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人双目威严,它已经脱离了人身,成为另一层次的生命体,岂是小小的人类能亵渎的。损失的这点鲜血对它来说不值一提。它的手已经变成了龙爪,坚硬的龙爪抓住云飞的肩膀,轻易地捏碎了云飞坚硬的骨骼,像是捏碎又酥又脆的小饼干,那声音真是……爽……
龙人露出欣喜、享受之色。
云飞丝毫不以为意,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只是狠狠的吞吸着龙人的鲜血,除此之外,再无它想。
……
我看着云飞和这蛇尾怪物搏杀在一起,心凉了半截。照这个打法,云飞最大的可能就是被打死。我上去自然也是白搭,再说我又不是英雄,干啥子要去打败龙人,拯救世界。我只是一头狗熊,能安安稳稳的在树洞里睡觉就感觉很幸福了。英雄是要牺牲的,我可不想当英雄。
我想转身就跑,可双腿跟灌了铅一样沉重。
不知怎的,看到云哥儿那坚毅的眼神,我忽然懂得了什么。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偶尔发疯一次也是不错的。我撕掉右手布片,灰色的斑散发出腐臭气息。我从地上捡起一颗尖锐的石子,嗤的一声刺在灰斑上。
刺痛。
鲜血。
歇斯底里。
灰斑发出吱吱呀呀声,冒出一丝丝的灰色气流。我疼的流泪,怒气冲冲道:“不管你们是虫还是鬼,现在都给我滚出来打架吧!”灰色气流猛然激增,化为一片浓郁的灰雾,灰雾中有十三个灰色骷髅头。骷髅头狰狞怪笑,两眼冒着绿油油的鬼火,它们看着我,似乎很不满意我把它们叫出来。
霎时间,骷髅头们齐扑到我身上,咬在我的喉咙、四肢、躯干上,吸干了我的鲜血。我能感受到疼痛,也感觉到自己体内已经没有鲜血了,可我还活着,成了一具干尸。我也不知道自己死没死,这种感觉太奇妙了。
骷髅头喝光了我的鲜血,然后齐齐扑到金鳞龙人和云飞身上喝血。
火热的龙血,冰凉的蛇血。
云飞暮然间嘶吼一声,身上咔嚓咔嚓的冒出层层细密的蛇鳞。他一身鲜血,有龙血也有自己的蛇血。骷髅头、龙人、云飞战成一团。成为干尸的我感觉口渴,就转身跑到洞口水潭那去喝水。
水没喝到,却看到了特穆尔。
他打碎了溶洞顶部的巨大水晶,从这里弄了绳索,从绳索上爬到了地面上。临离去前还往下看了一眼,桀桀怪笑:“小子,能不能活命就看你的运气了,老子要跑路了,你也快跑吧。我实话告诉你,我要放一个巨大的烟花,足足八千斤炸药!”他激动的伸出一只手,然后或许是知道五根手指头不是八,又伸出另一只手的三根手指头。
“地底埋了八千斤炸药,碰的一声炸开,什么都会完蛋,一切都将深埋地底”。
特穆尔遥望着蓝天白云,不知何时,雪已经听了。乌兰家的蒙古包也早已搬迁。他怪笑着向前跑,前方模模糊糊的有个小点,那是乌兰。特穆尔怪笑着对乌兰说:“那条龙死啦,你失去了力量来源,你也要死了”。
乌兰露出解脱之色:“让我在生命最后一刻,看一看这灿烂的烟花吧”。
她笑着,睁开了双眼,眼神明亮清澈。临死前的她,在几百年的瞎眼生活后,再次睁眼看到了人世间。
“砰!”
爆炸。
剧烈的力量从两座小山中心呈涟漪状扩散开来,草地被一寸寸粉碎,湮灭。那剧烈的爆炸一瞬间把周围的空气都排斥了出去。两座小山扭曲、模糊了,然后就这么凭空消失不见。
震动天地的响声传到了数十里开外的城市、村子。
大地都被揉捏成一团!
……
乌兰对特穆尔说:“乌娜交给你照顾了,我的哥哥,永恒的再见了”,特穆尔呲牙咧嘴的怪笑着:“永生是多么美妙的事情啊,真搞不清楚你为什么想要死,不过那条龙死了,你也必须跟着死去。不过我却不一样,我可没喝过龙血,而是吃过……不死神药!”
乌兰笑了笑。
她的发丝变成了白色,如雪般白。滑嫩的皮肤苍老,满是枣树皮般的皱纹。她的身体正在枯萎,刹那红颜老去。体内涌出金色的光点,这是龙血所赠予她的力量。只不过随着红龙的死去,这龙血已经变成了死血。光点附着在草皮上,仿佛一层粘稠的金油。她的身体哗啦一声散架,只剩下一堆腐朽的骨头。
特穆尔拿起地面上的头盖骨,在上面亲了一下,嘿嘿笑道:“原本也能当个收藏品的,不过,还是随风消散吧”,他大手一捏,捏碎了头盖骨。这时一阵大风吹来,骨灰随着风儿消散。
特穆尔转身看着不远处的几匹大马,看到正抱着马脖子饮血的我,淡淡说:“命还挺大的……”
我喝饱了血,恢复了正常。
马儿失血,倒地抽搐,片刻后就一命呜呼了。我擦了擦嘴上的血,心中苦笑,我现在已经分不清自己是人是鬼了。
右手的灰斑消失,不过我知道灰斑的痕迹已经渗透到骨子里,渗透到鲜血中,这辈子都洗不去它的痕迹。
“那云哥儿死了?”我问。
刚刚我在水潭边听到特穆尔的话,知道事情不好,也顺着绳子爬了上来。我失血时,体重也就三十四斤,身体轻快,从绳索往上爬也是轻松的很。失血的感觉实在是太不美妙,不仅仅是血,连身体中的水分都被抽干,就是一具放在太阳低下晒了很多年的人干……
特穆尔摇头:“不知道,死不死不关我事,不过应该死不了吧”。
我看着炸药炸过后的一片焦土,死不了?简直是放屁,别说是个人,换成是铁球也给炸碎了。
……
特穆尔看着中原,说:“我以前当王爷的时候,想把中原人都迁到江南,让中原长满牧草,成为我蒙古人的牧场。后来元朝没了,我这个王爷也当不成了,不过我却吃了不死药,这时候我又有了一个新的理想,那就是把喜马拉雅山拦腰截断,让印度洋的湿润海风吹到西藏高原,让那里变成江南水田”。
他眼神炽热道:“刚才那八千斤炸药只是小试牛刀,我真正想做的是把喜马拉雅山炸了。哇呀呀,你能想象到世界屋脊崩塌的画面嘛,真是太壮观了。炸药,真是没的说,掌握了这种移山填海的热武器,什么王朝、皇族啊,都是臭狗屎”,他掐着腰大笑:“我要去把喜马拉雅山炸了,我在喜马拉雅山脉附近买了三万吨炸药,可惜没核弹,不过炸几座山还是可以的……”
特穆尔眼神炽热的说着自己的理想。
他的理想很伟大,可惜没有几个人知道。我体会到他这种心情,明明做的这么伟大,每个人夸赞那是不成的。如果我赞美他几句,这老孙子估计欢喜的跳高。
“你有病!”我认真的说。
特穆尔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他嘴角冰冷,眉毛上挑,说:“你才有病……”
“你真的有病”。
“你才真的有病”。
“大佬,您歇着吧,没事去炸啥喜马拉雅”,我简直无法理解他的心情,或许是活的时间长了,脑子有些不清楚,该把他的脑子挖出来用水洗干净。
第十五章 结尾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想,特穆尔的理想是炸掉喜马拉雅山脉。这个理想确实有些神经病,不过想想他一个活了几百年的老妖怪,神经要是正常那倒是奇怪啦。在这草原大漠,黄沙落日之时,特穆尔向我陈述他的理想。
他满脸狂热,黑黝黝的脸颊有一抹不健康的潮红之色。
我心中暗想,他经历了几百年的风霜,如今一激动,想来身子也吃不消了,不过这老王八蛋就算死了也不关我事,估计藏族同胞还会拍手称快,庆祝人间少了一大害虫。
这时,我呕吐起来,口中腥燥的马血味道让我有些吃不消。干呕了很长时间,却呕不出什么,只是吐出一些胃中的酸水罢了。瞧着乌娜家的蒙古包就在数公里外,我就走了过去,想讨口水喝。
我来到蒙古包时,乌娜正在唱蒙古歌。
我听不懂蒙古语,不过音调中的沧桑是能听的出来的,想来是这小家伙因为奶奶去世而伤心。
我在乌娜家吃了晚饭,特穆尔也来了。
特穆尔拿出几副牌,我们开始打牌。值得说明的是,乌娜这家伙的经验相当老道,我们斗地主,这家伙就没输过。我瞧着她小小的身体,已经怀疑这家伙也是一个活了几百年的老妖怪了。不会儿,羊圈里的羊儿咩咩叫了起来,我和特穆尔知道有事情发生,急忙冲出蒙古包。
夕阳下,一个血肉模糊的人缓缓走了过来。
他走的很慢,每一步都很吃力。身上在滴答着鲜血,他的身后是一条长长的、蜿蜒的血脚印。
云飞竟然没被炸死,这家伙的生命力那是没的说。
特穆尔嘿嘿笑道:“嗨,云哥儿,过来打牌了”,云飞洗净身上鲜血,他全身骨骼至少碎了一小半,不得不缠满绷带,像是个木乃伊一样。之后他又穿上一身新的校服,模样更是怪异。
校服控不愧是校服控,我怀疑他脑子有问题。
最后一位客人是龙人,它的蛇尾被炸掉了,两只黄金眼瞳冷视这特穆尔,简直要把他生吃了。特穆尔哈哈大笑,抱着龙人,拍打着龙人的脊背,说:“我的弟弟,你这模样真是比以前酷多了,瞧啊,充满力量的身躯,渍渍,老哥为了迎接你,特地放了个大烟花”
龙人的名字叫做帖木儿。
我瞧了瞧帐篷里的四个怪物,每一个像活人,我自己也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姑且称之为人吧。我们五个人打保皇,帖木儿在棺材里睡了几百年,不会打牌,教了他很久才让他明白。
帖木儿打了一会牌,就不想再打牌了,而是抱着笔记本看小说。
“看的啥书?”我问。
“灵异小说,我喜欢看”,帖木儿那布满金鳞的狰狞脸颊上露出孩子般的笑容,这家伙本来就是个小孩子。我瞧了瞧电脑屏幕上的文字,说:“瞧瞧人家这故事,这世界背景,高端大气上档次啊,你再看看咱这故事。如果我们的人生也是一段故事的话,那写这个故事的人必定是个神经病”。
“是啊,他可是拥有宇宙最粗的神经”,特穆尔说。
这个老蒙古鞑子叹了一口气,说:“像我这种伟大人物,本来就应该睡在水晶棺材里,然后放在北京展览。游客们要想看我,得买门票。多么有趣的人生啊,可我竟然还活着,娘的,活的时间长了也会让人发疯”。
我心中哼哼了两句,心想你要是睡在水晶棺材里,估计没几年就进化成湘西尸王……
……
草原上的夜很黑,风很大,草皮上一片风霜。
我掐指一算,啊的一声大叫,原来今夜是大年三十。这时云飞从背包里拿出一款很潮的手机来,开机,给家里打电话。
电话接通,我隐约听到一个懒散的女人声音:“喂,小飞飞吗,妈妈想你了,什么时候回家?”
云飞说:“我现在正在杭州,再玩两天就回家。嗯,今天安好,我吃的很饱,玩的很开心,你勿担心。还有,你按时睡觉,春晚看一会就好,另外记得明天早上不要睡懒觉,冰箱里有现成的速冻饺子,不用你自己包,免得切菜馅的时候切了手……”
他啰嗦了很长时间。
妈妈是个娇嫩的女人,就像温室里的花朵。不会做菜,不会洗衣,更不会照顾小孩。小时候没有爸爸的他就是被这样一个笨女人拉扯大的,那个女人从来不会去管他做什么,就算这大年三十在外忙碌也是如此,只要他能按时给她打个电话就好。他的妈妈有些傻,年轻时的妈妈在一个夏天因为贪图凉快,就在一个洞里抱着一条大蟒蛇睡觉,然后就有了他,正常人谁去干这事。
乌娜在一旁低声对我说:“他妈妈绝对死了!”
“不可能,明明正打电话吗?”我不信。乌娜说:“待会等他睡着,看看他的手机就清楚了”。
事实证明,乌娜是对的。
云飞睡着后,我和乌娜偷偷拿了他的手机,查了通信记录,上面显示今晚并没有通话。我又点开录音机,里面就只有一个文件,我点开,“喂,是小飞飞吗,妈妈想你了,什么时候回家?”这句话我听了很多遍,心想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啊。夜渐渐过去,黎明前的最后一段时光是最黑暗的。
当朝阳跃出地平线,光芒就洒落人间。
如果是夏天,这时候就有牧羊人起床放羊了,让羊儿吃清晨最新鲜的草。不过此时是冬天,那几只羊也是饿的瘦骨嶙峋,再说它们是吃饲料长大的,羊肉比不上那些吃牧草长大的羊儿肥美。
……
特穆尔,帖木儿,乌娜要离开草原了,说是要去西藏,去实现自己的伟大理想。云飞穿上自己的黑袍,全身都隐藏在阴影中,像是一头孤狼一样离开了。
“他日江湖相逢,定将杯酒言欢”,特穆尔像是侠士一样,很牛逼的说了声另类的拜拜。
不知不觉,我身边已空无一人。
我哈哈大笑了起来,那龙骨终究还是归我了。
我跑到被炸药炸出来的大坑中,瞧着碎石的一角隐隐有红铜色的龙骨,心中大喜。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龙骨拖了出来,然而此时阳光洒落龙骨,龙骨燃烧起火焰,不多时就烧化了,灰烬中留下一块舍利。
我很是惋惜,不过再怎么说也是龙舍利,也能卖几个钱。
……
我回了家,过完了年,又把祖宗们的坟墓迁到一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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