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一道黑色的身影沉沉地坠了下来。
〃妈!妈!开门啊!〃蓝沁疯了似的敲着大门,没人应。她哆嗦着掏出钥匙打开房门。一股刺鼻的煤气味扑鼻而来,她冲到浴室,母亲仰面朝天泡在浴缸里已经失去了知觉。
〃爸!妈……妈在浴缸里……她可能煤气中毒了……〃她哭着给爸爸打电话。救护车呼啸而来的时候,遇上了堵车,前后耗费了差不多一个小时。蓝理跌跌撞撞地冲回家,问:〃姐姐呢?〃
〃我不知道,她好像一直不在家。妈妈说想吃胡记的混沌,让我去买。但那家早关门了,我只好去买别家的。哪知道回来的时候,妈妈……〃蓝沁哭得泣不成声。
〃给你姐姐打个电话!〃蓝理心里有种强烈的不安。
〃我打过了,姐姐不在服务区。〃蓝沁的眼泪一直不停往下掉。
浓浓的阴影顿时笼罩了蓝家……
4
蓝沁捏着拳头,呆呆地看着眼前活生生的电影。那些也不是演员,是活生生的旧故事。这是她不堪回首的过去。
〃我就是方彻!〃方泽极力克制住想要大叫的冲动,他也看见了这一切。蓝沁心里一惊,仔细打量着他。不!不会这么巧!
〃你其实是蓝心,你根本不是蓝沁!当时坠楼的是你妹妹对不对?〃他揪着她的衣领歇斯底里地吼着,〃你一直都在利用我!利用我杀了她!〃她轻轻掰开他的双手。
当时,两姐妹在楼顶上争执撕扯。忽然间,蓝心不知哪儿来一股可怕的蛮力,抓着蓝沁的头就狠命地往地上撞去。乘着妹妹晕过去的时候,蓝心迅速换下了彼此的衣服,然后把她毫不留情地推下楼去。
七楼,蓝沁摔得支离破碎。
〃我在学校北区那栋旧楼楼顶等你。急事。〃接着,她给方彻发了一条短信。
〃我去的时候,看见的只是一具穿着黑色裙子的、血肉模糊的尸体。我当场就吓得懵住了。接受警察的盘问,取证,结果居然证明是自杀。唯一能分辨你们两姐妹的妈妈死了,所以你大可以肆无忌惮地用蓝沁的身份活下去。你杀了她,然后取代她。或者可以说,她妈妈煤气中毒也是你搞的鬼吧?〃方彻捧着蓝心的脸想要看清楚。他年少时爱过的女生为何会是这样可怕的人?从那以后,他夜夜做噩梦,他以为她死了。他痛不欲生,甚至被迫接受心理治疗。为了忘记过去重新生活,他的父母为他改了名字,甚至搬到了另一个城市。他考上了艺术学校学表演,被这个剧组挑中了演男主角。还未毕业的新人第一次上大银幕就担当男主角,多么幸运。原来……幸运的背后是要付出代价的。那个痛苦的过去又一次翻腾过来,甚至……是另一个面目全非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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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节:灰姑娘(8)
〃你知道吗?当年她妈妈和我妈妈爱上了同一个男人……我的父亲。她们两姐妹同时怀孕,可是爸爸不愿意和我妈妈离婚。那个恶毒的女人收买了医生逼我父亲选择保大还是保小。她知道爸爸一定会说保小,只有这样才是两全其美的方法。那个懦弱的男人哪里知道所谓的天意,其实是五万元买的命案。她从小虐待我,在爸爸面前却装作贤惠无比的模样。你说她算不算恶毒?她从小便教育她的女儿要恨我入骨,因为我会夺走她的一切。既然这样说了,我还有什么理由不抢呢?你以为我不痛苦吗!我比你们谁都痛苦!〃蓝心厮打着他大叫着。她是个卑微的灰姑娘,后母、继妹、甚至是父亲,他们给她的是残缺痛苦的童年。她做不到童话里的良善,只有用杀戮来偿还母亲的痛苦。
摄影机在暗处安静地工作着。这一切,其实都按部就班地照着剧本在发展。女主角鬼节独自行走在小巷子里,一只黑猫无故攻击她。男主角连同她一同进入了过去的时光,看见了真相。原来男主角就是她年少时的初恋。女主角穿上妹妹的皮囊走了另一种人生路。而结局……也早已写好。路先生的剧本,仿佛知晓一切,它一步步地引出你心中的秘密,然后把你拖到痛苦的边缘。路先生的笔,写下的都是真实的人生。
方彻咆哮着冲了出去,他不愿意相信眼前的一切,他已经不知道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了。
〃吱……〃卡车的刹车声刺耳地划破了夜空。方彻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在空中优雅地转了几个圈,然后,沉沉地坠在了地上。
〃方彻悲痛不已,情绪失控后冲出巷子,一辆大卡车迎面而来,方彻死亡。〃路先生面不改色地翻着剧本,一字一句,每个情节丝毫不差。导演极力压抑自己的惶恐,看着镜头里血肉模糊的方彻打了个寒战。众人凝神闭气,紧张地看着一切,人人都好奇。演员的结局是否真的如剧本安排的那样,一个也躲不过?没有人想要报警,这是一场意外,不是吗?
一个工作人员在导演的示意下,拨通了那家最有名的八卦杂志的电话。这部鬼片,一定会红!相机、灯光、摄影机,记者们推推挤挤,只为找到一个最佳位置拍摄死者被车轮搅得稀烂的脸。120、110陆续赶来,报刊杂志一窝蜂地头条报道这部片子的灵异事件……〃男主角戏分刚结束,便飞来横祸车祸死亡〃。七月十四,总是和〃鬼〃脱不了干系。这样劲爆的噱头,连扫大街的大妈,都捏着扫帚栩栩如生地给记者讲述那晚谁谁情绪突然失控、如何尖叫发狂冲向马路……
5
〃导演,我的戏分可不可以……〃方琳从包里掏出一叠钱,对着导演露出迷人微笑。她是个聪明人,这部恐怖片一定会异常火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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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节:灰姑娘(9)
她十六岁时,拍了第一支广告。镜头只在她脸上扫了一秒。她是个与女主角擦肩而过的群众演员,只能对迷人的女主角投去羡慕的一瞥。
她条件很好,个子高挑,气质也不错,可是总是倒霉地演些不入流的角色。打扇的丫鬟,服务员,某个被人搭讪的路人……和她同期出道的女演员张某早已拿奖拿到手软了。闯荡演艺圈,运气和机遇缺一不可。
〃呵!你知道我现在已经不缺钱。实话告诉你吧,这片子是路先生一人撑起的。我根本没有办法作主。〃导演喝了一口茶,实话实说。他唯一的权利便是循规蹈矩地按着路先生的剧本调教演员,战战兢兢小心翼翼。
方琳脸上有些挂不住,献错花拜错神怎能不尴尬。不过,她还是懂事地笑笑:〃不管怎样,您还是收下吧。〃导演放下茶杯,想了想点点头:〃我给路先生说说看。〃
〃谢谢导演。〃方琳笑着走了出去。
第二天,室内戏。蓝心这几天必须靠着安眠药才能入睡。不断有记者打她的手机做采访,她从开始的来者不拒,到最后只回答有头脸的报刊记者的访问。
我已经红了!这是恐惧后惟一的一个念头。广告商找上门来了,杂志要拍封面,报刊争着采访她。她在考虑要不要找一个经纪人专门替自己打理这些事务。死了一个方彻算什么,至少自己不用愧对他。十八岁,她利用这个无知小子干掉了妹妹和继母;二十二岁,她利用他的死亡博得了人气。都值得!既然爱她,就应该心甘情愿地付出代价。爱不是随口说说的空头支票。
方琳居高临下,看着紫水晶大吊灯下的蓝心犹豫不决。刀子握在手里,割还是不割?结实的麻绳颤巍巍地吊着大灯。倘若绳子断了,吊灯砸下去,蓝心那张得意的脸便会彻底作废。虽然路先生再三向自己保证:即使蓝心出了什么事,他们也可以处理成意外。她不仅毫发无损,还会晋升女主角。
不!不可以!那是杀人!那是犯法,要坐牢枪毙的!方琳猛地收起刀子冲下楼梯。还未踏实地踩在地面上,已经听到一声巨响和凄厉的惨叫。她惊愕地看过去……蓝心还未断气的身体痛苦地抽搐着,手臂被吊灯活活砸断……
方琳尖叫着扔掉手中的刀,一个不稳,狠狠摔了下来。保安迅速地把她制服,警察几分钟后赶来把她带走了。谁也不相信方琳没有动手,摄影机放出来的,是她狞笑着卖力地割着绳子。
〃我没有!我只是那样想过!可是真的不是我干的!〃方琳疯狂地挣扎哭嚎。可是绳子上有她的指纹,刀子上有,甚至那诡异的镜头里也有自己恐怖的笑容。方琳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女配角因妒成恨,心理扭曲,残忍割断吊灯绳子压死女主角〃……又是大头条!斗大的字配着蓝心缺了半边脑袋的怨恨眼神,报纸一路卖到脱销。那么沉重的吊灯怎么会是麻绳吊着呢,这原本就是极其危险的。可是谁会管这些?剧情需要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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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节:灰姑娘(10)
〃你们这群魔鬼!魔鬼!〃方琳挨个指过无动于衷的工作人员,指头的方向停在了路先生身上。他绅士般微笑着耸耸肩,是她自己要求追加戏份的。有要求便有代价,这个道理都不懂?干净纯洁的灵魂,他本事再大也没有办法干涉。只有那些贪婪、卑劣、残忍、胆怯、堕落、龌龊的灵魂,他才能掌控他们的人生,把他们一步步引进自己的电影里,带入死亡的怀抱。他们原本就不会有好结果,路先生不过是在一旁推波助澜。他给你一颗有毒的糖果,开始为你筹划命运的剧本。字字句句,让凡人身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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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姑娘》在千呼万唤中姗姗来迟,耗了好几个月才通过了审核。听说镜头过于血腥,差点不能公映,删删减减了许多次才勉强通过。几乎每天都可以在报纸上看见这部片子的消息。据说,导演放话出来,还要拍成一个恐怖童话系列。于是,不少人开始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不是不怕死,当名誉和金钱轰炸过来的时候,能抵抗的人毕竟极少。
首映当天,《灰姑娘》的票房打破了多项记录,电影院纷纷加场。庆功宴上,导演便是辉煌的中心人物。男女主角已经死了,女配角在监狱里疯疯癫癫,听说得了精神病,并且还有严重的自杀倾向。导演气定神闲地谈起了当年拍地下电影的心酸历程,侃侃而谈艺术与生活,命运与劫数的关系,却只字不提路先生。路先生坐在角落里优雅地对着他举了举红酒杯。
导演不过是个傀儡,他的人生早已卖给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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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节:禁忌(1)
前言:
并不存在的民和路244号,民国十二年的讣告,地下室里的红衣女鬼……
一段由〃红灯笼〃引出的童年梦魇,一付无法挣脱的灵魂枷锁。
生命中的禁忌,往往都是让人无法回首的伤痛。
禁忌
文/天黑请睁眼
白蜡烛
夜色沉寂。月亮悬在半空,散发着幽幽的清冷白光。苏和打了个哈欠,收拾了一下桌子上的课本,准备睡觉。
一个大信封掉在了地上。苏和想起来,下午放学的时候,传达室的李大爷曾交给自己一封快递。居然忘记打开看了,苏和拍拍脑袋,捡起了信封。快递单上的地址字迹有些模糊了,隐约看出是什么民和路,邮编竟然是本市的。
打开快递信封,一截东西从里面滚了出来。
那是一截白蜡烛。以前用来祭拜死人的那种,现在已经很少见到了。
苏和心里一沉,手一抖,一张纸条从信封里飘了出来。
纸条上用毛笔写了一句话:白蜡烛,红灯笼;绕过红河讨媳妇。
苏和脑袋嗡的一声,大了。他想起了一个名字,一个不愿想起的名字。
罗笑天。
墙上的钟摆滴滴答答地来回晃着,苏和的心脏随着那节奏急促地跳着。他的眼前浮现出了一幅画面:
罗笑天举着一根白色的蜡烛站在他面前,微笑着说:〃苏和,我们一起讨媳妇。〃
砰!窗外有风吹进来,窗户猛地关上又弹开了。苏和猛然一惊回过神来,看了看表,已经快十二点了。
〃苏和,我来找你了。〃轻微的男声一字一顿地传进了他的耳朵。
苏和刚刚松弛下来的神经一下又绷紧了。
〃谁!是谁?〃他警惕地喊道。
空寂的房间里没有任何回应。苏和听着自己剧烈的心跳声,背后莫名地涌上一股凉气。
苏和慌忙拿起快递信封,把纸条和蜡烛胡乱地塞了进去。
躺到床上,他的心里还是颤悠悠的。对于苏和来说,关于罗笑天的记忆,是一段隐匿在心底不堪回首的梦魇。
七年前,因为爸爸工作调动的缘故,苏和一家搬到了红河附近的乡下居住。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苏和认识了罗笑天。
罗笑天是个孤儿,和奶奶相依为命。他的奶奶是个影子,也就是人们说的神婆。为此,村里的孩子都不愿意跟他玩,作为外来者的苏和却没有这种顾忌,两个孩子很快成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
出事的那天,是个晚上。苏和被一脸神秘的罗笑天叫了出去。罗笑天的手里拿着一小截白蜡烛,还有几张黄裱纸,他带苏和去了红河。
北方的冬天很严酷,还没有下雪,河面上已经结了厚厚一层冰。罗笑天走在前面,边走边说:〃白蜡烛,红灯笼,走过红河讨媳妇。〃苏和跟在后面紧紧地拉着他。
走到河中央的时候,罗笑天忽然停住了,手里的白蜡烛一下掉到了河面上。只听见〃咯吱〃一声轻响,罗笑天脚下的冰裂了一条缝。他转头寻求苏和的帮助,苏和却吓得转身就往回跑。
罗笑天喊着苏和的名字,声音越来越急,最后,没了声响。
站在河岸上的苏和回过头,河面上已经没有了罗笑天的影子。
他害怕极了,慌慌张张地跑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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