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神的山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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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神的山岭- 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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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有刚下的雪附着在那些岩壁上,就很危险。必须等到雪结冻变硬才行。克服那里之后,是否还剩下足够的体力,来击败最后的难关——西南壁的最后一面岩壁呢?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和贺下了结论。
  攻顶的机会有两次,一组各一次。
  由目前人在C5的川北和森田展开第一次攻顶。
  花一天的时间,等雪稳定下来。第二天,川北组和羽生组交换营区。羽生组从C6下到C5,川北组从C5上C6。
  这么一来,两边都只要铲一半的雪,就能替C5和C6间的路开道。
  第三天,川北组从C6出发,攀上西南壁上方,展开攻顶。
  如果攻顶成功,那最好。紧接着第四天,羽生组从C5一口气展开攻顶。川北组在这段期间内,下山至C5。
  无论有没有攻顶成功,那一晚,羽生组都在C6过夜,隔天,下山至C5。
  假使在第三天的攻顶,川北组攻顶失败的情况下,羽生组也可以在第四天从C5出发,状况良好的话就直接攻顶,状况不好的话就在C6过一晚,等到第五天再次攻顶——
  “我认为,这是最好的做法。”
  然而,羽生不能接受。
  为什么得是第二次的攻顶队呢?
  “我是最拼命的。”
  羽生斩钉截铁地说。
  “因为有我在,至今才能顺利开道、设置营区,不是吗?我为什么要排第二?要是有人第一个爬上去的话,第二个爬上去的人根本连一文都不值。”
  羽生直截了当地说。
  这种话不该在现场说。
  每个营区都有人进驻,他们的通讯也会透过无线电传进某些人的耳朵。
  “拜托。请你谅解。”
  和贺说。
  “我没办法谅解。”
  羽生说。
  当时,羽生哥哭着通讯——同在C6帐篷内的石渡如此告诉深町当时的事。
  “其实,我打算让羽生第一个登顶。”
  和贺如此诉说当时的心境。
  和贺说:我当时分析,无论是谁在任何一种状况下出发,第一次攻顶队显然都无法登顶。
  从C6出发,马上就会遇上困难的岩场。在那里用完时间和体力,大概就不会剩下时间和体力爬接下来的岩壁。
  假如有机会登顶,那是属于第二次攻顶队的。
  然而,如果把羽生排在第一次攻顶队,他就无法加入第二次攻顶队。因为第一次无法攻顶,就代表在那个当下已把体力用到了极限。羽生大概会把精力用在一次攻顶上,用到连下山的体力都不剩。
  这么一来,第二次攻顶队就会变成川北组。
  这种情况下,川北组应该能抵达攀爬岩壁的地点。然而,就攀岩技术而言,川北组比羽生组略逊一筹。在这种严酷的条件下,川北组不可能攻下西南壁。
  羽生和长谷可以说原本就是以攀登领导人的身分,参加这趟远征。
  放眼全世界,这两人的攀岩能力皆属顶尖。我对他们寄予期待,如果他们加入队伍,其中一人一定能够攻下西南壁。
  然而,长谷改爬东南棱。
  如今能够攻下西南壁的,就只剩下羽生丈二一人。
  即使第一次攻顶的人是羽生,也无法攻下西南壁。
  被选为第一次攻顶队队员的川北,可以说是为了让羽生攻下西南壁的开路先锋。
  然而,却不能把这件事说出口。
  即使没有说出口,川北组也明白这一点。和羽生搭档的石渡也了解。
  唯一不了解的只有羽生。
  不,羽生在理智上应该也理解。然而,羽生在感情上无法接受。
  “为什么我排第二?”
  羽生不肯让步。
  “那是最好的选择。”
  和贺恳求。
  如果这是羽生个人的登山就好了。
  如果羽生出资召集队员,一路爬到这里就好了。
  羽生为了让自己接受,无论做什么决定都无妨。即使那是导致登顶失败的选择,羽生也有权那么做。
  然而,这趟远征并非如此。
  所有人都拼命筹钱、挪时间,连赞助商也找到了,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
  和贺身为队长,比起让羽生接受,只好以队伍登顶为第一优先。
  “我知道了……”
  不久,无线电里响起羽生的声音。
  “我下山。”
  羽生语气冰冷地说。
  第二天,羽生和石渡从C6下来了。
  半路上,和川北组错身而过时,羽生脸上甚至露出微笑,鼓舞他们:
  “加油喔!”
  羽生和石渡抵达了C5。
  然而,羽生没有进入C5的帐篷。
  “你留下来,我下去……”
  羽生没有抑扬顿挫地对石渡说。
  “羽生哥,为什么呢?”
  石渡问道。
  “因为我的登山人生结束了。”
  羽生只简短地说了这么一句,就那样直接朝C4迈开步伐。
  8
  结果——
  羽生独自一人边露宿边下山到基地营。
  西南壁的冬季首度登顶失败。至于东南棱队,长谷和名叫三岛的男人完成登顶。


众神的山岭上 第九章 攀岩之王
  1
  “那太困难了——”
  宫川说。
  银座——
  位于地下室的啤酒屋。
  时序已经进入了八月。
  深町诚隔着小桌子,和宫川面对面。
  两人装在大啤酒杯里的啤酒,已经减少至不到一半。
  “不可能滞留七年啊——”
  深町对宫川如此说道。
  “我四处调查过了。因工作而入境是六个月。过了六个月,就必须出国一趟。到国外,然后再回来。而且,也不能马上回来。必须隔几个月才行——”
  “我听说,尼泊尔的境管也变得比以前严格不少。”
  “假设羽生丈二在远征之后,于一九八六年再度进入尼泊尔,然后,到今年一九九三年为止,大约七年,一直待在尼泊尔,这应该是不可能的吧。”
  “可是,他在这段期间内,不可能回日本。”
  “要不被任何人发现而回来的方法多的是。再说,就算是要出国一趟,也不必回日本。他也可以往南去印度。”
  “那倒也是。”
  “如果从事与尼泊尔政府相关的重要工作,就能拿到非旅游签证,这样就能滞留一年。可是,一年过后,就必须办理延长手续。否则就要看和政府相关人士有没有相当好的交情了——”
  宫川用右手拿起啤酒杯,将啤酒灌进喉咙。
  “妈的,马洛里啊……”
  宫川抹了抹嘴,嘟囔道。
  到了工作结束,人潮拥进这种场所的时段。
  即使太阳下山,外头仍灯火通明的时间——
  两人周围的桌子已经座无虚席,挤满了人。
  深町告诉宫川在尼泊尔看到一个看似羽生丈二的人,是在一周前。
  深町心想,迟早要再去尼泊尔一趟。
  自费也不是去不成,但如果是去工作,经费就省下了。虽然不可能马上卖钱,但如果那台相机真是马洛里的,可就成了大新闻。
  即便不是如此,当年的羽生现在在做什么,也会成为一篇像样的报导。
  去要自费去。
  如果写成报导,除了稿费之外,再视情况请杂志社出交通费和住宿费——深町心想,如果能够得到这种程度的口头约定就好了,于是他告诉了宫川。
  再说,有个人知情,在各方面提供协助也比较方便。假如去尼泊尔的期间有人能在日本四处走动帮忙,实在是求之不得的事。
  说到马洛里的相机时,宫川提高了音调。
  “那真的是马洛里的相机吗——?”
  “假如真的是,这件事可就不得了了——”
  宫川也充分了解,马洛里的相机如今被人发现所代表的意义。
  “好。我协助你。如果那是事实,所有费用由我们杂志社来出——”
  说完,宫川问深町:
  “这件事,你告诉别人了吗?”
  “没有。你是第一个。”
  “很好。你听好了,这是你我之间的秘密。即使是公司内部,这件事我也会暂时保密。因为说出来的话,一定会泄漏出去——”
  宫川的声音在颤抖。
  “你在兴奋吗?”
  “废话!马洛里欸!说不定能够解开他是不是第一个登顶圣母峰的人之谜!”
  当时,深町拜托宫川替自己调查羽生丈二滞留尼泊尔一事。
  现在,他正在听宫川的报告。
  “再说,有护照的问题。就算顺利靠关系拿到签证,护照五年就到期了。”
  宫川用手指弹空空如也的啤酒杯。
  “说的也是。”
  “可是,应该能在大使馆申请新护照吧。”
  “假如羽生在尼泊尔的日本大使馆申请新护照,我们是不是就能循着这条线,查出羽生所在之处呢?”
  “一般应该没办法吧。又不是你打电话给外务省①,请对方告诉你,对方就会乖乖照办。”
  ‘注①:外务省,相当于外交部。’
  “可是,如果住在国外,外务省应该会将联络住址等资料存档管理。起码会知道他在日本的联络方式吧?”
  “我有朋友是外务省官员。我可以问他,能不能调查那种事情,但是这么一来,直接飞去加德满都,到处问那里的日本人或雪巴人有关羽生的事,不是比较快吗?羽生在那里有别的名字吧?叫什么来着——”
  “Bisālu sāp吗?”
  “没错。如果以这个名字循线调查的话,应该总有办法查出蛛丝马迹吧。”
  “尼泊尔啊……”
  “与其在这里空想,不如去那里吧。”
  宫川拿起啤酒杯,发现里头空了,又把杯子放在桌上,看着深町。
  “去啦!”
  “但是,在那之前,我想先查一件事。”
  “什么事?”
  “长谷的事。”
  “长谷?前年去世的那个长谷常雄的事吗——?”
  “嗯——”
  深町缩起下巴,点了点头。
  2
  深町联络不上濑川加代子,是在盂兰盆节之后。
  盂兰盆节之后,深町打电话给她,录音带的机械女声告诉他:您所拨的电话是空号。
  打电话到青美社,认识的女性编辑对深町说:
  “加代子小姐,她辞职了。”
  “辞职了?”
  “是的。”
  “什么时候?”
  “八月十三日——”
  “你知道她的联络方式吗?”
  “知道。”
  “能不能告诉我呢?”
  “这个嘛……”
  她支吾其词。
  “怎么了吗?”
  “她说,不要告诉深町先生。”
  “不要告诉我?”
  “是的。”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痛苦。
  她应该也大略知道自己和濑川加代子的事。
  加代子不准她告诉自己联络方式时,说不定还向她透露了一些更深入的事。
  “她说,等她安顿好,会写信给你。反正你如果有心要找,大概马上就会找到她在哪里,所以希望你在那之前别找她——”
  “她说,不准去找她吗?”
  “是的。”
  深町做了几次深呼吸之后,简短地说:
  “请你告诉她,我会按照她的话做。”
  然后,挂上了话筒。
  加代子为何躲起来?
  深町知道原因。
  因为她认为,两人已经走不下去了。
  加代子不是在等自己接受,而是主动抽身。无论深町做出何种结论,加代子都认为自己无法再维系这段感情下去了,所以才会搞失踪。
  她原本就不是正式员工。
  可是,话说回来……
  深町咬着嘴唇吐气。
  加代子辞去了长期以来习惯的职务。
  她在这个职场上领取不算低的收入,而且找到了自己的一片天。她之前以专属于青美社的形式在工作,接下来如果要找工作,想必会相当辛苦吧。
  但是,加代子完全知道后果却辞去工作,而且连家都搬了——
  深町心想,自己竟然把加代子逼到这种地步。
  自己做了对不起她的事——
  然而,说到自己有什么方法帮她,却想不出来。
  说不定她虽然在青美社没有了自己的办公桌,但还剩下大型的工作,改成在自己家里做。
  深町想重打一次电话,改问工作的事,但是作罢。
  问了也不能怎样。
  因为这就是自己和加代子之间的结论。
  加代子亲身告诉自己,已经得到的结论。
  如果自己要求的是接受,看到这种状况,该接受了吧。
  相对地,自己是否该尊重加代子提出的结论呢?
  深町如此心想。
  他这么想,可是——
  也觉得反而被夺走了自己该提出的结论。
  深町心想——老是这样。
  老是这样。
  事情总在自己下不了决心,犹豫不决时,被人硬塞了一个结论。
  事到如今,深町已经不打算怪罪谁了。人没办法对凡事一一做个了结活下去。人经常必须抱着悬而未决的事情,面对下一件事。
  人就是这样。
  深町好歹明白这一点。
  明白归明白,不过话说回来,事情未免太过突然。
  毫无预警——
  仔细想想,那也是理所当然。
  加代子不可能找深町讨论这件事。
  加代子下了结论。
  深町咬紧牙根,想要尊重她的决定。
  他放下话筒,仰躺在榻榻米上。
  三坪大的房间——
  对面有一间四坪左右的房间,兼作客厅和厨房。
  自己的公寓。
  摄影器材和登山道具杂乱地丢置。
  拆掉和客厅之间的隔间,使空间变大,摆上工作桌、书柜、资料柜,以及用来保存拍过的底片的柜子,只剩下一个能够勉强横卧的空间。
  喂,深町——
  深町出声说道。
  你已经几岁了?
  马上就要四十了吧?
  这就是即将四十岁的男人的房间吗?
  如果是聪明的学生,会住在更像样的房间。
  就这样下去吗?
  你打算就这样下去吗?
  你做摄影师这一行,能够混吃混喝到什么时候?
  偶而写稿,一个月做几件工作,存了多少钱?
  存款少得可怜。
  钱几乎全花在爬圣母峰上,回国之后,虽说是商务旅馆的便宜客房,但也在那里住了一星期。
  现在,能够马上筹出来的现金有多少?
  爬山有益身心。
  去爬圣母峰当然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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