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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我和石磊还住在老宿舍楼里,学校刚竣工的公寓楼由于验收问题,迟迟不能入住。夏末的日头又毒辣得厉害,一些本地的学生往往会选择周末的前一夜偷偷溜回家避暑,因此宿舍楼周围经常空荡荡的见不到一个人。
记得那晚我赤膊躺在自制的吊床上,感觉异常燥热,大颗大颗的汗珠不断地冒出来,黏糊糊的叫人抓狂。石磊机灵得很,不知什么时候像鬼魂一样飘去约会了,剩下我这个被他戏称为宅男的无聊人躺在寝室里干巴巴地啃书。老实说,自从岳明和陆小强外出合租后,我和石磊几乎天天在一起,从没见过他像现在这样忙活,一天之中除了吃喝拉撒睡,基本没个消停。
这个烂人!我在心里暗骂。他那张狗窝一样的床上,此刻正放着一堆晦涩难懂的图书。真是婊子立牌坊,从来不看书的人还假惺惺地装文学青年。鄙视了一下,我收拾脸盆和毛巾准备重新洗一次澡。
寝室外的楼道此时静得出奇,以往这个时候大伙都会争先恐后地排队占位置,然而那天却一反常态,仿佛所有的人和声音都从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消失了,只有我脚下的木板鞋与地面碰撞时发出的噔噔声,依然不知疲倦地在耳畔回荡。气氛似乎有些不对劲。
这时,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突然从隔壁传来,好像有人在砸东西,我按捺着好奇心继续往淋浴间走去,毕竟往墙上钉钉子或在寝室里打篮球是常有的事,没什么好奇怪的。
砰!撞击声仍然没有停息。
这样闷热的天气里,弄出噪音只会引起别人的反感,不知道是谁这么没素质。
我经过发出声响的那间寝室时,快速往里瞄了一眼,里面并没人。
我摇了摇头,以为自己听错了,但随后声音很快又传来了,而且显得有些异样。
我停下脚步,轻轻倒退到那扇虚掩着的门前,里面依然什么也没有,路灯透过白色的窗帘,将室内照得灰蒙蒙一片。
真奇怪,我侧耳倾听了一会。突然,一声非常微弱的叫声从地上传来,而且凄惨无比。
我顿时觉得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周身的暑气跑得无影无踪。
紧随而来的是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我睁大了眼睛搜索着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这是一间四人寝室,高高的书柜将其分为左右两边,左边挤着三个床铺,而右边的床铺却空着。
声音又传来了,我低头紧张地搜索起来,隐约间,看到那张空床铺的墙角下有一堆东西在蠕动。因为离门口不远,我壮着胆向门里迈了一步,在看清楚那堆东西的一瞬间,我的胃使劲抽动了一下——谁会干出这么残忍的事情!只见地上到处都是血迹,十几只实验用的大白鼠或是被剜了心,或是被开膛破肚,不仅如此,好几只大一点的老鼠还被砸烂了脑袋。
我拿着脸盆惊慌失措地逃进淋浴间,剧烈的心跳并没有因为环境的改变而平缓。
深吸了几口气,我抬起头环视了一眼,淋浴间里的光线很暗,空气中飘荡着一层朦胧的水汽,一股阴沟里特有的气味如丝如絮般飘进我的鼻腔,再次勾起我想吐的欲望。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一章 魔曲的诅咒(5)
干呕了一阵,我才稍稍缓过来一些,于是慌里慌张地冲了个冷水澡,擦干了身子,准备打开淋浴间的门就逃。但我的注意力却被那股恶心的气味吸引住了,举目四望,我看到最里面那间浴室的门缝下缓缓流出一摊血水,血腥味和湿气混合,恰好组成那股恶臭。
氤氲的水雾像层层薄纱,那间浴室的门忽然轻轻颤动了一下,一阵急促的砰砰声伴着啜泣声响起,哭声甚为凄凉,听得我心里发毛。
不能再待下去了,我穿上木板鞋快速逃离了那里。
回到寝室后,我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打算到图书馆去,以此来缓解一下紧张的心情。
这时敲门声响了,我以为是石磊那厮回来了,正准备剋他一顿,但打开门来一看,来人却是隔壁的陈军。他手中抱着铺盖,尴尬地朝我笑了笑:“我能在你们寝室住一晚吗?”他的右手缠着一层厚厚的纱布,暗红色的血水还在不停地往外渗。看着他忧郁的眼神,我无法拒绝地点了点头。
此后的九个月,直至住进新的学生公寓,陈军都和我们住在一起。
3
一片花叶芦竹的叶子随风落在桌子上,带回了我和姜邵俊的思绪,他朝我狡猾地一笑道:“刚刚让你知道了那么多案情的细节,你也应该表示表示啊。”
我听出了言外之意,故意问:“你找我,不单单是为了让我听一盘恐怖磁带吧?”
“当然不是啦!听说你交了个女朋友?”
“哇,难道警察还管这事?”我渐渐明白他的动机了,一定是石磊那厮出卖了我。
“那女孩是不是叫殳倩?病理专业的,跟俞小露曾经是同桌。”
查得比户口还详细,看来今晚跟殳倩一起听“缪云飞音乐会”的计划又黄了。
缪云飞是殳倩父亲的得意弟子,跟着他学过几年钢琴,后来跑到国外发展,听说技艺进步很快,一回来就在人民剧院办了多场钢琴演奏会,前天还特地给殳倩送来三张门票,乐得小姑娘屁颠屁颠的。要不是俞小露出了事,她当晚就拉着我去听了。
“怎么,难道我说错了?”见我满脸惊愕,姜邵俊得意地笑了。
“你想干什么?”我明知故问。
“既然是未来的弟媳妇,那就好办事啦。想请你帮个忙,叫她出来,我好问点事。”
我只好硬着头皮给殳倩打了个电话,跟她说明了原因,她倒很配合,五分钟后就来了。
殳倩穿着白色的圆领毛衣,外面加了件精致的风衣,下身和姜邵俊一样,穿一条牛仔裤,整个人显得很精神。
分别给他们做了介绍,姜邵俊微笑地赞美了殳倩一番,刚刚那种阴霾的神情此时已随笑容烟消云散。看来我搬家的几年里,他变得更加成熟老练了。
他邀我和殳倩晚上去他家吃饭。
我说:“得了吧,案子没完之前有的是机会。要不要我回避一下,你们好谈话?”
姜邵俊说:“什么时候变得伶牙俐齿了?谁叫你走啦?坐,不会耽误殳小姐多少时间的。”
殳倩嘟哝着拉我坐下。
姜邵俊收敛了笑容,问:“听说你念大一的时候曾经和俞小露是同桌,对吧?”
“对。”
“你们一起待了多长时间?”
“大概一年吧。大学和高中不一样,随意性很强,今年我们就不是同桌了。”殳倩一直握着我的手,“怎么了,姜警官?”
姜邵俊微微一笑:“你只当我们是在聊天好了。现在说说你们的关系怎么样,你对她有多少了解,她最近有什么变化。”
“要说以前,感觉她和别的女生没什么不同,不过从去年上半年开始,感觉她变了很多,老不爱说话。就说新学期开始的这段时间,她好像更加沉默了,整天神经兮兮的,那种眼神叫人看了都觉得难受。至于其他的,我只知道她很早就失去了双亲,寄宿在姑妈家,生活挺不容易的,上学期还因肝炎提前了一个多月离校。”
姜邵俊支着下巴沉思了片刻:“她的背景我已经有所了解,但你刚才说的‘那种眼神’,到底是什么样子的,能不能具体一点?”
“我想是绝望吧。”
听了殳倩的描述,我和姜邵俊都是一愕。
“你的意思是,俞小露真正起变化是从去年上半年开始的?”
“对。”殳倩肯定地回答。
“而那时刚好是陈军和她分手的时候,这可能给她精神方面造成了不小的打击。”
“可能吧。”
姜邵俊的敷衍让我觉得事情远非想象的那么简单。
他将那盘《贝多芬的诅咒》拿给殳倩看,“你见过它吗?”
“没见过。”
气氛有些沉闷。殳倩看着我,眼睛睁得大大的。我开始后悔让她卷进来,因为我和同寝室的人都已经受够了。
姜邵俊继续问了一些问题,殳倩大都不清楚。据我所知,她和俞小露不在同一个寝室,关系也不甚亲密。
姜邵俊倒也没再问下去,拍了拍我的肩膀和我们道别。
我和殳倩将他送到警车旁,我问:“院方不是说俞小露是自杀的吗?案子都已经结束了,你还调查什么?”
姜邵俊笑着反问道:“你说案子有没有结束,应不应该调查?”
我笑道:“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好像还有很多谜团没解开,大概不会太复杂吧?”
姜邵俊点了点头,给殳倩留了张名片,吩咐道:“如果想起什么了,就给我打个电话。”随后开车绝尘而去。
殳倩问我:“你们刚才那一笑是什么意思?”
我调侃道:“女孩子家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呀,快别唠叨这伤心事了,我们吃晚饭去。”
第二章 实验楼异兆(1)
1
吃过晚饭,我送殳倩回寝室。
在校园的林荫小道上,她紧紧抓着我的手,缄默不语。
我们约好晚上七点半在露天篮球场见面,到时候要好好欣赏一回缪云飞的钢琴独奏,让绷紧的神经放松。
回到寝室,岳明和陆小强已经回来了。岳明没精打采地躺在床上看铃木光司的《七夜怪谈》。陆小强被隐没在书柜背后,我没看清他的脸,但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告诉我,他仍在跟人家拼“魔兽”。他和岳明都是这类对战游戏的狂热爱好者。寝室只有一台电脑,所以他们经常跑到网吧玩。
今天寝室里特别安静。
我在石磊的床边坐下,想跟他随便说点什么,但他一直背对着我假寐。
“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问。
他叹了口气转过身来,平时嬉皮笑脸的一个人一下子变得病恹恹的。
“不适就说,装什么矫情!”我拉了拉他,“快起来吧,有没有吃过晚饭?”
“我看他准到更年期了,赖在床上屁也不放一个。”陆小强扔了碗泡面过来,“这小子八成被临一的神仙姐姐甩了。”
临床一班的神仙姐姐叫戴紫芙,是江大医学院的校花,石磊曾经追过她。
“呸,吃饱喝足了挺尸去,什么鸟话这么多!”石磊将泡面扔回去,拉着我就往外走。
“别忘了带两罐纯生。”床上的岳明懒散地说。
石磊摆了摆手表示知道。
我们在校外的一家川菜馆坐下,石磊要了三菜一汤外加两瓶啤酒。
我说:“你小子这几天老下馆子,*得都够得上判无期徒刑了。”
他只顾闷声扒拉饭,连吱都没吱一声。
我没奈何,只得坐着陪他吃。
喝了一瓶啤酒,石磊总算开口了:“姜警官是不是又来问话了?”
“你怎么知道?”我一时有些惊讶。
“谁跟你纯种猪一样的,地方话都听不懂。我妈也是北方人,跟传达室的老头一个地方的。”
我揍了他一拳,只好告诉他,姜邵俊在俞小露身旁发现了一盘神秘的磁带,怀疑她的死可能跟这盘磁带有关。
石磊瞪着眼睛示意我说下去。
“就这些了。”我耸肩道。
“那陈军怎么样?有没有他的消息?”
“这个我倒没问,毕竟这件自杀案存在诸多疑点,还需要时间慢慢调查。”
石磊开了第二瓶啤酒,拿在手里一口气喝完,脸上飞红成一片,额头上挂着大滴的汗珠。看着他紧张的神情,我觉得这小子有事瞒着我。
“你刚才不是说俞小露的身边有一盘磁带吗?”他似乎要问个透彻。
我点了点头。
“里面是不是钢琴曲?”见我满脸疑问,他补充道,“只要十二点一过,这曲子就像阴魂一样准时响起,我都快疯了。岳明和隔壁的许洋也听见了。”
那诡异的钢琴声似乎又奏响了,浓浓的,充满怨恨和绝望,如同恶魔的诅咒,让人心惊胆战。如果当时我没有及时关掉它,说不定真如石磊说的那样会发疯。
等石磊吃过晚饭,时间已到晚上七点半。我没陪他回寝室,独自坐在川菜馆里,透过玻璃门望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前天,姜邵俊来我们寝室检查了一番陈军的物品,发现他什么东西都没有带走。他问我最后一次见到陈军是什么时候。我说大概昨晚八点钟,之后我去听讲座,他和岳明、陆小强在寝室。姜邵俊于是盘问了岳明和陆小强。两人说,他们大概晚上九点半和陈军去了“飞鹰网吧”,一直到晚上十一点半才下线。因为陈军是电脑方面的高手,当时正在弄一个黑客软件和一封E…mail,所以两人就先回来了,以后的事情一概不知。 。 想看书来
第二章 实验楼异兆(2)
然而那晚,俞小露无故自杀了,陈军也从此销声匿迹。
脑子昏昏沉沉的,天色一下子暗得很,大街上车灯扑闪,叫人烦躁不安。在服务员目光的驱逐下,我悻悻地往校门口走去。
殳倩已经在露天篮球场上等了七八分钟,见我来了,生气地问:“为什么老长时间不来?都急死人了。”
我说:“石磊心情不大好,我陪他吃饭去了。”
两人心照不宣,一头钻进出租车。
路上我问殳倩:“你们班这几天怎么样?”
“就刘丽她们最惨,和你们一样,警察盘问完了院领导还来问。”
刘丽是俞小露的室友,听说两人的关系不错。
“刘丽和俞小露那么亲密,姜邵俊应该去问她,那样或许还能查出点什么来。”
“你当人家闲着啊,这些天看她人都委靡了。听她们寝室的殷婵红说,她老在半夜惊叫,都快崩溃了。昨天去心理门诊治疗,那个去年新来的医生说,病情再严重下去她可能会得恐怖症。”
我茫然地听着,心里越来越替石磊担心。
我们到人民剧院的时候,音乐会已经开始,殳倩抱怨了我很长一段时间。
整场钢琴独奏会我都耷拉着脑袋,思绪随着琴声恣意游走。
这个晚上我并不关心什么音乐,心里只想着一个问题,就是那盘名为《贝多芬的诅咒》的磁带到底是怎么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