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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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域-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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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立刻转过身来,吃惊地看着她。

  “噢,天呐,实在对不起。”他说的是生硬的中国话,并俯下身来注视着她。这些都使于小蕙十分意外。“对不起,小姐,我不是故意的,请你坐在台阶上好吗,看来我真的踩痛你了。”

  于小蕙只是摇着头,揉着脚背没有说话。心里正十分矛盾地想,她是否可以趁这个机会提出兑换外汇的事。她明白,这是她最好的机会了。但反过来讲,这时候提出兑换外汇,未免有点卑鄙了。

  “小姐,”他继续说,“疼得很厉害吗?看来我把你踩得不轻。也许我可以请你到饭店里坐一会儿,我想那里一定有医生。小姐,我真想做点什么来表达我的歉意。也许我应该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安东尼&;#8226;福伦查,从美国芝加哥来的商人。现在我可以扶您起来吗?”他伸手挽住她的胳膊。

  于小蕙站起来,眼睛飞快地打量对方,“我没什么事了,”她说:“这不怪你,我自己也没有注意。您尽管可以……”她向旁边伸了一下手,做了一个请自便的手势,自己却站着没有动。

  “不,不,请不要客气。请进去休息一下,这样会更好一些。请随我进来吧。”

  他们一起走进餐厅时,安东尼&;#8226;福伦查看到远处约瑟夫和伊芙琳惊愕的神色,不由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他作手势要女招待送来两杯饮料,随后微笑着转向于小蕙。

  “请问,我应该如何称呼你呢?”

  “姓于,于小蕙。”

  “噢,是于小姐。你瞧,于小姐,我刚才在外面照相时,曾经看见你,你是在等人吗?或者你有什么别的急事,我是说需要别人帮忙的事。我真的希望我能够帮助你。”

  于小蕙意识到机会来了,这是唯一的机会,不可能再有了。她小心地尽可能保持着自己的自尊。“嗯,是这样的,”她尽可能动人地看着安东尼,“我有一个弟弟,他现在,正在美国学习,是麻省理工学院。快到他的生日了,是下个月。我希望能给他买点生日礼物,毕竟他是我唯一的弟弟。可是我又一想,寄点钱也许更好一些,说不定他用得着。我只是想尽一点姐弟之情。”

  “啊,”安东尼夸张地露出笑容,“于小姐,您的弟弟有您这样的姐姐,真是太幸运了。但愿我也有一个象您这样时时想着我的姐姐。”安东尼的这句话说得十分诚恳。他问:“那么,您是想……”

  “是的,我想换一点美元,用人民币。”她的声音低了下去,脸也微微发红。

  安东尼看着她流光闪烁的眼睛,越发露出拥抱天下的笑容,“啊,是这么回事。你瞧,真是巧极了,我以前换的人民币恰巧用完了,我正准备再去兑换一点呢。我干吗不和你换呢?这对我们两个人都有利,至少我不必去排队了,而且还能换点小利。”他嗬嗬地笑了起来。随后,他从西装口袋里取出钱夹,灵巧地从中抽出五张百元面额的绿钞票,问道:“不知这些是否够?”

  于小蕙看着那五张百元钞票,痛苦得几乎叫出声来。她从未想过一下子能兑换到这么多钱,为了安全,她的皮包里从来不敢放太多的钱。她现在没有足够的钱来换这五百美元。

  “是这样的,福伦查先生,我刚好缺这么多。”她急促地说,其实她缺的当然不止这么多。“但是我……没带着足够的钱,我只能先换三百美元。”

  安东尼越发笑容满面了,“不,不,于小姐,请你千万别在意这点钱,请尽管收下。这样,也许我就有机会请你帮一点小忙了。你知道,我对这个城市很不熟悉,如果你能花两个小时陪我在各处走一走,照几张相,那咱们就算两清了。你看这个主意怎么样?”

  于小蕙的眼睛迅速而深刻地在安东尼的脸上盘旋,她觉得他是个相当好的伴儿。当她盘算出,即使发生最坏的情况也是可以接受的时候,脸上便露出甜甜的微笑。“当然行了,我很乐意。咱们现在就开始吗?”

  “现在就开始。”安东尼不经意地把钱递到她的手里,“请收下吧。”

  
  上午  10点15分

  谭军生并没有去机场,他离开招待所之后叫了一辆出租车,对司机说了一所学校的名字。

  此时,在这所学校外面的停车场上,停着一辆乳白色的面包车,它的左边是一辆宽大的考斯特车,右边是一辆装满货的130卡车,车后就是学校的后墙,过往的行人很难注意这辆不起眼的小面包车。

  杨怀轩低低地坐在车里,透过茶色玻璃注视着车外。斜靠在司机座上的,是一个年龄在三十岁上下的女人。她有时象个公司职员,有时象个刚出校门的大学生,依需要而定。今天则象个闯荡多年的女司机。一件黑色的低开领全棉针织紧裹在她的身上,把两个滚圆的乳房纤毫毕现地显露出来,下面是一条肥大的牛仔裤,宽大的牛皮带上挂着一串哗哗作响的钥匙。一副大墨镜遮住她大半个脸。杨怀轩从认识她以来,从未见她妆扮过重样的职业身份。他想,假如她不干特工,没准真是个好演员。

  路的对面是一排百货摊,几个小贩在招揽着顾客。杨怀轩估计她会在其中安排一个自己人,但他看不出会是谁。

  这时,一辆出租车停在路口,随即又开走,只把乘客留在路边。杨怀轩立刻认了出来,是谭军生。

  谭军生看看周围,然后沿着围墙向停车场走来。杨怀轩离开座位挪到车门口,推开车门,谭军生一步跨上车来,随手关上车门。他看着杨怀轩露出了笑容,举手和他对击一掌,问他:“老杨,你好吗?”

  “一切正常。”

  他们并排坐下。谭军生问:“这里没问题吧?”

  “没问题,”他向前面扬扬下巴,“她都检查过。”这时,女司机正回头看着他们。杨怀轩向她点点头,她便打开收音机,放大音量,还拿了一付耳机套在头上,仍旧斜靠在座位上。

  谭军生看着她笑了笑,转脸对杨怀轩说:“我是陪三个外国人到这里来的,是国际刑警组织总部派来的,他们是来追踪一个叫安东尼&;#8226;福伦查的外国人,和你的任务没有关系。”他收起了笑容,“好吧,说说你现在的情况吧。”

  
  上午  11点20分

  童振远的心情很忧虑,疑虑象山一样压着他。离开乔治等人回到家里,这种心情仍未改变。

  童振远把皮包放在窗前的矮柜上。胡妈已把房间收拾好了,桌椅杯盘擦得晶亮闪光。他看到办公桌上放着一封电报。他捡起来看看,是北京来的。他撕开封皮,抽出电报纸,上面写着:

  今晚飞抵吻你佩

  他不由得笑了。她这人,真是没治了,总是这样。他不知道邮电局里收发电报的人会作何感想,幸亏省厅这边没人拆他的电报。他仔细看看封皮,确实没人拆。

  他坐在椅子里,用电报纸轻轻地搔着下巴,脑子里反复思索着,谁在帮着安东尼&;#8226;福伦查,谁是他的内线?是省厅的,还是市局的?这个内线处在什么位置呢?是某个局长,还是某个小勤杂工?

  想到芝加哥的黑手党竟然把手伸到他的领地里,这既叫他吃惊,更叫他心情烦燥。

  来到这里已有一年了,但对美国警察总署通过国际刑警组织总部发来的电传中所提到的事,他至今还不掌握什么情况。那里面的一句话又浮上了他的心头。意思上说,福伦查家族确有把握在某个目前尚不清楚的事情上获得成功。这句话里实际上就包括这么一层意思,他们能在这里得到有力的帮助,或者说他们有一个十分可靠的内线,能保证他们达到某个目的。

  他起身向墙角走去,那里有一个不太显眼的壁橱。他掏出钥匙打开门,里面是一只钢制的保险柜。他从内衣口袋里掏出另外一把钥匙,插进锁眼里拧了一圈,然后转动密码盘,他听到一声很轻微的咔哒声,便把钥匙又转了一圈,然后握住把手准备拉开柜门。就在这时,他想起了自己的那个小规矩。他蹲下去仔细地去看柜门的下边。暗栗色的油漆使那根被精心粘上去的头发很难看出来,但他还是看见了。他象遭到猛击一样全身一震,几乎喘不过气来。那根头发的一半粘在门框上,而另半却被夹在门缝里。他清楚地记得,他上次关保险柜门时,曾小心地把头发顺到门的外面。它不应该被夹住。童振远愕然想到,这就是说,有人开过这个保险柜了!

  童振远站起来,猛地拉开保险柜的钢门。保险柜的上面,是一个带密码锁的钢制的小抽屉,下面是两层搁板。分别放着一些档案、绝密文件和重要的记录。就他目前所面临的任务来说,下面的东西不是太重要,重要的都在上面的小抽屉里,其中包括那份由国际刑警总部转来的电传。除非到国际刑警总部去查存底,这一份是国内唯一的一份。

  他没有在小抽屉上布置暗记,所以无法确定这个小抽屉是否被人动过。他打开锁,轻轻地拉开抽屉,同时努力回忆他上次锁抽屉时里面摆放的样子。他小心地一份一份地挪开文件,寻找可疑的痕迹。没有,他又检查了每份文件的中间,看有没有无意中掉落进去的东西。也没有。随后,他又拔出钥匙,用放大镜仔细察看锁眼里的沟槽。同样没有发现异样的粉末或细小的铜屑,锁眼里十分干净。现在,他只能认为,这个小抽屉没有被人动过。

  但是,他立刻得出一个结论,在公安系统内有暗探,这一点是肯定无疑的了。

  他拿起那份右上角被标为绿色的电传,重新读了一遍。随后又按原样放了回去。锁上抽屉之前,他在第一份文件的下面,放了一片微小的纸屑,任何轻微的掀动,都会使纸屑移动地方。他锁好保险柜和外面的壁橱门,然后坐到沙发上,开始仔细考虑这件事。

  昨天上午他曾经开过保险箱,并象往常那样做好暗记。如果有人动过他的保险箱,只能是在昨天中午以后。昨天下午他为乔治&;#8226;伯拉尼根等人安排住处,并一一检查落实。晚上在公安厅里开会,直到深夜十一点才回家。今天则是早上五点钟离开的,去机场接乔治等人,直到现在才回来。这中间只有昨天下午到夜里十一点和今天上午是空档。

  但是,今天上午胡妈在打扫卫生,而知道他早上五点去机场的只有极少几个人。那么,最大的可能是昨天下午到夜里十一点之间这段时间里,有人潜入他的家里,撬开了他的保险箱。

  童振远进一步想,这个人撬开了他的保险箱,似乎未能打开里面的暗门。为什么?暗门要比外面的门更容易打开。看来不是打不开,而是来不及,或者是什么意外的情况把他吓走了。可能是因为胡妈回来了,或者是因为自己回来了,因为作案更可能是在夜里进行的。

  那么作案的人至少是两个,其中有一个在望风,并且认识他或者胡妈。认识我?这个想法使童振远吓了一跳,那个暗探就在自己的身边吗?认识我,甚至和我很熟?童振远闭上眼睛,开始考虑他认识的每一个人。

  但他一时难以确定谁更可疑。

  
  上午  11点25分

  黑色的奔驰300轻快地滑过狭窄的街道,两边的货摊、招牌和行人无声地从窗外闪过。

  林希湘斜倚在宽阔的后座里,目光有些茫然地看着窗外。

  永远冷漠不动声色的赵建谨慎地开着车,不时地透过反光镜看看车后。他身旁的蓝子介回头想说点什么,但看见她的神色,便打消了说话的念头。

  她早就担心的事,今天早上终于出现了。郑光楠终于开口问了,他要知道她到底是谁。她为此而不安。

  她真的不想让他知道她的真实情况,从认识他以后,她总是十分小心地隐藏着这一切。她害怕会失去他,害怕没有他自己会受不了。每当她深夜失眠想到这一点时,就明白自己其实是多么的软弱。

  被郑光楠爱着,拥抱着,对她来说实在太重要了。

  她的真实情况,是他无法接受的。可是这能永远隐瞒吗?他迟早总会知道的呀。一旦他知道了,是否就意味着结束?她不敢往下想。

  十几年了,自从有了看守所那一夜之后,她再也不敢想自己是个女人了。她厌恶所有的男人,更厌恶男女之事。曾经有一段时间,她以为时间长了,那种厌恶感会逐渐消失,一切都会慢慢恢复,她也曾经试过,结果却更加糟糕。

  她从看守所里被放出来之后,团伙内部出现了一次危机,几乎导致她的毁灭。

  还在她被关押之前,团伙里的十几个人,始终在艰难地维持着自己的生存,少量的有组织的行动也不是很成功。蓝子介虽然老谋深算,但在计划和行动中仍有不少疏漏之处。而且他们实行的一贯方针,仍然是只图眼前利益的一锤子买卖。

  在这样的生存环境里,林希湘的心日益冰冷和坚硬,逐步融合到这个团伙里。由于她的聪敏和精细,常能指出他们的疏漏和错误。之后开始为他们策划出更完善的行动计划,同时也劝他们对某些买卖不要一次干绝,要有长远打算。逐渐的,她成为团伙里的主要决策人,其地位和说话的分量也越来越重。几乎每一次行动都由她策划和组织。蓝子介天生不是当首领的人,并且在许多事情上优柔寡断,他自己也明白这一点。结果,出现了团伙里的第二号人物涂和强和第三号人物林希湘互相对立,暗争高下的局面。林希湘出狱之后不久,这种对立几乎爆发成火并。

  蓝子介、涂和尚和林希湘都念念不忘这次失风被捕的事,尤其是林希湘更是恨得咬牙切齿。他们都发誓要报复那个告密者。

  在团伙的一次会议上,涂和强说:“老子要砸断他的腿!”

  那时,林希湘的身体还没有复原,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那年的夏天还没有过完,她已经穿上棉袄了。她一直坐在角落里的一把藤椅上,腿上盖着一条粗线毯。听完涂和强的话,她欠起身,冷冷地说:“不,我要你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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