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跌跌撞撞走到山脚下时,已是浑身大汗,里面的衣服都湿透了。
此时的飞龙江笼罩在夜幕里,对岸根本看不真切,她在江边大声呼喊着盘刚和盘玉兰的名字。但此时盘刚下水脱了绳套失去踪影,接着三人发现了浮动的小岛,正追着小岛往下游去了,哪里会听到从江对岸传来的微弱呼喊声?
她在江边喊得嗓子都哑了也没听到任何回应,心里更加确定了原先的猜测,盘刚他们肯定是出事了!眼泪立刻盈满了她的眼眶,她先是小声啜泣,后来越哭越大声,竟至嚎啕大哭。
此时,江水轻轻的荡漾声、和着风吹过山坡上树枝的摇曳声混合着她的哭泣声在这深夜的飞龙江边组成一道怪异的交响乐,让人心灵颤悚不已。
她哭了一阵后决定去对岸看看,如果盘刚真的出了意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过当她想到发出幽幽绿光的狼眼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从她嫁到盘山寨后她从来没听说过这一片山里有狼出没,但去年在邻寨发现了狼的踪影,让寨民们一到夜里都把牲畜关进了屋里,生恐被狼拖了去。
想到这里她的心紧缩成了一个小团:盘刚他们,不会是遇到狼了吧?
她急急把渡船的缆绳解开,并奋力撑着篙,左支右拙将这庞然大物向着对岸驶来,这时,她听到了对岸轻微的人声,最重要的是,她看到了火光!
希望在她心里熊熊燃烧,她振奋起来,用尽全身力气压向撑篙,渡船歪歪扭扭地以飘的形式向对岸渡口靠近,黑暗中她看到了好几个人拥了过来,她喊了一声,然后就听到了盘刚的声音,那是她最想听到的声音,胜过这世上最美妙的音乐。她的脚都软了,但她还是坚持到了最后一刻,下船后见到盘刚鲜活地向她跑过来,她全身的力气似乎在一瞬间全被抽走了,双腿一软就倒在了地上。
这时,天空中有一颗星星露出了笑脸。
天,终于放睛了!
一行人回到盘山寨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一群狗吠叫着非常有礼貌地将这几位夜行客送到盘刚家屋门前后,才恋恋不舍地离去。
徐庆娣没有洗漱就滚到了床上。这一天可真是太累了!哦,到了盘山寨,怎么每天都是那么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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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莉翻来覆去地看着张清生给她的那张纸,纸上是她父亲略嫌潦草的笔迹:林海。张清生问:这林海是不是你们家的一个亲戚?她摇了摇头。据她所知,何家在清海是单门独户,没有任何亲戚。她母亲也是周家的独生女儿。她们在清海没有任何亲戚。
那这个人是不是你父亲的一个好友或是同事?她想了想,仍然摇摇头。父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了邻县,她从来没见过他的好友或同事,就连父亲原来是在哪个单位也不是很清楚,因为从来没有人在她面前说过这个话题。就是外婆也是如此,除非万不得已,也从来不在她面前谈起这个人。
那么难道是你父亲认识的一个和他有交情的高人?何莉仍然摇摇头。她没有这方面的任何记忆。过去的父亲于她,只是一个符号。现在这符号慢慢露出了藏在后面的亲切慈祥的脸,但这脸却重新被遮掩住了。
两人讨论了半天,除了林海这两个字,仍然没有其它什么线索。没有。
何莉想得脑袋都疼了,仍然想不出这个名字倒底和谁有联系,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个人可以救父亲!那么她无论如何都得找到他。
她一定要救父亲醒来,因为她还没有对父亲说对不起,也没有对他说过谢谢!
何文亮之前用过的那只皮箱子现在就放在她面前,这皮箱她很熟悉,小时候她很好奇,设想过里面可能藏有许多好吃的东西,因此缠着外婆要打开它,但被一向对她百依百顺的外婆严厉地拒绝了。那是她第一次受到挫折,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里哭了好长时间,外婆破天荒地没有进房哄她。
等到第二天,外婆才告诉她说这箱子是他父亲留在这里唯一的东西,钥匙也被他带走了,所以,外婆也没法打开它,因此她也不知道箱子里倒底是什么,最后外婆慈爱地摸着她的脑袋说:等你长大了就会知道一切的。
可她不想等到长大再知道一切,她要现在就知道,于是她偷偷地试过好几次,企图打开箱子看看里面倒底是什么。但是,每次都失败了。
渐渐地她长大了,好奇心也淡了许多。这箱子就一直放在她的床下,伴着她度过每个晚上,但她却再也没动过打开它的念头。
接着她大学毕业,又参加了工作。产科的工作非常忙,而且是三班倒,回家以后有时都不想吃饭直接就把自己扔床上了,再也没有功夫多想。再后来外婆生病去世,事情一件接一件,她差不多把这箱子都忘了。
现在,这箱子放在她面前,箱盖开着,一眼看去里面只有简简单单的几样东西:一盏古色古香的青铜灯;一张中间象黑白两色鱼一样缠在一起,周围有长短不一的黑条条;一把没有鞘的剑;四五张画着红符的黄裱纸;另外还有一本里外的字她都不认得的书。
青铜灯高约十五公分,宽约十公分,看来已经有些年头,但却没有铜锈,也许父亲之前认真擦拭过。灯座的两侧有两只没有见过的小兽,外形看着有点象尾巴高高翘起的猫,但是猫嘴里满是燎牙,两只动物互相瞪视着呲出白森森的牙齿,似乎要把对方一口吞下去。灯柱细长,往上呈一个流畅的内弧度,托着一只荷花型的灯盏,盏盂中还剩有少量的油,她闻了一下,有点栀子花的清香,不知是什么油,油里面浸着一条棉纱线,另一端伸在一瓣荷花的上方,顶端有一个黑点,应该是烧过的痕迹。
太极图她能识出来,这图形在电影或是电视里到处泛滥,凡是道观里室内场景的墙上都贴着一幅这种图,但这图是用来干什么的她却不知道,也许父亲是用它来摄魂了?
剑全长四十五公分,剑身三十公分,两面都没有开刃,剑柄十五公分,上面镂刻着一条阴龙,龙眼里红灿灿的,也不知嵌了什么珠子。她有点纳闷:父亲要这没开刃的剑干什么?难道施法需要这把剑?
黄裱纸就是清明节她在母亲墓碑前焚化的那种,只是这些黄裱纸上画有乱七八糟看上去毫无章法的符号。何莉同样也看不懂。难道就象电影里那样将这种符贴在僵尸脸上可以让它停止尸变?如果这玩意儿真的管用,以后出门就在怀里揣一张,免得象那天在停尸房里一样中招!
最后她拿起了那本书,书不是纸质的而是绢的,那绢已经发黄,边缘有烧焦的痕迹。书上全是端正的小楷书,但那字她研究了半天却楞是没看明白,只觉得这好象是篆体,但又不太象。可惜她不是考古的,对字体也一向没有研究,所以象看天书般看了半天后就放下了。
何莉对着那个名字和箱子里的东西已经发了好一阵呆了。
她清醒后就出了院,尽管张清生依照王院长的嘱咐原本想让她再住院观察几天的,但何莉不愿意。她觉得自己已经完全好了,现在她应该做她该做的。
她在父亲病床边陪了两个小时,和父亲细细聊了她这几年的生活和工作情况,也聊到外婆去世前的情形。她说的时候何文亮一点反应也没有,但她相信他听得见。晚上八点,她带着张清生给她的东西回了家。
她吃了点东西,然后就在房间里依次摊开父亲的那些东西,一样样地仔细看着。她看得很仔细,一个小时后才全部看完,她吁了口气,疲惫地倒在床上,闭上了眼睛,心里有一种挫败感。
直到现在,她仍然一无所获。
张清生曾大略向她讲述了何文亮将她救醒过来的经过,但他也不是很清楚何文亮倒底是什么来头,只因为何莉是他的女儿,当时情况又非常紧急,除了何文亮所说的方法他想不到其它更好的方法了,他这才放手让他用异术救人的,不然他还能怎么办?难道听任何莉失去生命或是再也醒不过来成了植物人?
当然了,张清生对灵异学是颇有研究的,但这并不表示他也掌握了其中的一门法术,其实在灵异学的殿堂上,他只是刚刚摸到门框,连门都还没进呢,所以他哪里知道何文亮是怎么施法的。只知道听何文亮说是借命,但怎么借的命却不清楚。不说他当时没看到,就是看到了也完全看不明白。
说何文亮是借了自己的命续给何莉这也是他事后的猜测,至于真实情况他并不知道。
何莉听了张清生根据自己的理解而阐释了何文亮的行为后则更是糊涂,什么摄魂师、鬼师、续命、借命和抓魂术等等一大把闻所未闻的名词,她一概都不懂,唯一知道的是父亲在救她醒来后自己却昏迷了,其中的过程她无法知道也不想知道。
为了救父亲,她必须按照父亲所说找到这个不知道躲在哪个旮旯里的林海。
张清生说父亲昏迷前曾说过三天之内要找到林海,这就是说,他有三天的生命可以延续,过了三天就是通天大神也救不了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留给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她要抓紧才行!
但是她该从哪里着手寻找呢?难道让她满世界吆喝:谁是林海?嗨,谁是林海!
这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呢?
凭直觉,她可以肯定的就是这人应该就在清海市。
在她的记忆中,父亲那个神秘的箱子在她小时候就一直藏在她的床底下,这说明,从箱子被藏起来后他就没有施过任何法术,因此他的秘密应该仍然在这里,没有带到他新的家里。
她想了下,就给张清生打电话。她觉得应该从公安局着手。
那里的户籍资料应该是最详实的。
上午在重症监护室时她曾听张清生说过,他有个高中同学现在是公安局户籍科的科长。
张清生正在沈万家里打牌,听到何莉请他明天帮她去公安局户籍科查找林海的事后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这事是他一直关注的,他很乐意帮何莉寻找到最后的答案。
而这个答案也是他非常想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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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名同姓
更新时间2012…3…26 21:24:51 字数:6261
第二天一早,何莉就去了医院。
重症室里的值班护士认出她是在产科工作的助产士,就让她进去了。
何莉辞职的事只有本科室的人和医院上层知道,其它科室都是不清楚的。
何文亮仍然静静地躺在那里。值班护士说刚给他翻过身,做过口腔护理。
何莉点点头,说声谢谢。
一旁的电子监护仪的显示器上,代表心率的那个亮点跳动得很是平稳,其它的生命体征数据显示何文亮目前都很正常,尽管他人仍然昏迷着。
何莉脱去外套,她里面着了一件嫩黄色的羊绒毛衣,毛衣紧紧裹着她起伏跌宕的躯体,发散出一种危险的诱惑。
她拿了一个一次性脸盆去卫生间接了些冷水,又掺了点热水进去,试试水温正好,就从坤包里拿出一块小毛巾,在脸盆里湿了水,挤干,仔细给父亲擦了脸和手。
然后看着父亲戴着氧气面罩的脸说,爸,你就安心在这里吧,我去找林海,我一定会把他找到!
监护仪上的亮点急跳了两下,然后又回复到了原来频率。
何莉知道父亲听到了,就穿上衣服,出来在走廊里的椅子上坐下,等张主任上班。
就在这时,从她的包里传出了手机铃声,她拉开包,取出自己的手机打开一看,不是她的。
她取出了另一只正响着铃的手机,那是昨天张清生交给她的,说是她父亲的。这是一款老版的黑色摩托罗拉手机,屏幕边缘都有些发白了,看来用了有些年头了。
她打开翻板,从电话里传来一个女人急切的声音:“喂,老何,小萌出事了!她昨天骑着自行车摔了一跤,左脚踝骨裂了!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何莉听了心里动容,她知道这是父亲现在妻子的电话,话里的小萌就是她同父异母的妹妹何萌。据她所知何萌明年应该要高考了,现在正是复习的紧张关头,怎么竟会赶在这个节骨眼儿出事了呢?
何莉不知道说什么好,一时竟无语。
“喂,喂喂!”没听到回答,对方便更加急切起来。
“你好,我是何莉。”何莉想了半天,只想起来说这一句。她对这个后妈没有什么恶感,也没有什么好感。她和她之间没有多少接触,关于她的一切信息都是来自外婆。
外婆说起她时总是以“那个女人”代称,所以她不知道对方的名字,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
叫“妈”?她叫不出口,她的妈妈一直活在她心里,冷不丁的让她叫另外一个女人为“妈”,她觉得对母亲是一种背判。叫“阿姨”?这倒是可以,但她从来没叫过“那个女人”为“阿姨”,一时却转不过弯来,想了半天只好来了这么一句挺客套挺文雅也挺……淡漠的话。
“……”对方似乎没预料到会是一个女人接的电话,一时当机了,半晌没作声。足足一分钟后从电话里才传来一个放缓了语速的声音:“是小莉?你醒了?那你爸爸呢?他怎么不接电话?他什么时候能回家?”听得出来对方是个性急的女人,一下子连珠炮似地扔出了五个问题。
“这个……我爸他……最近可能回不了……嗯,家了……”何莉一时有些词穷,不知怎么应答,这在一向思维敏捷反应快速的她来说是不常见的。
“他为什么回不了家?你不是醒了吗?那他还留在清海干什么?你和他说一声,家里有急事呢!”对方越说越不善,声音陡地尖锐起来。
何莉皱了皱眉,心里有些不悦,气也有些上来:“何文亮现在正昏迷不醒起不了床,你要是有本事让他回家那你就来清海带他走吧!”说完立刻关上了电话。
爸这都是找的什么人嘛,怎么说话这么冲?嘁!
她刚把手机放进包里,手机又响了,她拿起来看了看,还是那个号码,就把手机往包里一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