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多人围绕着。
小蔚在一旁静默着,似乎在看一部浓缩过的电影,看着她曾经最信任的
人最真实的回忆。
一个中年男人带着一副黑色框架的眼镜走了过来,那副眼镜看起来很重
很重,仿佛在那个男人本来就不年轻的脸上套上了一层无法抹灭的阴霾,男
孩好奇地望他,周围的小孩停止了欢笑,都纷纷转头好奇地望着那个男人。
男人和他身边的一个女人说:“就是那个男孩了,中间那个。”男人指
着年幼的萧木,他缓缓走了过去,说“我们回家。”小萧木的笑容凝固在了
那个属于他的时空,他挣扎抵抗,他不想离开那个他为之“王”的地方,即
使那是个何等简陋的空间,只是他身边明明就有那么多朋友啊。他不明白为
什么别人要把他带走,他或许还不知道,他的“天堂”在世俗人眼光看来,
叫“孤儿院”。
男孩在属于他的空间里哭得日月无光,他的身边还是围绕着那么多小孩,
小孩面部表情倔强,似乎想跟那些大人们展开一场殊死对抗。
一切的一切都像是一场徒劳无功的挣扎。
小萧木始终还是被带走了。
那个男人,很爱他,很照顾他,可是很严肃很严肃,萧木转移到了一个新
环境之后,还是那么快乐,阳光般的笑容随着年龄的增长反射出光芒,难以抵
抗,然而,他的快乐只是局限在人群前。
人群后,一个人的房间,充满了孤寂的味道,他总是拿着他仅存的一张曾
经的全家福,他的幸福永远定格在了一个鲜血淋漓的午后,小蔚感受到他小小
的思维充满父母离去的恐惧。
还有一种刻骨铭心的思念。
一个雨后的夏天午后,年幼却不单薄的他一个人站在一块空地上,一个稍
大点的男生带着他的小跟班走过来,“你只是个杂种。”脸部横肉抖动的他狠
狠摔下这句话,男孩面部没有任何表情,好像习惯了这句话一样,小蔚看到他
握紧了双拳,小小的拳头因为用力轻微透出了血管的浅蓝色。小蔚很想带他走,
离开让他恐惧的地方,现在,小蔚对他已经没有了失望和责怪,不知道哪时哪
刻,那种感觉早已经消失殆尽,或许是因为从哪一方面看懂了萧木。稍大点的
满脸横肉的男孩和他的小跟班向萧木走来,开始拳脚相向,没有多余的言语,
用男孩的方式解决男孩的恩怨,萧木开始的时候没有还手,小小的他被压在地
上,满身尘土的颜色,“你妈妈真不幸,因为有你。”
小蔚听到了萧木心里的声音,那句“因为有你,因为有你,我宁可不要有
我,我宁可不要有我。”声音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带着些稚气。
小小的萧木挣脱了压着他的那个男孩,拳头训练有素似的挥舞,身体灵活
的移动,眼神有野兽一样的暴戾。
“我让你说我妈妈,我让你说我妈妈。”
极有魄力的声音从他的咽喉中骄傲地发声。
他承受了其他小孩几拳,只是好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豁出去性命一样地挥
舞拳头,其他小孩害怕了,踉跄一样地逃跑。
小蔚紧张得咬白了自己的唇,可能因为她现在没有血液,不然一定会有鲜血
从嘴角流下的。她知道,那是小萧木宣泄自己孤独耻辱思念的第一次打架。
萧木记忆的画面跳跃跳跃,他的生活更多的是五彩斑斓,因为他渴望证明自
己,然后一次又一次地脱颖而出,他没有其他小男生的稚嫩和小孩的娇气。
只是一直骄傲地奋斗,骄傲地出风头,骄傲地沉醉在不同女人的怀抱,骄傲
的纸醉金迷。
小蔚看到了萧木长大了,和自己认识的画面,他们坐在咖啡厅,一见如故似
的聊过去,聊理想,聊生意。那时候的萧木和莫小蔚,同样地神采飞扬,同样地
超群出众。
她感觉到了萧木那时的情感,
是惊艳,是沉醉,还有心动。
小蔚让萧木的思维吓呆了,随后萧木的记忆几乎都是她自己,都是莫小蔚。
小蔚看到一个灯影交融的空间,萧木在看起来质感柔软的沙发上,看着手机中
小蔚的相片,吻了一下。
她看到萧木的思维,满满的都是自己的脸。
小蔚伴随而来的情感是惊讶。
她抽离了萧木记忆的空间,她想问:“你喜欢的不是安静吗?你究竟是怎样的一
个人,即便我窥探了你的思维,你还是那么深不可测。”
小蔚感到害怕,再一次为雄性生物感觉到一种无法跨越的距离感。
只是对萧木,却有一些同病相怜的亲切。
她甚至觉得,她理解那种情感。
——————————————————————
思念朦胧,记忆朦胧,爱从不朦胧。
………【voice(那种连接灵魂的介质,是深沉的痛,和淡淡的茉莉香)】………
入夜了,心跳仪的绿线急躁地跳着,医院的温度变得越来越冰冷,思月的手心
贴着小蔚的手背,逆规则的十指相扣。
小蔚看着思月,因为疲劳而忍不住闭上的眼,轮廓分明的侧脸,轻挨着她肩膀
的人,美丽而瘦弱。小蔚有些害怕去看她,因为害怕窥探思月的思维。害怕明
白些别的什么,所以她只是远远的看她,渴望明白她的想法却又害怕明白。
想起刚刚看到得安静的想法,心里就像翻了锅热粥,滚烫,让人心惊。
疼痛。
小蔚转身出了病房,我该活下去吗?身边有这么多珍贵的人,我离开了或许会
忘记一切,忘记了的话会更开心吧,安静,思月,还有萧木,他们的伤心只会
是一时不是吗?我并不是那么重要,或许我不在了,他们会更开心,会活得更
好。是啊,他们会活得更好。
而且静,为了我……
她会恨吧……
仇恨会在我死了之后就随风逝吗
她走到了妇产科,那里有很多夫妇,都手牵着
手,女人大多都是挺着大肚子的。
她走到一对年轻的夫妇面前,她眼前的女人长相普通,或许因为疼痛的关系脸
色铁青,额头渗着细密的汗珠,在她一旁的男人视线没有离开过他的恋人,他
的神情很奇妙,带着些紧张又带着些兴奋。小蔚望着这对夫妇,她感受到了男
人的思维,也感受到了女人的思维。她似乎悟出了爱的含义。
原来爱就是付出。
她爱思月
她爱安静
她甚至爱萧木,虽然那是友情
蔚回到病房,她慢慢进入了思月的记忆。
然而一段时间过后,躺在病床上的小蔚手指动了动,而后,将思月反扣着她的
手换成手心贴着手心的十指相扣,萧木,安静,思月三个人几乎是不约而同地
跑去找医生,他们几个完全忘了有个按钮可以直接叫护士通知医生的。思月的
手,却一直被小蔚紧紧握住,所以只有她没有奔出病房。
“不要走。”小蔚说出这句如耳语一样的话,她似乎用尽全身的力气就是
为了说这句话的。
“好,我不走,永远都不走,一直都不走。”思月高兴得连说话都带着颤抖。
思月趴在小蔚身上,长及腰的棕色头发顺着她的腰身如瀑布一样,清香在那一
刻在小蔚鼻腔肆意流泻。原来,思月头发的味道正是淡淡的茉莉香,天堂的味
道。
萧木,安静带着个医生进来了,他们两个神色紧张,思月也因为不确定小蔚是
否真的没事而眉头微皱。
小蔚的脸上没有表情,似乎不知道疼痛一样。
“她刚会动了吗?”医生问。
“是啊,她动了手,她的手反过来握住我的。”
医生走过去,测了测小蔚的心跳频率,“病人现在情况比较稳定,你们不要担
心。”然而吩咐护士准备一些药和要打的针。
吩咐了说不要吵到病人之类的话就离去了。
躺在床上的小蔚却像没有知觉一样,只是眼睛睁着,除了说“不要走”之外就
再没别的了。
“蔚,你说句话好吗?”
“是啊,你有感觉就说句话。”
“她是不是刚醒,只是想休息而已。”
……
最后,小蔚还是没有表情,没有知觉似地睁着眼,思月说:“校尉,好好睡一
觉,明天就没事了。”
小蔚把眼睛微微闭上,围坐在她身边的三个人心情像没有限定节奏的鼓棒敲打
着心脏,突然有一丝无法言喻的恐惧。
小蔚觉得自己跌入了一个世界都是雪白的空间,她听不到声音,看不到别的颜
色,然而,只听见:“校尉,好好睡一觉,明天就没事了。”她知道那是思月
在跟她说话,她便听话地闭上了眼。
原来,这是心灵深处的吼叫,也是**的轻声传递。
这个声音,是小蔚活着的勇气。
人活着
总要偿还些什么
总要为谁真心付出什么
一味的逃避
那么
那个人只会是懦夫
————————————————————
爱就是忽视身旁所有的人,能看到的只有一个,
………【Relive(管他路有多泥泞,哪怕溅到身上的都是尘土,也能走)】………
“小蔚醒了,小蔚醒了。”萧木脸上有掩盖不住的兴奋,三个人一直陪着
她,等待了三天,终于看到了莫小蔚睁开了双眼。
“你们是谁?这里是哪里?”小蔚一脸迷茫。
“你不是失忆了吧,蔚。你别吓我。”安静很着急。
“莫董事,你知道我是谁吗?”萧木的脸上写满了问号。
“校尉,知道我是谁吗?”
…………
三个人的问题对小蔚来说显得依依不舍,他们都急慌了,唯独莫小蔚,
用天真无邪的表情面对着她眼前的这些人,只是轻声说:“你们是谁,我认
识你们吗?”
就在三个人惊慌忙乱之际,在他们又要同时跑去找医生的同时,小蔚的
嘴角扬起了漂亮了弧度,笑容带着邪魅。只有睿智的莫小蔚才会有的,假若
失忆,那么便演绎不出这么精彩邪魅的笑容。
“校尉!”
“小蔚!”
“莫董事!”
三个人同时叫。
“我不是跟你们开个玩笑吗?”
“这个玩笑可不好笑。”安静嘟着嘴。假装生气。
“真好,醒了真好。”萧木长舒了一口气。
“校尉,你是真的校尉吗?”思月甚至有些难以置信小蔚醒了过来。
“我怎么感觉全身都痛,这次那个混蛋打折了我多少条骨头,我一定要
他加倍奉还。”小蔚语气依旧淡漠,这次她真的发怒了。
“小蔚,我一定帮忙报仇,我家还有千军万马能帮你。”安静肯定地说,
她的神情有永远不会让小蔚受伤的决绝。
“莫董事,对不起,以后我不会这样了,我帮你。
“校尉,虽然佳旻他以前对我很好,可是他这样对你,我要帮你。”
“谢谢你们,不过别忘了,我是莫小蔚。”小蔚的语气还是冷冷的,眼
睛透出自信的光,以前的她活过来了,有叱诧风云的气势,那么坚定,那么
独立,那么勇敢。
小蔚在医院里休养了三个月,经过三个人轮流精心照顾,她的伤势已经
好很多了,以前在她家当保姆的林婶听说小蔚病了,每天都熬汤来给她喝,
安静看林婶每天都熬汤,便拿了些钱叫她帮小蔚熬最好的汤,什么燕窝,什
么鱼翅都熬遍了。小蔚这样集日月关爱于一身,伤势好了许多,在这段时间,
她仍旧没有忘记公司的重新创办的计划。
以前她联络的大学生和研究生刚好会在一个月后毕业,她只有赶在那时
候把他们都训练好,然后接替新的工作,小蔚叫萧木安排公司的新人培训,
而安静时在一旁协助。
资金的问题已经在三个月前筹备好了,思月以前的职业是策划经理,小
蔚知道她独特的眼光和交际能力,于是让她帮忙设计新的服装款式,和搜集
最新的资讯,窄窄的病房成了一个小型办公室,每天还不断有小蔚看中的那
些人来看望小蔚,并且询问她关于公司的情况。
“喂,你好。是我,莫小蔚,查到了吗?是,是那个人,请你告诉我他
现在详细的住址和工作单位。”
“恩,麻烦你了,继续追踪吧,我随时给你电话。”小蔚的手攒成一个
圆,关节微微发白,我不会忘记你,你这只狗。
萧木走进了病房,小蔚露出了天真无邪的笑容,“萧木,以后你还会出
卖我吗?”用一种纯真得别人无法抗拒的语气。
“蔚董事,你,你……你怎么了。”萧木被惊出了一身冷汗。
“没有,只是找你聊聊天而已。”
“是的,以后不会这样做了。”
“那你还喜欢我吗?”
“啊…………”
“还喜欢吗?”
“恩,是的,还喜欢。”
“那安静呢”
“只是错觉。”
“哦,是吗?是这样啊。那么能请你以后不要喜欢我了可以吗?”
“可能做不到。”萧木回答得那么斩钉截铁。
“是哦,做不到那就继续喜欢下去吧。慢慢地,我们会习惯做最好的朋
友的。”小蔚的语气淡漠,似乎没有感情,只是脸上却一直挂着温柔的笑意,
苍白的脸上挂上一丝倾城的美。穿上病服的她看起来那么瘦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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