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三大禁曲:《黑色星期天》、《忏魂曲》、《第十三双眼睛》。
这标题倒挺吸引人的,我轻轻敲击鼠标进入页面,映入眼帘的是密密麻麻一片蝇头小字,少说也有万儿八千之众。
只怕眼睛是吃不消了。我给网友“想吃蛤蟆的天鹅”发去一个白痴表情。
想吃蛤蟆的天鹅拍回一块砖头,回道:“兄弟,我找了三天三夜,翻过珠穆朗玛峰,跳过东非大裂谷,最后在太平洋的马里亚纳海沟才找到,你却发给我这么个唐氏综合症加脑残的表情!我容易吗?”
在他敲回数十个字后,我回了个“囧”。
我跟这厮彼此没打过照面,不过在网上认识倒有两年了,我不清楚他的真实姓名,只知道此人是个黑客论坛的版主,据他自己称曾经攻击过“某某神社”,我当时是个“电脑小白”,非常崇拜地问:“你是个人抗议,还是集体示威?”他回了“网站”两字后半年没理我。之所以在阔别半年后又来找我,是因为他改邪归正爱上了破译密码,而我是他硕果仅存的扯淡对象。
想吃蛤蟆的天鹅扯了半天后,将《黑色星期天》和其他两首曲子的资料分篇发给我。
我刚要向他道谢,他已消失在浩瀚网络之中。
当今网坛不是恐龙就是怪人!
我将《黑色星期天》的资料看了一遍,其中很大一部分都在描写某某欧洲人如何精神崩溃,如何在听了《黑色星期天》之后跳楼自杀,大都是些子虚乌有的花边新闻。正当我感到失望时,看到其中一句:网上流传的都是几分钟的翻版,还都自诩为“死亡之曲”,其实真正的死亡之曲是四十多分钟的Gloomy sunday,而它已经被销毁。
再往下看则惊奇地发现,美国刑事与犯罪学术科学院的某某教授突然跳出来说:这一切都是谣言。经过调查,匈牙利音乐史上根本没有鲁兰斯?查理斯这个人。
难道关于《黑色星期天》的种种传言都是假的?那么缪云飞又为什么特地翻出旧报纸让我看?他是专业人士,如果《黑色星期天》真如那位教授所说的“一切都是谣言”,他岂有不知情的道理?
这一切都是为什么呢?我实在想不出他这么做的理由。
毫无头绪的我只好打开另一个文件夹,资料中显示《第十三双眼睛》源于非洲的某个原始部落,多年前一个族群的人在听了这种诡异的音乐后集体自杀,从此原稿被毁,世上是否存在过这么一种音乐也变得死无对证了。
再看《忏魂曲》,传说曲作者是美国人,曲成之时即是他的祭日,为此曲而自杀的都是虔诚的基督徒。不过资料中提示这支曲子的稿件也被毁了。这么说来,是真是假又成了悬念。
看来所谓的世界三大禁曲就如玻璃种翡翠一样,外表光鲜,水分十足。
颇感失望的我给石磊打了个电话,他说自己在图书馆。
我关掉被岳明他们摧残成“三级残疾”的电脑,兴匆匆地往外面跑去。
由于俞小露和刘丽的死,原本充满生气的校园此刻变得异常冷清。走过露天篮球场,几个新生正在表演球技,不远处的看台上坐着两个女生,她们在为球技高超的男生喝彩。
多么怀念刚进校的时候,那时大家一起玩篮球,彼此无话不说。但不知为什么,那样的日子会变得如此可望而不可即。
石磊坐在角落里,与其说在看书倒不如说是为了躲避。我轻轻走到他身边,在一个空位置上坐下。他呆呆地看着夹在书中的照片。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六章 她在太平间(2)
这是一张保存得非常完好的黑白照,上面的女孩长相清丽脱俗,有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女孩的眼睛望着前方,有如点墨的明眸充满灵气,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
我知道这女孩是谁,她的名字叫戴紫芙,是江大临床一班的美女,也是石磊朝思暮想的梦中情人。
我故意“咦”了一声。
只见石磊迅速将照片放进钱包,上下打量了我半天,表情有点拘谨。
我装作没看清照片中的人,笑道:“她是谁啊?看得我们磊哥失魂落魄的。”
石磊知道我挤对他,面无表情地翻开书,也不理我。
为了逗他开心,我挤到他身边摇头晃脑地吟道:“媚眼含羞合,丹唇逐笑开;风卷葡萄带,日照石榴群。嗯,好美,大大的美人!”
石磊在我肩膀上捶了一拳,终于露出笑容,“她真的很漂亮吗?”
我拍胸脯道:“那还用说,我们磊哥是什么品位。”
石磊重新将照片拿出来放在我面前,不可否认,照片中的女孩非常漂亮,她的气质与殳倩截然不同,却有种说不出的吸引力。
我狂轰烂炸式地追问了一通,石磊始终不肯透露自己和戴紫芙之间的关系。
记得刚进校时,石磊还是个展示欲很强的好小伙,他每天在学校组织的各种社团忙活,还时常抱回些泰戈尔的诗歌集和黑格尔的哲学著作,看那样子简直是个文学青年。后来听陆小强在寝室说,他被戴紫芙拒绝了,从此退出各种社团,黑格尔的哲学著作也被他当成了硬板床的垫脚板。我当时提醒他说人睡在上铺晃悠得厉害,干脆将泰戈尔的诗集也垫了算啦。他叹气道:“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晚上的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图书室的人已经所剩无几。我见最后那几个女生也结伴走了,便催促石磊回去。
不知是因为我赞美了一番戴紫芙,还是因为《麦田里的守望者》替石磊骂出了心声,他这一晚的心情非常好,临走时对我说:“今晚到外面喝一顿,老子很久没喝酒了,嘴里都快淡出鸟来。”
我站在楼梯口,等他上完洗手间一起出去。
江滨医学院的图书馆建得相当有气势,共有四层,包括一个地下室,据说里面的藏书量是整个江滨市最大的,二、三、四层总共有十二个图书室,每年都有校友赠书,现在就连一楼都开设了阅览室,而且地下室还闲放着一大堆旧书报。
夜晚的风透着微微凉意,我低着头望向竹林,翠绿的竹叶相互摩挲,发出一阵阵声响,如同怀望村的那些村民,在密谋一起不为人知的阴谋。
石磊怎么还没回来?我收回视线,望了一眼走廊尽头的洗手间。
灯光有些闪烁,然而四周却静得出奇,我提醒自己整栋楼就只剩我和石磊,因此没什么好奇怪的。
在喊了一声石磊的名字后,我快速向洗手间走去,这小子准是大号掉茅坑了!
脚下的运动鞋和光滑的地面互相摩擦,发出吱吱声,这声音在篮球场上是如此动听,但在一栋了无生机的哥特式建筑里,听起来却让人毛骨悚然。
我又喊了一声石磊,然而声音再一次石沉大海。
我有些慌了,连忙向洗手间跑去。
当我跨进洗手间的时候,石磊突然发出一声恐怖的尖叫。
“怎么了?”我着急地问。
石磊全身战抖地指着窗外,“有……有鬼!”
我跑到窗户边极目远眺,眼底哪有异样?
石磊见我不信,拉着我快步向楼下跑去,来到竹林边上,他有些气喘地说:“刚才解手的时侯,我看到旁边的隔间里有人,就提醒他快些方便好,否则要被关在里面了,但他没有理睬我,我自然也没在意。可当我到水槽里舀水洗手时,突然感觉身后多了一人……”石磊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第六章 她在太平间(3)
稳定了一会儿情绪后,他继续说:“那哪里是人?人怎么可能穿着幽灵的斗篷!”
见他说得含糊,我安慰道:“竹林里没人,你准是眼花了,快回去吧。”
回寝室的路上,石磊时不时回头望一眼,嘴里不停辩解:“我没眼花,那东西在我转身的时候从窗户跳了出去,浑身惨白,头上还有白毛,就这么纵身从二楼飞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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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意蒙眬间,我感到陈军的床上坐了一人,他的头侧着,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他是谁?我挣扎着想起身,却任凭怎么努力也抬不起一根手指头。
这到底是怎么了?我想大喊,可喉咙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寝室里阴沉沉的,黑暗仿佛一团团乌云,遮天蔽日汹涌不息。那人依然一动不动,就像一具死去多时的人体标本。
我突然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再看那人时,他已经躺下,身子屈成弧形,脸朝着外面。
他是谁,要干什么?我大声问下铺的石磊,但一切如死了一般,激不起一点波澜。
那双眼睛在看谁?我被直射而来的目光吓得大声呼喊,喉咙里终于发出一声闷响,随即恢复了知觉,手脚也能动弹了。这是一场可怕的噩梦吧?我安慰自己。为了证实这是梦境,我睁大眼睛朝陈军的床上看去,不出意料,上面什么都没有。我舒了一口气,翻身往下铺望去,却惊奇地发现石磊不见了。
惊魂未定间我突然看到陈军的床下有一双手,这双手被投进来的月光照得惨白,形如酱制的鸡爪。
陈军的床下有人!
吓出一身冷汗的我紧紧握着手电筒,准备等待时机给这家伙致命的一击。
壁钟发出滴滴答答声,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那人慢慢从床底爬出来。我本以为会是一张面目可憎的脸,却万万想不到这张脸如此熟悉,他竟是石磊。
我为自己的虚惊一场感到可笑,打趣道:“三更半夜的你爬到床底寻宝啊?”
石磊没有回答我,动作依然不紧不慢的,起身后在壁橱里翻了一阵子,然后来回走了几次,最后躺在自己床上沉沉睡去。
他在梦游!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我将梦游的事告诉了他,石磊开始还以为我在开玩笑,但后来见我说得真切,也不得不信了。
见他一天天消沉下去,我心里有些不忍,安慰道:“幸亏昨晚岳明和陆小强睡在412寝室,否则被他们看到了还真不好说。”
石磊将头垂得很低,一脸愁容。
我继续说:“还是去看看吧,江大附属医院有心理门诊。”
隔了很久,石磊才默默点了点头。
下午下课后,我们来到江大附属医院。这是一所综合性医院,建于三十年前,离江滨大学很近,虽然比不上市人民医院,但医疗设施还是相当完善的。
我和石磊坐电梯来到门诊大楼的四层,在一个相对僻静的位置找到了心理治疗室。治疗室的门关着,上面有一张主治医师的照片和简介卡。石磊轻轻念道:“主治医生唐舒怀。”
我们在门口坐了没多久,治疗室的门就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五十岁上下的妇女,随她出来的还有一个男人,男人看上去三十多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下巴窄窄的,留了一丛修剪得很漂亮的胡子,他就是照片上的主治医生。
送走中年妇女后,唐医生转过脸来,未言先笑。
我将石磊的病历递上,简单地说了一下他的情况。
第六章 她在太平间(4)
唐医生满脸笑容地将我们请进门。
治疗室装点得很简洁,蓝色的窗帘开启了一条缝隙,纵使窗外阳光明媚,里面的光线依旧柔和而温馨。
我坐在米色的沙发上,惬意地打了个哈欠,如此安静的地方,放着悦耳的轻音乐,怎能不让人精神放松。
九十度角,略微向前倾的坐姿,一点二米的距离,是一个让患者没有心理压力的好开头。唐舒怀和石磊相对而坐,两人之间放了一张精致的玻璃茶几,上面放着一包纸巾和两杯白开水。
在柔和的音乐声中,石磊将心中的苦闷一一吐露。可以看得出来,唐舒怀是个医术高超的医生,他的语气、语速以及对于患者情绪波动的掌控,都做得如此准确,简直是教科书式的。
四十五分钟后,唐舒怀给石磊开了一剂处方。
送我们出门的时候,他吩咐道:“记住一周两次,这是我们之间的约定。”他的笑容控制得非常到位,就如他高超的治疗手段一样。
走出门诊大楼的时候我伸了个懒腰,坐在心理治疗室的四十五分钟真是一种享受。我身旁的石磊却不同,刚刚还是面带笑容的脸此时又变得阴晴不定。看来一个医生即使有汉尼拔那般敏锐的洞察力,也很难挖掘出一个人内心的所有秘密。
2
此后的两天石磊再没有半夜起来游荡,我的心情也随着他的病情好转而变得明朗。
下午殳倩来找我,称殷婵红病得很厉害,同班的同学很多都去看过她,回来后只摇头,大家都说她已经疯了,说不定马上就要转到精神病医院。
和殳倩吃过晚饭,我再次走进江大附属医院,上次是门诊部,而这次是住院大楼的第七层。
“内科六。”我抬头看着楼层示意图,殳倩一把将我拉进大门。
这会儿正是打饭的时候,护工们拿着碗和调羹一阵忙碌,我和殳倩提着水果,挨着人群走进殷婵红所在的病房。
房间里充斥着氯化物的刺鼻味,窗帘是拉着的,没开灯,光线非常暗。角落的一隅孤零零放着一张床,上面躺着一个形容枯槁的少女,她一动不动地蜷缩着,头朝窗户,口中一刻不停地絮絮叨叨,不知在说些什么。
殳倩放下手中的水果篮,轻轻向床边走去。床上的少女显然听到了脚步声,一个激灵转过身来,眼睛睁得大大的,就像一只迷途的小鹿,眼神中充满了惊恐。
殳倩停住脚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任凭如何克制,还是一刻不停地落下来。我轻轻走到她身边,握住那双冰凉的小手。
这时一个女护工将打来的饭菜放在床头柜上,摁亮了壁灯。殳倩跟她说明来意,女护工很知趣地走开了。
床上的殷婵红警惕地盯着我们,苍白的脸上写满了畏惧和惊恐,似乎殳倩的任何一个举动,都会对她造成巨大的伤害。
看着她深陷的眼窝,我真不敢相信短短的数天时间一个人竟会瘦成这样!
殳倩抹掉脸上的泪痕,慢慢靠近病床,我怕殷婵红会做出过激的举动,紧紧护在她身旁,殳倩却将我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