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后,他们到了何敏家的楼下。
这里已经被他的手下人控制起来了。在街口上,一个穿牛仔服的男人摆了一个水果摊。在楼下的空地上,三个年青人坐在树荫下面打扑克。赵建知道,还有一些小兄弟在其它地方望风。不管怎么说,死了人总是一件不得了的事,何况这件事还牵涉到那个神密莫测的戒指。
警察迟早总会知道这件事的,一次严密的侦察是躲不过的,他的下一个任务,就是尽快通知其他大经理及时采取必要的安全措施。但眼下,全力寻找戒指才是大事。
守在何敏家里的小兄弟向他介绍了他们在楼下截获于小蕙的经过。“我们还在外面傻等了一会儿,谁知道他他妈的已经死了。我们回来找戒指的时候才发现。”
“怎么死的?”赵建简洁地问。
“被这个哑铃砸死的。那个姓于的把这个哑铃放在门上,他一进来……”他比划了一下,“就给砸死了。”
赵建点点头,心里对这个女人倒有了几分钦佩。他把整个房间打量了一遍,立刻就察觉到这里已经被人搜查过一遍了。尽管看上去并没有翻动什么,却搜查得十分在行。他问:“你们已经搜查过了吗?”
“没有。菜包子一死,情况就有些严重了,我们都不敢轻举妄动。怎么了?”他疑惑地问。
赵建没有回答,冰冷的目光更加仔细地打量着整个房间。他也很在行,并不需要翻动什么,他知道怎样才能找到线索。
他很快就长到了线索。丢弃在地上的一条红色的三角裤吸引了他的目光。他捡起三角裤翻看了一下,那上面沾了一点不易察觉的白色膏状物,看上去很细腻。他顾不得恶心,把三角裤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有一股雪花膏的香味。他的目光立刻转到梳妆台上。那里放着唇膏、香水、扑粉和睫毛油等化妆品,还有一瓶“奥琪”增白粉蜜。他拿起“奥琪”增白粉蜜,打开盖,一看到里面被人挖过的痕迹,他就完全明白了:于小蕙是把戒指藏在这里的,但这个戒指后来又被人拿走了。
他转回身,目光象刀子一样砍在那个小兄弟的脸上,“我问你,你们带走那个女人,到第二次再回来,中间隔了多少时间?”
小兄弟被他的目光吓坏了,好一会儿才算出时间来,“大约……大约半个小时吧,是的,半个小时,不会再长了。”
“半个小时?”他把增白粉蜜扔到梳妆台上,“叫上你的人,都离开这里,全部离开,快一点!”
那个小兄弟张口结舌地看着他,终于没有敢问,急忙出了房间。
赵建在想,这是个什么人,怎么会这么快?肯定不是自己人,看来也不象是警察,否则的话,这里早就挤满警察了。那么,是冯老板的人吗?
上午 10点25分
阳光有些烈。耀眼的阳光从稀疏的枝叶中间飞舞而下,打进他的眼睛里,竟也如他的思绪一样纷繁变幻。
进城以后,沙传泰放慢了摩托车的速度。星期天,街上的车辆和行人很多。情侣们的烂漫笑容更加激起他心中郁闷和仇恨。
他驾车驶进公安局大门,在办公楼门前停下来。他下车时感到两腿和胯下有些麻木,他活动了一下,整整衣服,走进门去。
前厅里没有人。透过值班室的大玻璃窗,他看见值班的警察正低头写着什么。他无声地走过去,跨进旁边的电梯门。
整个大楼里都很安静。星期天,大部分部门都放了假。说不上为什么,他今天不想被人看见。电梯在最高层停了下来,他走出电梯向两边看了看。走廊里同样没有人,只有断续的说话声从几间办公室里传出来。他一直走到走廊的尽头,在计算机房的门口停下来。他轻轻地敲敲门。
门锁哗哗地响了几下,门开了,一个长着团团脸的姑娘出现在门口。她的脸色红润而健康,黑黑的大眼睛闪着晶莹的光。她一如既往地穿着有浅色花朵的衬衣和蓝色长裙,而不喜欢穿警察制服。说到底她还不能算一个真正的警察。
方晴是一名参加工作时间不长的计算机程序员,今年只有二十四岁,不久前刚刚随着新配备的计算机来到公安局。她对神密的警察和警察业务充满了女性的惊奇。
“哦,”她惊呼道,“是沙队长,你怎么,也值班吗?”
沙传泰尽量让自己显得和善一些,“就算是吧。我有一点小事,想请你帮帮忙。让我进去好吗?”
方晴向走廊里扫了一眼,小声说:“快进来吧,”她笑了一下,“我们这里管得很严,不让外人进来。”她关上门,又哗哗地锁上。她转回身时,脸色不由红了起来,眼睛也越发水灵了。她说:“我能帮你什么忙吗?”
“想请你帮我查一个名字。查到了,我一定重谢你。”
“有批件吗?”
沙传泰摊开手,“你瞧,大星期天的,头头们都休息了,你说我到哪儿去弄批件?要不怎么说请你帮忙呢。”
小方忽闪着眼睛问:“你说你怎么谢我?”
沙传泰终于露出了笑容,“你说怎么谢就怎么谢,听你的。”
她的脸更红了,仿佛因此掌握了某种神密的权力。看来她不想急于使用这种权力,她说:“好,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她竖起一个手指,“你可要说话算数。”
“当然算数。”
“那么,你要查什么?”沙传泰把一张小纸条放在她的手上。她看了看,“冯振德?怎么,就一个名字?没有别的了?”
“没了,就一个名字。”
“那可有一大串呢。在这么大的城市里,每一个名字都有好几十个人,甚至好几百人。”
“一大串也没有办法,慢慢查吧。”
方晴在键盘前坐了下来,开始把冯振德的名字输入到计算机里。沙传泰能看出来她正在调入某种程序。墙边的机器猛地启动起来,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屏幕上的文字飞快地向上翻滚,接着,打印机发出吱吱的响声,一条宽纸带从打印机的上面缓缓地流出来。
沙传泰有些惊愕地看着这一切。方晴微笑着,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几分钟之后,机器停了下来。小方走过去把纸带撕下来,一反一正地叠起来,递给沙传泰。沙传泰接过来就往外走。方睛喊了他一声:“沙队长,别忘了你答应我的。”
沙传泰回过头来看着她。她确实很漂亮,胖乎乎的。他觉得自己喜欢胖一点的姑娘,这使他在一闪之间想起了江莲莲。他走到方睛的面前,注意地看着她那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随后他俯下身来,一声不响地去吻她。他想吻她的额头,她却把嘴唇迎上来,一下子就搂住他的脖子。
她在他耳边小声说:“嗨,我怎么觉得你就象一只狼一样。不过我喜欢你这样。”
有的时候,命运是那样奇特地用它自己的方式解释人生,让人们叹息自己的无奈。假如方睛能早一年或两年出现在沙传泰的面前,他可能就会有完全不同的命运。但一年或两年前,这种大型的计算机还没有配备到他们这个单位,使方睛没有了提前出现在他面前的必然。
这就是命运,有的时候,科技的进步也决定着一些人的生命历程和结局呢。
上午 10点50分
“海爷,讲讲我爹吧,讲讲那个白金戒指的事。”
这个时候,她仍然俯卧在宽大的毛巾被上,脸侧放在交叠在一起的手臂上。温暖的阳光热情洋溢地照耀着她光洁的身体,并镀上一层柔和的粉红色。她感觉到海浪在船底的涌动,海风穿过船舷的嘶声也隐约可闻。她感觉到内心的宽松与辽阔。
海爷背靠着船舷坐在她的身旁。他手里端着酒杯,眯着一双老眼望着远处暗绿色的海面上时隐时现的白色浪花,黑红苍老的脸犹如铜铸一般凝然不动。
“过去的事呀,嗨,真不想再去提了。”他扭回头向舱里喊:“明维,你去看看机器。”
曹明维给希姑做完了按摩,自己也出了一身汗,他回到舱里,真想躺下来休息一下。
玉珠跟着走进来,目光灼灼地站在他的面前,“嗨,好人儿,你什么时候给我也按摩一下,就象给她那样。”
曹明维笑着摇摇头。除了希姑以外,他讨厌别的女人。
玉珠虎起眼睛说:“你还是我孙子呢!你要是不答应,我就叫起来,看老爷子不捶扁了你!”
曹明维越发觉得她可笑了,他还从未遇到过这么火辣的女人。他伸出手轻轻地卡住她的细腰,这使玉珠兴奋得睁大了眼睛。他的手向上滑到她的腋窝底下,似乎要把她托起来。这时他的食指和中指却突然一用力,扣住她肩后的经外穴。她全身向前一挺,便软软地瘫了下去。明维顺势把她放在床上,转身拿了毛巾和脸盆,到后甲板去看机器了。
几分钟后,玉珠象猫一样溜到他的身旁,在他耳边咬牙切齿地说:“狗蛋!我还以为你要干我呢。你是不敢还是你的###没吊用!”
曹明维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他们回到前甲板时,海爷正如喝醉了一样,喃喃地叙述着几十年前的那件往事。玉珠悄悄地给海爷斟上酒,又拿了几瓶饮料上来,也坐在舱口听着。
……
林希湘的父亲叫林秋野,他从英国回来的时候刚刚二十岁出头。他是中途退学回来的。他父亲死了,他是独子,必须回来继承产业。林家的众多亲戚们对这份巨大的产业既眼红又忧虑,不知这位辍学而归的摩登少爷能否把这份产业维持下去。
但这位风流倜傥的摩登少爷却出人意外地精明干练。他在英国留学期间时常浏览《金融时报》和《企业家杂志》,而他的许多同学都出身于商贾之家,经营之道是他们经常议论的话题之一。当他高兴的时候,在股票或期货市场上做一点小小的投机买卖,则更是轻松自如,手到擒来。
林秋野回国之后,很快做了几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一是以房产做抵押,从银行里贷了一大笔款,把商业大道上的几间商场翻盖成全市最大的百货公司;二是委托上海大中会计师事务所全面清理和整饬资产和产业,大批裁减冗员,开源节流。几年后,林秋野成了全市巨富之一。到解放前夕,全市最大的企业有半数是林秋野的,他拥有的房产占全市的三成。
当然,这些都是后来的事了。
他出事是出在赌博上,时间是一九四六年。那一年,林秋野刚刚年过三十。
林秋野好赌,几千几万的输赢不过是平常的消遣,随手开一张支票就行了。赢来的钱也常常是存在赌场里,并不取回,留着下回作赌资。
那时,城里最大的赌场设在秀岚大酒店里。能进去的人多为商贾巨富,政要高官。赌场里的花样很多,而林秋野最喜欢的却是牌九。他觉得这种赌法简洁明了,快而优雅,很合他的脾气。他隔上三五天就要去赌上一回。
有一天,秀岚大酒店里来了一个上海佬,带着几名随从和两个女眷,据说是他的两个小妾。他在秀岚大酒店里包了一层楼,又在警察局里请了八个警察做保镖。他的随从们放出风声说,要把这个赌场里的赌客斩尽杀绝。
开始是几个一般的赌客和他小赌,不久,几个大老板也先后下场和他较量,结果却令人瞠目,所有的人均大败而归。有个小厂的老板,几天之内输光了全部家产,终于上吊自杀了。林秋野也先后去赌了几回,全输了。他倒并没有放在心上,认为输赢乃是赌场上的常事,不足挂齿。及至后来听说这个上海佬曾夸口要在这里斩尽杀绝,心里便有了一些不服气。不料连下两场又输了,前后共输了数十万银元,这才使他发起狠来。但是,在接下来连续三天的豪赌中,他不仅输掉了银行里的全部存款,输掉了他引为自豪的七家大公司,还输掉了全部房产。在最后一天的赌博中,他把他最心爱的,也是最赚钱的大百货公司也输掉了。到这时为止,他差不多可以说已经输掉了他的全部家产。
林秋野回到家里时,已是面色青白,两眼充血,如同牢里放出来的一样眼凹腮陷,处于半疯之中了。在客厅里,跟了他父亲一辈子的老管家,为了劝他收收手已经跪了两天两夜。
此时他抱住正在喝酒的林秋野说:“少爷,你别再喝了,你就不去看夫人一眼吗?夫人昨天夜里昏过去了。”
林秋野哑着嗓子说:“我看她还有什么用,全输了,输得光光的,让我还有什么脸去看她!”
老管家说:“少爷,你好糊涂呀。先看看人,再想法子呀。少爷,你是输在诡计上你知道吗,你是上了那个人的当你知道吗?你该请个人才行,请个高手才行。可是现在全都晚了,你还能拿什么去翻本呀!”老管家的眼睛也红了,泪水顺着他多皱的脸流下来。
林秋野目光阴沉地盯着老管家,“你说请谁?”
老管家想了想说:“听说在这一行中,有个姓曹的人是把好手,别人都叫他海爷。”
海爷姓曹,但叫什么却无人知道了。他被人称作海爷,是因为他的酒量、力气和丰富的航海经验。他是那一带有名的船老大。海爷神通广大,并且胆大包天。他和海上的黑风帮以及城里的青红帮都有密切的联系。他最常干的买卖就是走私,从鸦片到军火,没有他不敢干的。曾经有一次,他把琼崖纵队的四名高级干部送到上海去开会。当然,琼崖纵队也为此付了一大笔钱。
海爷好女人,也好赌博。所不同的是,女人须臾不离左右,赌博却是偶尔为之。因为人们都知道他深谙此道,不敢和他赌罢了。所以,当林秋野由老管家陪着,来到他的船上请他代赌一回的时候,他一口就答应了。只见他黑红的脸上露出粗野的笑容,说:“不过我得先去看看。”
那天的下午阴暗而潮湿,丝一样的小雨从天上飘落下来,湿润了街道上的麻石,使碧绿的树叶清晰而明亮。林秋野奋力挺直腰背,以抵御心中的寒冷。他和老管家默默无声地站在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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