉的笑容却忽然僵住了。。。。。。
火光跳动中只看到一张枯如树皮的老脸,一对乱糟糟的眉毛已成黄色,竟是一侏儒老人!
阿索跑了过来,看见那侏儒也是一愣,不过还是大着胆子叽里哇啦的问了几句,那黄眉侏儒尖着嗓子也回答几句,阿索朝路剑沉招招手:他叫咱们不要进去,教堂年头久了,不知哪天会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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