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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张又抽了一口汗烟,他又接着说自从张停出生以后,二十几年过去了,南屯村很是规矩的规避着那个诅咒,可是就在二十七年前的那个七月十五,钟家的媳妇竟然同样早产了,那场景就跟几十年前一模一样,当天晚上,钟良就出生了,结果呢,我的儿子张停就溺水没了,唉,报应啊……
我没有想到是,老张会将儿子张停的死归结为报应,从他的语言中,我感觉到他对几十年前触雷身亡的拖拉机手怀着极深的愧疚,我说,您老怎么能说这是报应呢,生死天由命,触雷的事情多得是,这一切都只是巧合罢了。
听我这么一听,老张苦笑了一下,他将烟斗里的烟草给抖了出来,然后插在了腰间,他说你怎么知道是巧合呢?一而再再而三的能说是巧合吗?我说你要相信科学,村里人的这些说法压根就没有科学根据的嘛。老张说道,民间永远不需要科学,唉,谁都压根没有想到,二十七年前的那个七月十五,另外的一名婴儿也出生了,你猜猜他是谁?
听着老张说到这里,我木纳的摇着头,他轻轻的干咳了几下继续说,是我的孙子,我的儿子张停上中学后就一直在县城的大姑家,后来考上了省城大学,工作,结婚,生子,不过,村里人没有人知道张停要当父亲了,而且她媳妇的临产期正好是那几天,你说巧不巧,我的孙子同样是在那天晚上出生的。不过,这些都是张停死后我们两口子才知道的。报应,报应。
我赶紧问道,那你的孙子叫什么名字啊,老张说他叫张醒。
“张醒”?脑海中程序般的翻阅着所有我认识的所有人的面孔,这是一个令我十分陌生的名字——“张醒”?看着我沉默着没有说话,老张冲着我说道,怎么啦年青人,你认识我孙子?我说没有,不认识,还有,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下,就是说刚才我问是不是有个孙子的时候,你为何反应那么的强烈呢?
老张笑了笑说,其实也没什么,这个村里除了我并没有其它人知道我曾经还有个孙子了,如果让他们知道了,那么又将会是另一个说法了,希望你能够明白。
在农村,人言可畏,当所有人都将矛头指到一个人身上的时候,将会是如何的感受。如果说这个传说真的就像是诅咒的话,那么,同一天出生的两名男婴,结果还真的死了一名男性,只不过,这名男性已经走出这个出生他的地方好多年,但毕竟根留在了这里,无论走到哪,死了依旧是那片土地里的魂。事实面前,更多的好事者更喜欢将矛头指向另外的一名男婴,说儿子克死了老子,从众多人口里出来的版本最后遗留下来的那个将又是千古传说。
我点了点头,我说对了,刚才你好像说你曾经有个孙子是什么意思,难道他现在也,也……我不忍心将那个相关的词语给说出来,老张好像明白了我的心思,他说,张停死后,他省城的媳妇也就逐渐的失去了联系,孙子一直归她抚养,估计张醒他还不知道他还有着我这样的一位爷爷呢,唉……
我注意到老张的眼睛一直的看着我的身后,我不由自主的转过身去。身后,一老汉赶着一头老牛走进了我的视线,我慢慢的站起身来,这是一个有点熟悉的身影,几个月前在钟良的追悼会上,我见过他,只不过现在他的背显得有点驼了些。牛依旧的底着头永不知疲倦般的往走,老汉赶牛的步伐也停了下来,他当时愣愣的站了好久,然后他扔掉了嘴里含着的烟头,向我走了过来。
四十三、鬼妻
到了南屯村,我才知道钟良家庭生活的真实情况。我坐到一间破旧的老房子里,心里头一阵的心酸,我在努力的找寻着一件能够跟现代文明挂上勾的东西,最后我放弃了,破旧的墙壁贴满了发黄的奖状,我故作轻松的站起身来,看着那些奖状,眼前有点迷离。钟良父亲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他说这些都是钟良小学时候得的,一直都贴在这墙上。说着他将一只装着水的瓷碗递给我,有点不好意思的说家中找不到你们城里的那些杯子,只能用这个替代了。我连连感示感谢,我接过那只碗,他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指着一张奖状说,这是他小学五年级时候在全县的作文比赛中得的一等奖,就一个名额,被他拿了,当时可替我们家争光了。那一刻,我在那张苍老的脸上看到了幸福满足的笑容,我有点不是滋味般的点着头,那张脸好像也意识到了什么,摇了摇头,想了想,然后弯身从一张桌底下拉出了一只木箱,最后他竟然从箱子底下翻出了一包有点褶皱的香烟,是一包软白沙,他闻了闻,然后麻利的打开包装,将一根烟递给了我。我赶紧摆了摆手说我不抽烟的,你留着自己抽吧,他拿烟的手停在了半空,然后慢慢的收了回去,将香烟重新装回,最后放回了木箱。
命运总是在跟人开玩笑,我冲出门外,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外面的空气,钟良的父亲说,半个月前,他的老伴也离他而去了,现在这个家里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人和刚才的那头老牛。这个村子里除了一些办丧事的人,一年四季很少看到有陌生人蹋进村口,真正的成了一个夜不闭户的世界。我安慰他说一切都过去了,希望他能够想开些,人活着就是最要紧的,他说,这都是命运,人自打出生到这个世界上,一切都是注定,就像是当初钟良的出生,没办法去强求很多的东西,现在一个人也倒习惯了,白天拉着‘老黄’到地里转转,跟它说说话,够了够了。我无法相信,坐在我面前的这位,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之内失去了两代人的男人会是如此乐观的生活态度,在钟良的追悼会上,我看不到他一丁点的表情,倒是他身边的老伴早已哭成了一个泪人,不知道这是不是男人和女人的区别,或许这本应是属于他的人生态度,他说压根就没有想到我会来到这个地方,看到我就像是看到了他的儿子一般,言语的真诚令我倍受感动。
我说我可不可到钟良的坟前看一看,他说村的后头就是坟场,钟良和他的爷爷奶奶和母亲就埋在那里。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脸上又恢复了平静。
在我们农村,人要在死后一年才能竖上墓碑,当我那天来到那片坟地的时候,四个墓碑完完整整的立在我的眼前,两座旧坟两座新坟,我的耳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间又嗡嗡作响了起来。钟良的父亲指着最后一座新坟说,他就埋在那里。想到昔日的好友如今就深埋在那里,伤感再次涌上了心头。在路上他跟我说,你别看这村头村尾的都是房屋,有很多老房很久都没有住过人了,全村就二十来人,现在是越来越少了。坟地里的风很大,空旷的山野,四处布满了长满绿草的小土丘,我很是纳闷,难道里面躺在里面的都是南屯村的亡灵吗?我几次想张口说出我心中的疑虑,可是我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我踩着杂草向“钟良”走去,一只爬行动物猛的穿过我的脚背消失在草丛中,我惊吓着得跳了起来,心中留有久久的不安。钟良的墓碑上很简单,“爱子钟良之墓”几个暗红楷字映入我的眼帘,让我一下子间无法接受现实反馈给我的一切,我赶紧的将头转了过去,可是突然间我又好像发现了什么似的,心中猛的一惊,我吃惊的看着钟良的父亲,我说钟,钟良他以前结过婚吗?!
我压根没有想到,在这个古老的南屯村,我还发现了一个令我至今依旧毛骨悚然的秘密或者说是习俗,在我开始写这部小说的时候,我一直都在考虑要不要把这一部分写进去,直至前几天各大媒体头版头条上暴出的惊人标题才打消了我的这个顾虑。
那天,我惊讶的看到那石碑上的一列小字,上面写着“及其媳妇李氏”,这是我压根无法想象的,可是事实就摆在我的眼前,让我不得不相信眼前的一切。钟良的父亲跟我说,在他和老伴拿着钟良的骨灰回到村里的第二天,一辆农用三轮车就将一具女尸也送到了南屯村,他说那次是他们毕生以来最大的一笔开支。这个失落的世界,活着人依旧相信,夫妻生前共枕,死后也应同眠,特别是对于那些还没有结婚就去世的男性,他们会通过一种很是令人发毛的形式来进行弥补,那就是迎娶“鬼妻”!
“鬼妻”!很是震憾人心的字组,原以为只有在影视剧里头通过编剧的杜撰来证实它的存在,可是,它如今却如此*裸的展现在我的眼前。钟良的父亲告诉我说娶“鬼妻”,是为死亡的单身男子配一个死去的女人,双方以夫妻的名义合葬。他很是平静的跟我说娶“鬼妻”在南屯村同样是一个很是古老的风俗,不过平常人家常见的做法就是抓一把泥土放入一口空棺材中,就可代表“鬼妻”与男方合葬了。我问为什么你们硬要娶这些不靠谱的东西呢?他说如果不娶“鬼妻”,死去的人将会失去和祖坟埋到一块的资格,这样一来,他永远成为一座“孤坟”了。
我说,那钟良呢,你们其实也可以是抓一把泥土合葬就行了啊?钟良的父亲又点上了他的汗烟,他说原先是这样子打算的,不过,南屯村只有他一户姓钟的人,他们家几代单传,可是老伴娘家的人说这样子太委屈娃儿了,结果商量说一定要一具真实的女尸陪着娃下葬。他说钟良的“妻子”第二天就找到了,当日下午,在鞭炮声中,钟良的骨灰和他身份不明的“鬼妻”就这样的合葬了。
写到这里的时候,我依旧的感觉到周身发寒,虽然外面的气温是蒸蒸逼人,但是这些隐刻于内心深处的冰凉我估计将无法将其擦拭。钟良的父亲告诉我说近年来,频发的矿难导致了一些未婚的青壮年男子丧生,他们的家人在获得赔偿后,大都会不惜重金为死者娶回一名“鬼妻”。我问那这些“鬼妻”的来源你们都是从哪里来的呢?他说是有人专门提供的,号称“鬼媒婆”,近年来由“鬼妻”的稀缺导致了价格的越来越涨了。
我眼前的男人在平静的跟我讲述着这些骇人听闻的习俗,他伸手再从口袋里拿出了一袋汗烟说,县上医院的太平间现在就是给人“承包”了的,还有殡仪馆,一般火化的大多是男人,女人因为可以卖钱,她们就“顺其自然”的成了“鬼妻”了。看着我吃惊的表情,他又补充说,原因其实也很简单的,凭烧出来的骨灰是无法分辨男女和分量的。
听到这里,我已经无法想象我脚下所踩到的这片土地正在酝酿着一些什么样的产物,科技能够改造这个世界,可它却始终无法改变人们的观念。老人从头至终只是把这个真实存在的事实告知于我,却始终没有将他和他们的交易价格告诉我,后来我从媒体的报道上得知,那得上万的血汗钱。如果说钟良泉下有知的话,他将又会是做何感受?我留下了路费,将身上仅带的两百块钱塞给了老人,他一直的将我送到了村口,紧握着我的双手久久没有松开,我再次的感受到了那些老茧在阵阵的颤抖着,我说没事的,我有空会过来的,好好照顾身体。可是当我说出此话的时候,我其实已经是在逃避了。想一想生活中的所有人,真正的分离之后还能有几个能够再鼓起勇气说再见的。
村口的那棵老树依旧的在旺盛的生长着,它是所有事情的见证者,也是所有事情的受害者。
四十四、复活
我是在一阵的吵闹中醒过来的。我揉了揉被压得有点发麻的双手,窗外是一片的漆黑,火车好像已经停了下来,一群人大包小包的挤进了车厢,一位男子骂骂咧咧的夹挤在人群当中,一位男列车售票员正好经过,他拉着男售票员说道,你们是怎么办事的,前面留着那么多的空位不卖,硬要把站票卖给我们,你们是不是吃你妈奶长大的?男售票员白了他一眼,然后一把将他的手给甩开说,你刁什么刁,说话小心点,你种你就上告去,你种你就下车啊。说着他拿着手中的打票器走向了下一节车厢。男子看着售票员的身影,开始了他的一翻长篇大骂,不停的问候对方的祖宗,那一刻令我惊叹我们母语的精妙,一车人都看着他,他越骂越起劲。
此时一位列车民警走了进来,他手中拿着一本子,抽样似的说配合一下,请将身份证拿出来。男子看到民警过来了,于是便停住了骂声,紧张的站在窄小的过道上,民警走到他跟前看了他一眼,然后说,麻烦你把身份证拿出来,他说,我没有身份证,民警说身份证呢,他说丢了,补办还没有领。民警说叫什么名字,他说姚红旗,此话一出,立马引起了车上好多人的哄笑,民警记下了他的名字,然后又看了他一眼说,姚明的姚是吧,他说是的,没错,红旗的红旗,车内又是一阵的哄笑。
我看了看手机,时间显示是晚上十一点零九分,浓重的夜才刚刚开始。窗玻璃上映象着我的脸,刚才由于趴在座位挡板上时间过长,我的整张脸显得有点变形,红一块白一块的,我尝试着趴在窗玻璃上看着外面的事物,可是外面依旧是一片的漆黑。我的心突然的抽搐了一下,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小站呢?如果有站台的话,那肯定会有灯光,可是外面竟然是黑乎乎的,想必这是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偏僻小站了,就在我刚才趴着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