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没有想到会这么可怕,短短几秒的时间,一切就结束了。釜濑俯卧在地上,关水把他的头翻过来。额头的正中央,有个红点。
像是开了某种玩笑一样,区区一发子弹,就精准射穿了釜濑的眉间。
釜濑那看起来因惊讶而睁得开开的眼睛,怎么看都已经眨也不眨了。
“……骗人的吧?”
安东茫然地喃喃自语。他的手中握着细绳,这是为了在若菜抓狂时可以拿来绑她而预先准备的。
至于若菜,此刻全身虚脱,也忘了要好好压制住她。
关水以又哭又笑的表情说:“可以不用叫〈警卫〉了。他死了。这么简单就……”
像是刚才忘了出场似的,渕此刻才惨叫起来。
结城当然不喜欢釜濑。可是,真想不到……自己明明接下了保护釜濑的重任。
他觉得很糟糕。为何若菜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何会那么安静、那么听话?……就是为了要一枪杀死犯人、杀死釜濑。自己竟然没有事先看出来!
“喂,他真的死了吗?”
结城不由得这么问。关水的表情依然僵硬,缓缓摇了摇头。不明白这个动作的意思,是在说“你自己来确认看看”吗?失了神的结城,耳边响起某种“喀啦、喀啦”的声音。
“或许还来得及。〈警卫〉!”
安东举手叫道。渕整个人瘫在地毯上。结城完全动弹不得,耳边又响起某种金属声。
“对、对啊。要不要心脏按摩之类的?”
结城心想非得讲些什么不可,但讲出来的话,却白目到连自己都受不了。须和名摇了摇头说:“不,如果要进行急救,还是交给〈警卫〉吧!”
关水似乎受不了了,大叫:“没用的!完完全全!”
“若菜,你这家伙!”
安东猛然回过神来,瞪着结城身旁的若菜。那一吼似乎破除了咒语的束缚,结城也看向若菜。
若菜操作手中的枪,以及枪上的金属杆。喀啦、喀啦。
“你在做什……”
结城连问都来不及问,若菜把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我受够了这种事。烂透了。”
这成了若菜最后的话语,十二名参加者变成了五人。
7
釜濑、若菜。
〈警卫〉帮忙把两具尸体收拾掉。〈警卫〉利用内建的铲型机械手,以及可以载运人体的平坦顶部,妥善地处理了尸体,再把黏腻的血迹打扫干净。不同于〈停尸间〉,交谊厅的地板是地毯,血迹几乎清不掉。
不过,没有办法把所有的“事后处理”全部交给〈警卫〉去做。昨天,大迫用来“证明大家彼此信任”的仪式,也就是把已无主人的凶器封埋起来的仪式,今天也要进行。唯独这件事,非得亲手去做不可。
很像是一种带有嘲讽意味的埋葬。不是埋在土中、而是埋在〈金库〉里的,是五种凶器。
其一是“悬吊式天花板的开关”。
其二是“手枪”。看着从若菜手到的这把枪,结城才知道它是“22口径的空气枪”。这件事非得找个人讨论不可。他看看左右两边,无论渕、关水,甚至是安东,都完全没有把注意力放在这里,但结城也不想把自己的发现大声哦嚷出来。
还有,从大迫与箱岛、釜濑的尸体身上取出卡片钥匙后,开启了三人的〈玩具箱〉,分别找到了他们的凶器与〈备忘录〉。
大迫的凶器是“曼陀铃”,属于〈敲杀〉。
箱岛的凶器是“弹弓”,属于〈击杀〉。
釜濑的凶器是“装在水瓶里的冰刀”,属于〈剌杀〉
由于太不舒服,结城快要吐了。面对这么赤裸裸的丑陋,那种切身之痛让他很想颤抖。
仪式就在沉默中肃穆地进行着。结城以为会有人,关水或是安东,提议“要不要把所有凶器都丢掉”。刚才与安东交谈时,自己实在无法赞成,但现在……结城觉得已经受够了。如果有人说“丢掉凶器吧”,自己应该会回答“说得很对”吧。
可是,没有任何人提案。
在卡片阅读机上刷过十二张卡片钥匙,每刷一次,就“哔”地响起一声电子音,灯号由红变绿。把五样凶器丢在〈金库〉的冰冷地板上,发出了“当啷”的吵闹声。
然后,关上门,灯号由绿变红。
从开始到结束,谁也没开口。
8
然后,〈夜晚〉到了。
结城溜出房间,潜行至十号房,也就是原本属于西野的那个房间。手上拿着武器,拨火棒。由于房里灯开着,找东西并不困难。
事宾上,结城并不觉得能够在这个房间里找到什么。他只是抱着一种“姑且一试”的心态。重要的证据之一,已经在进入〈夜晚〉之前就瞒着大家拿到了。此时要在这里调査的,是另一件重要的事。
但他才找了没多久,就得到意想不到的成果。
枕头下面。
这个地方用来藏东西稍嫌太随便了点,不过结城发现了一粒药丸。那颗药丸红红、小小的。他拿在手上观察,但表面什么也没有。
“这是……”
结城喃喃自语。
这是重要的证据。原来如此,应该会帮西野准备这样的东西。但这颗药丸最后没有被拿去用的原因,现在结城似乎已经知道了。
结城悄悄把那颗药丸放进口袋。
就在那之后不久。
“结城理久彦。夜间外出。第一次警告。”
在没关的门前,横着一个白影,发出很清楚的女生声音,一点也没有威迫感,结城却跳了起来,一点也不夸张。他没有发出惨叫,只能说是奇迹了。
是〈警卫〉……被发现了!
不行,不能慌张。结城一面感受到自己悸动的心跳,一面深呼吸。
“哎呀,不好意思。我马上回去。”
他对着机器人鞠躬哈腰。〈警卫〉的头灯直直地照着结城。
不久,那个女生的声音再次宣告。
“结城理久彦。夜间外出。第二次警告。”
接着,响出了些微的马达声。备有机械手与发射型电击器的〈警卫〉,又准备要发挥功能了。跟它抵抗不会有什么好处。结城迅速逃出了房间。
他敲敲装着药丸的口袋,有了这个,就能够湥С得魃焙ξ饕暗哪歉霭缸影伞�
于是,结城安心地睡着了,进入了连梦也没作的深沉睡眠。
Day 6
1
一觉醒来,首先想到的是,昨晚又是谁死了?结城很讶异自己竟然会这么想。原本他就对自己适应环境的能力比一般人高而自负,但没想到现在竟然连〈暗鬼馆〉都习惯了。
他就这样待在床上,等着有人跑来说,“糟了 !这次是〇〇!”,然而并没有发生这样的状况。结城迟缓地起床、洗脸、刷牙,一面擦脸一面回到卧室时,他才想到,就算有人把自己锁定为攻击目标,也不奇怪。他嘲笑自己:原来如此,自己或许真的很无忧无虑呢!
必须确认口袋里的药丸还在。还有,另外的证据也要确认。
一进入餐厅,安东与须和名、关水、渕已经先吃过早餐了。一开始觉得“人好少喔”,接着才想到并不少。这已经是目前〈暗鬼馆〉里的所有人了。
结城想起来了。
西野遭手枪击杀。
真木遭弩枪射杀。
大迫与箱岛被悬吊式天花板压死。
釜濑与若菜死在手枪下。
岩井进了〈监狱〉。
毫无疑问,所有人都在这里了。结城、安东、须和名、关水、渕共五人。
须和名以和第一天早晨完全相同的笑容对他说“早安”,她细致的肌肤完美无瑕,一方面是第一天与〈主人〉交涉后带来的化妆品充分发挥了效果,另一方面似乎是因为昨晚她一样睡得很好。
安东手里拿着咖啡杯,瞄了结城一眼说:“你很慢耶,我还以为你死了。”
哪有那个心情为了你的玩笑而笑啊?时间确实已将近八点,不是那么早了。
早餐的菜单是三明治与洋葱汤,附上小小的木匙。银色的大盘子中,还留有很多三明治。结城从〈便当箱〉取出洋葱汤后,在安东附近坐下来,伸手去拿蕃茄三明治。
三明治的面包还温温的,是热食三明治。虽然是很单纯的料理,毕竟还是好吃。
“在食物方面,给我们吃得还蛮好呢。”
安东并不赞同。
“我本来以为会出现豪华套餐那一类的东西,总觉得给我们的和食与中华料理比较多呢。”
“嗯,无论如何,就到明天为止了。”
“没有再发生什么事的话……已经发生够多事了吧。”
结城在心中计算着。大概还有四十个小时左右吧。
四十个小时,如果要确保不会发生任何事,也差不多该去除不安的种子了,已经等得够久了。结城再次确认关水与渕坐得够远,不过还是压低了声音。
“听我说,安东。”
“什么事?”
“你觉得是谁杀了西野?”
由于已经有了结论,结城的说法单刀直入。没做好万全准备的安东,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但不愧是安东,他马上又神色自若起来。
“……这不用讲也知道吧。”
“是像你昨天讲的那样吗?”
“我想是吧。”
“若菜已经死了,你还认为是她?”
安东连看也不看结城。
“嗯。西野是若菜射杀的,箱岛知道了这件事,她又杀了箱岛。后来,因为某种因素,她又变成非杀大迫不可。然后,对于这样的结果感到绝望而自杀。不是很完美吗?”
结城瞬间也觉得,或许算是完美。
但,当然不是这样。首先,“那釜濑的事又怎么说?”
“……”
“要自杀的话,自己做就行了。釜濑是被若菜杀害的唷。这件事情,绝对比真木是岩井杀害的还要绝对。如果像你说的那样,她干嘛把釜濑扯进来?”
安东叹了口气。
“……这种事,我怎么知道。不过,比如说这样:若菜之所以非杀大迫不可,是釜濑害的。不然就是若菜要杀釜濑,结果误杀了大迫。这样的话,她如果不杀釜濑,难道不会有一种死不瞑目的感觉吗?”
安东这样问,结城也没办法回答。到目前为止,结城还不曾有过那种“非杀了这家伙,否则我死不瞑目”的心情。
即便如此,结城还是有办法可以清楚地证明不是这样。
“那凶器呢?”
“凶器?”
讲到这儿,安东才首度以讶异的表情看着结城。
“凶器的话,若菜不就拿在手上吗?是手枪。”
“拿那把枪射击?那可不是九毫米口径的枪喔。”
“……不是说‘大可以兼小’吗?”
搞不懂安东在说什么,结城一时之间为之语塞。为求谨慎,安东仔细说明给他听。
“手枪的子弹,未必一定要相同大小的口径才能击发。如果稍微小一点的话,基本上还是发射得出去。”
“你的意思是,若菜是用昨天那把枪发射九毫米的子弹?”
“你很烦耶,就只能这么想了啊!”
结城缓缓地摇着头。
结果,安东并没有像他自己想的那样,那么能言善道与博学多闻。或者该说,他只是纯粹观察不足?
结城无意继续卖关子,他告诉可怜的安东一件事。
“听我说,安东。对于自己并不清楚的事,我很不喜欢假装自己很懂,所以昨天我没有讲话。”
“……你在说什么?”
“因为那时我以为你比我还清楚。可是,搞不好并不是这样。”
“我就说,你在说什么?”
“安东,你真的仔细看了若菜的手枪吗?在弹膛的旁边刻了字唷,写着“。22LR”,你没注意到吗?那是把22口径的手枪。小无法兼大。”
安东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他的手甚至开始颤抖。看来他果然没有注意到。结城一面担心安东手中的咖啡杯会不会掉落,一面问道:“这样的话,你有没有别的腹案?”
安东没有回答,依然举着杯子,僵在那里。
“……有别的腹案吗?”
似乎无法再期待安东什么了。结城稍稍叹了口气,伸手去拿鸡蛋三明治,把它放进口中,一口气吞下去。然后,趁着自己的决心还够的时候,他环视了一下餐厅,意兴阑珊地小声说道:“现在开始,我要解决是谁杀害西野的案子。”
对于这番突如其来的宣言,〈暗鬼馆〉马上有了反应。
传来了扩音器开关打开的那种“叩”的一声,然后,广播响起。
“针对杀害西野岳的事件,结城理久彦做出了解决的宣言。结城理久彦,若有必要,请指定一名助手。”
2
一个人在卯足了劲挑战什么事的时候,一旦出现意料之外的要求,会有被泼冷水的感觉。此时的结城就是这样。虽然他知道〈主人〉会进行广播,却压根没想到关于助手的事。
“啊,助手呀,这个嘛……”
他看了一下安东。
但安东摆脱了一时的打击,现在正以一种怨恨到让人害怕的眼神瞪着结城。会有这种反应,是意料中的事。安东很自负,在箱岛死后,更有一种自负:自己是生存者中头脑最好的人。结城知道,那种自负要是受到伤害,就会变成怨恨,这是可以理解的。
这样的话,他就不适合担任助手了,反正他本来就没打算找谁帮忙。结城对着天花板说:“嗯,那,麻烦当成我不需要助手。”
他讲完之后,对方没有回答。
另外,和指定助手一事同样让他感到困惑的,是安东以外的生存者的反应。须和名、关水、渕。
渕的精神似乎已经濒临崩溃了,她原本圆鼓鼓的脸颊,整个消瘦下来。对于结城的宣言,她露出了一副“不关我事”的表情。不,应该说,虽然确实“不关我事”,但结城没有想到渕会投以这么不感兴趣的神情。在仅仅两三天之前,渕明明比谁都还会照顾别人……
关水的表情很僵硬,以热切得异常的目光看着这里。事实上,如果结城没有事先想过,光是看到关水
这种异样的目光,搞不好会做出“啊,关水在害怕自己的犯行曝光”的结论。但结城觉得自己能够理解,那是一种恐惧。对于结城所要厘清的事,她感到害怕。
最过分的是须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