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桥中国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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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桥中国史- 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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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职位得花 2000 万钱。①对于那些声誉好的人价钱可以减半,而实际上,
每一个想得到官职的人都必须首先去西苑进行讨价还价。在这种种交易中,
朝廷并非总是赢家。公元 185 年,崔烈(死于公元 192 年)以五百万买得了
司徒之职,在授职仪式上人们听到灵帝说:“悔不少靳,可至千万!”为了
得到更多的钱,公元 187 年以后灵帝准许出售关内侯。②
灵帝委婉地称他所搜括来的钱为“礼钱”,他因此在西苑建了一个金库
来储藏它。他也在那里储存从全帝国流入他手中的“礼物”:其中有送给他
的,有送给他母亲的,也有送给某些宦官的,目的在于期望得到批准或者提
升;在这里还存了从老百姓那里榨取的千百万钱,那是公元 185 年为了建宫
殿以每亩(约 0.113 英亩)十钱开征的;在这里也储存了用非常敕令征集的
三亿钱。另一创举即“助军之费”也存放在这里,但是,当皇帝在公元 185
年取消了国库和皇帝私藏之间的区别以后,他又建了万金堂来存放帝国的岁
收。西园对整个政府唯一有些用处的是在公元 184 年,那时皇帝大方地把他
的马匹交给了与黄巾军作战的军队。①
有些买高官的人都是些暴发户:他们的祖先默默无闻,他们的后代也名
不见经传。可是,另一些人中却也有帝国社会的精华。有势力的袁家为在公
元 182 年为他家的袁隗买了一个三公之位;一个宦官的养子曹嵩(死于公元
194 年)在公元 188 年据说以一亿钱也买得了一个三公之位。②做汉朝三公之
一,其威权是值得付出高价的。
如果在首都追求高级职务者不乏其人,那么,猎取其他职位的情况就有
所不同了。除了那些不想花钱并且对征逐结果表示大惊小怪的人(因而给朝
廷惹些麻烦)之外,还有需要采取某些非常步骤来填满所有职务的更深刻的
原因。一个是从公元 169 年直到 184 年的党锢方面的原因。另一个就是所谓
的回避制度上的原因:即一个官员不许在他所出生的本郡本县任职;他也不
准在其妻的住处供职。③这些规定越来越复杂,所以在灵帝时代就出现了许多
长期的空缺。
为了能够多弄些人来做官,朝廷在公元 176 年经过一个简单考试后任命
了年岁大的太学生一百多人;第二年又搞了一个惊人举措,即让某些商人戴
“孝子”衔,而给了他们一些小官做。这些特别措施并未奏效,于是在公元


① 郡守花的钱从洛阳南宫发生灾难性的火灾后开始,有时能数达 3000 万钱;毕汉斯:《洛阳》第 31 页以
下。
② 《后汉书》卷八,第 355 页;《后汉书》卷五二,第 1731 页;《资治通鉴》卷五八,第 1878 页(德克
雷斯皮尼:《汉朝的末年》,第 261 页)。
① 《后汉书》卷八,第 351—352 页;《后汉书》卷七一,第 2300 页;《后汉书》卷七八,第 2535 页。关
于“礼钱”问题,见《后汉书集解》卷八,第 8 叶,最后脚注所引。
② 《后汉书》卷五二,第 1731 页;《后汉书》卷七八,第 2519 页。
③ 关于这些规定,见严耕望:《中国地方行政制度史》,第 2 卷,《秦汉地方行政制度》(台北,1961),
第 345 页以下。
 



178 年又发动一个空前的步骤。一个崭新的太学——鸿都门学——被建立了
起来,它的学生实际上得到了保证,即一定都有官可当。鉴于在公元 172 年,
即在另一次京师的简短争权斗争中他们有一千多人曾被宦官拘禁,原来正规
太学的学生显然被认为政治上不太可靠。毫无疑问,这在新的太学中引起了
震动。有几个官员抗议皇帝对新太学学生的偏爱,但所有的证据表明,皇帝
对他们的申诉未加理睬。①
上面已经谈到叛乱怎样影响了军事组织;在灵帝统治的最后一年,叛乱
的影响也在文职上感觉了出来。朝廷开始注意到,它屡次没有能够迅速地解
决叛军的问题,其原因盖在于地方行政的软弱。叛军活动范围通常过于广泛,
各郡比较不足的军队不够应付,但是,又没有一个在现场的人有充分的权威
能动员和指挥更多的军队。每一次部署一支稍大的部队,朝廷就必须任命一
位新指挥官。等到这任命的全部过程完成之时,叛乱往往已逐步升级,或者
已给各郡的官军以重创。可是,朝廷又怕把指挥着大军而有潜势力的校尉们
留在地方上,因此从一开始就只搞一些权宜之计。公元 179 年曾经让一位朝
廷官员长期当地方军的指挥官,但已证明它并不成功。在那以后的几年当中
他们也设想过其他办法,但在公元 188 年朝廷采取了一个重要的、回顾起来
却是致命的步骤。它给被叛乱蹂躏了的州任命了州牧。②这些州牧常驻在他们
辖境内;他们拥有正式的九卿官阶,地位在所有其他地方官员之上。换句话
说,相当独立的地方政权中心已经形成。其中有一个地方政权就发展成了完
全独立的帝国,使自己承受了汉朝的天命,并且自称是它唯一的合法的继承
者。
灵帝在弥留之际发表了两项任命;这两项任命都与州牧有关。他把信使
派往北方一个地方,给刘虞(死于公元 193 年)这个很成功的州牧加封为太
尉。这只是第二次任命京师以外的人为三公。③与此同时,他还派使节去西方,
使赍州牧玺书给一个拒命解散自己军队的将军。这位抗命的将军正领兵向京
师进发,所以任命他为州牧就是想迫使他回师自己原驻地的最后一着。①不管
朝廷有什么理由,此事未能如愿。这个将军就是董卓,他虽然有了加封,但
仍然统兵向京城进发,如上所述,当灵帝在公元 189 年 5 月 13 日停止呼吸时,
他已行进至距洛阳西北 80 英里处。

叛乱与战争

四种战争困扰着灵帝的统治:外族对中国领土的侵袭;中国领土内的外
族的起事;使汉族互相斗争的叛乱兵变,它们通常是由于物质困苦所致;以
及带有宗教的、反王朝意义的叛乱。
外族的侵袭并不是新奇的事情,也不是朝廷无力保卫自己免受北方游牧
民的侵扰,后者对买不起的东西就实行抢掠。有一个历史学家说道:鲜卑犯


① 《后汉书》卷八,第 333、338—340 页;《后汉书》卷七八,第 2525 页;毕汉斯:《汉代的官僚制度》,
第 141 页;以及本书第 8 章《文官的征募》中的有关部分。
② 《后汉书》卷七五,第 2431 页;《后汉书》卷八二下,第 2734 页。
③ 《后汉书》卷八,第 357 页;《后汉书》卷九,第 368 页;《后汉书》卷七三,第 2353 页以下。关于第
一次这样的任命,见《后汉书》卷七二,第 2321 页。
① 《后汉书》卷七二,第 2322 页。
 



幽州,杀略吏民。“自此(灵帝建宁元年)以后,无岁不犯塞。”②这特别是
指东北边地一带的形势。乌桓和鲜卑这两个游牧民族每年冬天都要南下牧
马,骚扰比较富庶的汉民城镇,只是在公元 177 年朝廷才派过一次大军讨伐
他们。③这次讨伐军的部分军队不是汉民,而是另一异族的骑兵,以此实践了
中国的政治格言——“以夷制夷”——的策略。这支讨伐军被打败,从此以
后战争就交给地方官员去进行;当然他们是不能胜任愉快的。
如果我们放眼看看北部边疆的西线,汉民和卜居于此的其他外族之间的
情况就更加复杂了。公元 50 年,后汉的第一位皇帝曾经允许一支匈奴人居住
在长城里面。④这事实上意味着他把一片领土让给了他们,但在汉人的眼光里
这片地方仍然是帝国的一部分。灵帝在位的时候这一安排并未引起麻烦,反
而事实上是这些匈奴人的骑兵在公元 177 年帮忙皇帝攻打了鲜卑人和乌桓
人。可是,快到灵帝统治的末年,匈奴内部发生了争夺汗位续承权的斗争,
其中争权失败的一个领袖向皇帝乞援,竟然大失所望。他在感到灰心失望之
余便参与了汉人的地方叛军,而在灵帝死时这两股势力就合流了。
再往西边和一直到南方的一片地区则由汉人和另一外族羌人居住。虽然
羌族此时并不住在西藏,但在西方文籍中通常称他们为“原始藏人”。①羌人
在灵帝时期比匈奴人更好斗。公元 184 年紧接在黄巾叛乱之后,羌人和许多
汉人都起来反对汉帝国。这次叛乱波及甚广,并且有两次威胁到旧都长安(在
公元 185 年和 187 年)。
有一个时候局势看来是没有希望了,以致司徒建议请皇帝放弃整个战乱
地区,但在公元 189 年 3 月,即在灵帝临死之前两个月,朝廷对羌汉联军勉
强赢得了一次胜利。②不幸的是,这次胜利的结果仅仅是使叛军分裂成了三
股;其中有一个汉人自己称了王,到 30 年后才把他赶走。
在南方各地,汉民与通常笼统地称为“蛮”的几个外族杂居在一起。跟
“蛮”族的关系也很紧张,经常是剑拔弩张的。从公元 178 至 181 年,战争
连年不断,最后才由朝廷获胜。在灵帝的其余年代中,麻烦之事此伏彼起,
但在他死的时候局势还算是相当平静的。③
不常见的是,汉民农夫和士兵仅仅由于处境绝望就揭竿起事。在公元 170
年、186 年和 187 年共有三次起事,但是甚至在这些事件中,人们也不能够
确定叛乱是否别有用心。①别有用心的叛乱对汉帝国最具破坏性。这种叛乱有
时被称为“宗教性叛乱”,因为叛乱者的目的不仅是政治的,它也是宗教性
的。在当时中国人的思想中,虽然实际上君临天下的皇帝不总是代表宇宙的
力量,但王朝却是它的代表。在这里,宇宙力量究竟意味着什么倒无所谓:
对有些人来说,汉王朝是“火”德的活的体现,只要“火”德不衰,王朝的
统治就是无可争议的。对另一些人来说,汉王朝体现着早已在奇异的、秘教
式的书中写下了的古老的预兆。难道孔子本人不就曾预见到他死后三个世纪


② 《后汉纪》卷二三,第 5 叶(第 271 页)。此一说法不见于《后汉书》内。
③ 《后汉书》卷八,第 339 页;《后汉书》卷八九,第 2964 页。
④ 见本书第 3 章《边境和邻邦》;以及第 6 章《匈奴》的有关部分。
① 见下面第 6 章《羌族》。
② 《后汉书》卷八,第 350、352 页;《后汉书》卷七二,第 2320 页;《后汉书》卷八七,第 2898 页。
③ 《后汉书》卷八,第 340、345 页;《后汉书》卷八六,第 2839 页。
① 《后汉书》卷八,第 332、352、354 页。
 



汉朝会掌权吗?②甚至对于更刻板的人来说,汉王朝的存在本身就证明是天意
所属,因而只要没有人相信天命已改,他们就得容忍汉王室的存在。
中国人的最高政治格言与法国的一句古话——“我们不应该对皇帝凯觎
非分”有所不同。——中国人另有自己的一套说法:“夫废立大事,非常人
所及。”③不管一位将军和一位大臣有多大权势,只要没有可见的天象足资进
行冒险,这权势是无助于建立一个新王朝的。个人的成就可以看成是上天的
嘉许,但其含义是模棱两可的;因为它可以说是上天对他本人的赞许,也可
以像有些人认为的那样,是上天对他给王朝的服务所表示的嘉许。如果上天
确实表示要建立新王朝,得显示更多的证据。
对有些人来说,这种证据包括着象征和奇迹;对另一些人来说,则包括
着新的预言;对再有一些人来说,它就是能够提供证据的理论和数术。总而
言之,谁要想建立一个新王朝,谁就应该拥有(或编造)上天的支持,即以
某种方式证明汉王朝气数已尽。相反地,当一个新王朝确实宣布建立以后,
人们应该确实知道上天已有支持的表示。正是在后一种情况下,所谓的“宗
教叛乱”才引起人们的注意。
“宗教叛乱”是我们对“妖贼”一词的译法,此字初见于中国史书是在
公元 132 年。①它的直译应为“有法术的叛乱者”,但从我们仅有的一点资料
看,它实际上是意味着“利用象征和奇迹来支持其事业的叛乱者”。那些象
征和奇迹究竟所指何事,历史学家从来不屑于深究,但是,叛乱者究以何种
名义起事,我们却掌握了大量的事实。“妖贼”所想要的是这样的一个新皇
帝:其人绝非汉室的皇帝,而是出自自己的队伍。换句话说,他们需要改朝
换代。这一点在公元 144 年以后变得越来越明显,因为那时洛阳的王位继承
问题是被大将军梁冀(死于公元 159 年)公开地操纵的。梁冀毒死了一个汉
帝,又另立了一个汉帝,即桓帝。或许是对此作出的反应,我们在公元 145
年就看到了三位叛乱皇帝,而且在公元 147、148、150、154、165、166、172、
187 和 188 年又有九人称帝,通常他们都有很多支持者。②
我们还知道有几件心怀反侧的大阴谋——它们分别发生在公元 147 年、
161 年、178 年和 188 年。从这些叛乱皇帝的头衔看,他们把自己看做是新时
代的创建者,或看做是一个宇宙-宗教过程的完成者。我们看到有两个黄帝:
一个是在公元 145 年,一个是在 148 年,因此我们可以假定这两个自称黄帝
的叛乱者认为,以红色为尚的火德之治已成为过去,而一个新的世纪,即尚
黄色的土德之治已经到来。③公元 145 年我们见到有一位黑帝,他或许是要建
立水德之治,色尚黑。另外,我们发现在公元 154 年有一位“太初皇帝”;
165 年有一位“太上皇帝”;166 年有一位“太上皇”:172 年有一位“阳明
皇帝”(其意似为“太阳之光的皇帝”)。


② 关于这些理论及其意义,见上面第 3 章《王莽的崛起》中有关的部分。关于孔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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