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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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域- 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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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佩云:“你今天早点回来,好吗?”

  半个小时之后,童振远驱车赶到市公安局。一个值班警察把他领到大楼顶层的一间小房间里。

  一个医生正在小房间里给于小蕙检查身体,她看上去极度疲倦,脸色苍白,被洗衣粉反复洗过的皮肤一点光泽也没有。医生给她打了针,并在她的身上搽凡士林。

  童振远看得出来,她只要一合眼,就会沉沉睡去。他悄悄吩咐医生给她开一点兴奋剂。医生照办了。

  医生走后,童振远和王庭臣坐下来开始询问。兴奋剂在于小蕙的身上起了作用,她一开口就止不住。她从她的弟弟开始说起,说他在国外留学,说他需要钱,所以她才去炒汇,于是她说到了那个叫安东尼的美国人。

  从死亡线上返回,她已经没有任何顾忌了,她把安东尼的强暴完全说了出来,于是她才拿了他的戒指。从那以后就发生了许多倒霉的事,直到她跳进了污水井。

  天快亮的时候,她终于抗不住疲倦,倒在沙发上沉沉睡去。

  童振远坐在窗边的椅子里,凝目沉思。他没有想到,一枚小小的戒指竟会有这么重要,不惜以几条生命为代价。但它的作用在哪里呢,却一点也想不出。

  他从王庭臣手里接过记录,反复读着。其中一个问题使他感到迷惑不解。于小蕙说,她感到那些人没有找到戒指,戒指已经被别人拿走了。他仔细推算了时间,包括目击者向警方报案的时间,那中间只有半个小时的空隙。谁会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取走那个戒指呢?

  他的心里划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早上  6点45分

  沙传泰从恶梦中醒过来,窗外的阳光刺着他的眼睛。

  他趴在妹妹的床沿上睡着了。昨天夜里发生了那件事后,他不敢再离开她。他坐在她床边的小凳上看着她合上双眼,把她的一只手贴在自己的脸上,时不时地闻着她手心里湿润的气息。

  这时,他心里已有了一个大大的结,难以解开。

  妹妹在无意中流露出她内心中深藏的一面,她说:“他要是文明一些,我可以让他……”她没有说下去,她突然明白她不该说下去,这会让哥哥为难的。

  可沙传泰还是明白了,他再粗心也还是明白了。以往的一切都被他想了起来,妹妹早已把她的心,把她的一切都依恋在他的身上了。

  妹妹心里的缺憾实在太大了。老天,世事不公,如此残忍,如此冷酷,剥夺了她生活中的多少美好呀!那些缺憾,是谁也无法弥补的。可是,就让她带着这些缺憾随风而去?

  在他的心里,在他的心底下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里,一个细细的声音在重复着这句问话:她……将随风而去?

  沙传泰两眼红红地看着如玉雕般还在睡梦中的妹妹。伤害和弥补,就象两把尖刀似的抵在他的心上。

  他到办公室的时候比平时晚了半个小时。王庭臣正坐在办公室里,脸色阴沉地等着他。

  
  上午  8点30分

  丹尼尔&;#8226;库伯先生终于下楼走进小客厅里。

  这个时候,童振远和乔治&;#8226;伯拉尼根正坐在沙发上闲聊着。威廉&;#8226;鲍厄斯则坐在酒柜旁配着马提尼酒。

  乔治回头说:“比尔,现在就喝马提尼不嫌太早了吗?”

  威廉回头一笑,“我习惯了,不然我一天都会没精神的。”这时他看见走进门来的库伯先生,爽朗地说:“嗨,丹尼,你总算弄好了吗?”

  库伯先生手提一架怪模怪样的录音机,还拿着别的一些稀奇古怪的小东西。屋里的人都回头看着他。他一言不发地把手里的东西放在茶几上,让自己尽量舒服地坐在沙发上,然后才郑重其事地转向童振远,很突然地露出他极其难得的笑容。

  “童先生,”他令人惊讶地笑着说:“我得说,我对您派给我的两个助手非常满意。他们不仅是搞监听的行家,而且,就他们的安装技术来说,简直是个艺术家。是的,他们在这个行业里非常出色。”

  谁都听得出来,在他这些难得的恭维底下藏着将要爆发的火山。他们都等着他下面将要说些什么。

  童振远谨慎地点点头,“谢谢。”

  库伯先生拿起一个有点象装打火机丁烷气的储气罐一样的东西,只是比那略小一点,圆柱体的顶端也有一个长长的细嘴。他环顾大家解释说:“这是一个探头式窃听器,虽然式样有点过时了,但灵敏度很高,在可能的情况下我总是优先使用这种窃听器。前天中午,我和我的###助手,在福伦查隔壁房间的墙上钻了一个小洞。用手工钻,要钻得非常轻,因为安东尼先生可能就在房间里。我们照着这个东西的尺寸钻洞,越往里直径越小,最后我们用的是六十号钻头,在安东尼的墙上钻了一个针眼那么大的小洞。我们把这个东西放进去,然后再把墙面修复得和原来一样。我的###助手非常出色,他们就象艺术大师一样从事着这一切。我不知他们在更先进的仪器上是否经过更好的训练,但在使用这个东西上面他们非常出色。这是我首先要向他们和您表示感谢的地方。”

  房间里的人都露出了不安的神色,知道他就要把眼睛瞪起来了。但没有人去打断他。

  库伯先生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了,代之而起的是严厉的目光和愤怒的表情。“从一开始我就说过,我不信任你们。”他愤怒地盯着童振远。

  “库伯先生,”乔治想提醒他注意一下,但被童振远拦住了。

  库伯先生继续说道:“我现在仍然不相信你们。假如我从前没有什么根据的话,那么我现在有了充分的证据!我要说的是,在你们中间有一只‘鼹鼠’!”他几乎是吼着说出这句话,“你们不相信吗,是吗?那么好,就请你们听听这段录音吧。”他一边说着,一边按下录音机的键。

  所有的人都注意着那架录音机。透过磁带仓盖,可以看见里面的磁带在无声地转动着。

  库伯先生又说了一句:“这是昨天下午五点三十五分的录音,听一听对我们大家都会有启发的。”

  磁带里开始有声音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嗨,托尼,你要点什么?是咖啡还是酒?”女人的声音娇滴滴的。

  库伯说:“这是莉莉&;#8226;艾博特,名义上是安东尼的秘书,实际上是他的情妇。这之前,他们一直都在床上。”

  “给我来一杯咖啡吧,要浓一点。宝贝,你最好快点穿上衣服,别老这样光着走来走去的,康迪和约随时都会来的。”

  “他们来干吗,就不能让我们清静一会儿吗?”

  “别这么说,他们说不定会带来克里斯蒂安的情况。”

  “好吧,我这就穿。不过,我要告诉你,你还是那么有劲儿。让我看看你现在是不是还那么有劲儿。”

  接着是一阵笑声和手打在屁股上的声音,安东尼说:“你还是快去穿衣服吧。”莉莉答应了一声。安东尼又说:“宝贝,他们来的时候,你就不要出来了,别打扰我们。”莉莉的回答声很遥远,大概进了另一个房间。

  录音机里有一段时间没人说话,只有轻微的翻报纸的声音,喝咖啡的声音,和咖啡杯子放在桌上的声音。大约过了六七分钟,有人敲门。安东尼说:“请进。”门开了又关上。安东尼问道:“嗨,康迪,你怎么样?见到克里斯蒂安了吗?”

  “是的,我见到他了。我刚刚和他分手。”

  库伯说:“这是康拉德&;#8226;康根。我想你们也猜到了,下面的话很有价值。”

  “怎么样,你想喝点什么,来杯威士忌?”

  “好的,谢谢。”在一阵酒杯的叮当声中,康拉德继续说:“克里斯蒂安已经看过货了。一大批,保存得非常好。是在一间地下室里,分门别类放在一些木箱子里。”

  “货色好吗?”

  “他说非常好,超过我们所期待的。其中有一批金制品非常精美,是一些真正的古文物。他说其中有一些的价值非常高,完全是珍品。他说这笔买卖对咱们非常有利,他很兴奋。”

  “货在什么地方?”

  “在城里。但具体在什么地方他也说不清。冯很狡猾,开车在城里城外转,怕被人跟踪。结果克里斯蒂安自己也转迷了方向。他说那一带不是繁华地区,很偏僻。”

  “到时候,冯会把货交给我们吗?”

  “克里斯蒂安认为没有问题。他认为冯在这件事上是不会开玩笑的,但他想捞一把是肯定无疑的。”

  “很好,我们当然会让他赚一笔的。”

  “约呢?他来过了吗?我们该把最后的行动确定下来。那个人答应见我们了吗?”

  “她已经答应了。具体见面的时间和地点,明天中午再定。约去检查我们的安全情况去了。现在也该回来了。对了,明天中午,你去……”

  就在这时,录音机里传来很响的开门声和关门声,一个声音厉声喝道:“托尼!”

  库伯先生啪的一声关上录音机,抬头说:“我要你们再听听这个声音。”他把磁带倒回去一点,又开始放音。

  安东尼在录音机里说:“现在该回来了。对了,明天中午,你去……”随后是很响的开门关门的声音,进来的人几乎是喊叫:“托尼!”

  童振远的乔治都听了出来,这就是约──约瑟夫&;#8226;墨利纳拉的声音。他的声音里明显带有警告的意味。

  录音机里没人说话了,但传来急促走动的声音,接着收音机被打开了,音量开得很大,其余的什么声音也听不见了。

  童振远心里一沉,乔治和威廉也都沉默不语。所有的人都明白,约瑟夫得到了情报,知道他们正在受到窃听,他及时地赶回来,打断了安东尼的话。那个被打开的收音机证明了这一点。

  库伯先生关上了录音机,小客厅里安静下来。“童先生,你能解释这一切吗?那个约瑟夫是从那里得到情报的?那个人是谁,是你的人吗?”

  童振远凝视着他并没有急于回答。只在心里反复掂量着,这秘密是从哪里泄露出去的。

  协助库伯先生安装窃听器的,是应他的请求,从国家安全部派来的两个技术专家。他们从北京来,一来就帮助库伯先生安装窃听器。他曾听到他们嘲笑库伯先生的老式探头窃听器。他向他们解释说,谁也不愿意把这一类最先进的东西亮给别人看,这可以理解。两个技术专家的工作一结束就离开了,是他亲自送他们上的飞机。这之间他们不可能和别人接触,也同样不可能和这件事有什么关联。

  那么还会有谁可能是泄密的人呢?知道搞窃听的,除了他自己之外,再有就是他的妻子宁佩云,和刑警队长王庭臣。假如他要怀疑这两个人的话,那么,他就连一件事也干不成了。不,这两个人也是不可能的。

  童振远慢慢地站起来,依次看着库伯、乔治和鲍厄斯。他严肃地说:“库伯先生,这次泄密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我会把它当作头等大事来看待的。我要说的是,泄密可能还有其它渠道。但无论是哪一种情况,我迟早总会把它找出来的。我说到做到。”他停了一下又说:“中午之前,我再和你们联系。今天的碰头会到此结束。我告辞了。”说完,他转身离开了小客厅。

  小客厅里又沉默了一会儿。乔治&;#8226;伯拉尼根打破了平静说:“库伯先生,你是否太急躁了一点。”

  “不!”库伯先生转向他大声说:“这不算急躁。早把话说透,总比我们一事无成强。我从来就不信任这些黄种人,他们根本就不讲信义。十几年前我倒霉的事,就是一个黄种人告的密。”库伯先生瞪着眼睛大声说。

  “得了,得了,库伯,”乔治急忙打断他,“那是个泰国人。这个故事你已经对我们讲过许多遍了。但我还是希望你能缓和一点,毕竟我们还要依靠他们把这个案子办完。你说呢,威利?”

  威廉&;#8226;鲍厄斯晃着手里的酒杯,噘了一下嘴说:“我不知道,说实话,能不能把这个案子办完我一点把握也没有。咱们只能走着瞧吧。”

《黑域》第四章(17)
上午  8点55分

  办公室里很安静。偶尔有一两个警察探头进来,立刻感觉到屋里的紧张气氛,急忙悄悄地走了。

  王庭臣沉默了许久才开口。他的脸色反映出他的心情,他终于扔下笔说:“你昨天去北郊监狱了?”

  沙传泰立刻放松了绷紧的神经,他说:“是的。”

  “你为什么要干那种事?”

  “什么事?”

  “你他妈的装什么傻!”王庭臣吼了起来,“你自己做的事你不知道!”

  “我审了一个犯人。”

  “你怎么审的?”他大声问。

  “我打了她。”

  “为什么!”

  “她不老实。”

  王庭臣一拍桌子,“那你他妈的就拧断她的胳膊,啊!她现在体内大出血,到现在还在抢救,你知道不知道!”

  沙传泰怔怔地看着他,他确实为此感到遗憾。但他为压力所迫,不得不这样做。说到底,他并不觉得这是什么了不起的事。那个女人实在太顽固了。为这件事大发雷霆实在不值得。作为一个警察,王庭臣应该理解这一点,他应该知道监狱里的情况。

  他问:“是麻狼汇报的吗?”

  王庭臣瞪着他,没有说话。

  他接着说:“假如我不把这个女人打成骨折,麻狼也就不会汇报了,是吗?”

  “你什么意思?”

  “因为他就是一个畜牲!”

  “你不要管别人的事。麻狼已经被停职了,另外还有二三个人,也停职了。”

  沙传泰抬起头有些吃惊地看着。

  “这些人算是完了。”王庭臣接着说:“做警察的,又是看守,利用职权,逼奸女犯人,他们这辈子就算是交代了。我现在不和你讲麻狼的事,我是在讲你的事。你为什么要打犯人?”

  王庭臣的眼睛里因为暴怒而闪着可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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